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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国缺良才,百事不兴。孤欲效仿先贤之举,广开纳贤之门,凡有才者,无论身份,皆用之。”

      “国政非小民儿戏!”

      “怎可出此荒唐之策!”

      “小人利私利己,若将国事交与其手,荣国再无宁日!”

      果然如梁玉所料,他一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口,群臣一片轰然,群情激昂。许是这两天梁玉又开始折腾朝政吵多了不见怪,群臣听到他的想法,笏板往腰间一插,不顾上尊君之礼,就开始语调愤慨地驳斥。

      话语如浪,一声高过一声,吵得梁玉头疼。没精力和臣子说那些你来我往的无用虚言,他直截了当道:“孤此事哪里做得又让你们不满意了?”

      见君主不客气,一个臣子也站出来直言道:“大王想要另择贤人,为什么放着亲族公族不选,偏偏要到庶人中选?庶人从政,这是僭越之举!”

      暗语偷伤,梁玉听得明白。这话哪里是说庶人僭越,分明是反过来的意思,指责他想任用庶人,才是不合礼制。

      梁玉不急不徐道:“箕子曾言于武王: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问政庶者,此风由来已久,诸位皆知。庶人既能决政,孤为何不能引其贤者入朝?”

      臣子道:“大王问政庶人,问的是千万人的意见,何曾专听过一人之言?单论一人,德行微薄,卑贱小民何能与国之栋梁相比!”

      梁玉沉下脸色:“小民?”

      他顿时质问道:“国都之内、城邑之中,多的是孤与诸位同宗异支的旁亲,追溯到先祖,都是能与你我平起平坐的人。孤的叔伯兄弟,以及以后有了子嗣,若是不得大统,百年之后也是一个庶人之身。孤想启用你我的同胞,诸位却贬斥他们卑贱无德,贬斥他们为“庶民”,到底是看不起他们,还是讽刺孤骨子里流的是和他们一样的小人血脉?”

      臣子一时张口结舌,在梁玉沉沉的注视下冒了一身冷汗。

      这个问题是断然不能回答“是”的,但若否定,他自己便不是什么正统的嫡系出身。暗说出身旁系的人没有资格从政,那么首先要被摘掉的就是他的官帽。

      倒是身边的同僚毫无惧色,挤开这人向前,又对梁玉道:“大王说哪里话,您是大宗正脉,哪里能与杂出旁支相提并论?您若和这些人比较,才是自降身份,有损荣国尊室威严。”

      梁玉转目看他。堵住一个又来另一个,他记得这人是嫡系长子出身,身份上占了优势,难怪发言如此肆无忌惮。

      梁玉转而道:“君子小人,身份固然有别。然四时之德周流运转,人承天地福泽化生,德行难道生来会有分别吗?”

      臣子摆出满脸正气,高声道:“德行生而无分,实乃后天积累而成。正因如此,降为庶民,无德显而易见。大王要在一群无德之辈中寻求贤者,怎么不如水中捞月?”

      梁玉正要反驳,刚张了张嘴,又被这人先一步堵住话头:“大王心意,我等明了。大王意欲恩及族人,我等亦为受惠之人,实乃感恩不尽。但正因为如此,大王恩德仁厚,我们无以为报,只能贡献微薄之力,替大王辨明无德之人!即便是宗亲,若想伺机欺君混得一官半职,我们也绝不轻饶!”

      朝堂吵架的实质,无非比一个谁更不要脸。只是群臣的无赖又一次超出梁玉的预料,起了怒忍不住骂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有了这份说辞,谁入朝你们不能阻拦!若是庶族无贤才,尧欲让天下于许由又从何而来!”

      臣子大言不惭道:“大王君德深厚,国之贤士早已尽数纳入彀中,何需再行效仿先贤之举?昔日尧求达在野,是因子嗣无能,国政不明,可谓国家昏乱才见忠臣。我国安泰,何须学此乱政之时的举措?况许由此辈,实有哗然取众之嫌,大王招来的,也不要是些腹中空空的绣花枕头!”

      连上古贤人都能信口雌黄说成哗然之辈,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歪曲的?

      梁玉忍不住把手中的折本摔在地上,站起来指着众人骂道:“绣花枕头?原来古今天下能人义士,都不及你们腹中有才华!荣国何得何能有你们这样一群出众的臣子,不如孤把这个位置也让给你们这些贤人来坐坐!”

      若说之前只是惯例的争辩,梁玉说出这样的话意,却是几于动了真怒。然而不知怎么,许是吵到激烈处气血涌上头,某个梁玉的族人脑袋一热,竟然真得站出来嚷嚷道:“臣正要问大王近来为何处处针对我等!君视臣如手足,臣才可视君如腹心!您若不愿坐这位置,自然有有德者来坐,国君本就是能者居之!”

      他一股脑将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说完才发现朝堂中不知安静地可怕。国君站在面前冷冷地盯着他,目光黑到叫人心慌,而其他人也都在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盯着他看。

      寒意悄悄抓上头皮,臣子终于意识到,他说话不过脑子不顾后果,闯祸闯大发了。

      梁玉站在殿上,听到自己的族人喊出这样的话,一时愣住。

      谁不知道君臣吵架言不在意,怎么真会有人蠢到冲动说出那样的话来?

      好在他先于群臣反应过来,一改脸色,尖声命令道:“将他给孤叩下!”

      事情变得这样,已经不再是同不同意选贤那么简单,公然在朝廷上说出这样大逆不道之眼,必须严肃处置。

      梁玉看着被压在地上的臣子,凝眉厉声道:“大公大尉请辞时,你们万般愤慨,孤以为你们以他二人为首,非其言语不听。如今孤遂了你们的愿,听取大公的意见再择贤人,你们又出来阻挠。孤正觉得糊涂了,还想问普天之下有谁还能调地动你们,没想到意思竟然在这里!怪不得目中无人,原来早存了取代的心!”

      含着巨怒的训斥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众臣如梦初醒,终于应过来,纷纷跪地请罪自辩。

      星月披上山川,梁玉带着满脸倦容,终于回到内殿。灯花悠悠,梁玉拿起铜柄将灯光拨大些许,在早春还带凉意的夜风中缓缓伸手捏上眉心,隐隐头疼。

      就他那群成日想着浑水摸鱼混日子的庸臣,祈愿国政太平也就算了,谋逆一事,再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口舌之争的意气之言,他若当真,才叫真的笑话。

      可那话说出来不是别的,正是谋逆。若轻飘飘一笔带过,荣国的威严,荣国的体面,又要在何处安放。

      因而就算梁玉和群臣都再明白不过那是无心之言,再怎么不愿,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放下手边一切要务率先处理这“谋逆”之事。

      事发突然,即便过了一天,也只来得及将这件事处理一个开头。

      将人下去大狱,众臣请罪摆脱关系,他再安抚,今日的朝会比往常长了一倍有余,却只做了这么些事。毕竟这件事情因选贤的争辩而起,算得上是人人有份,双方都得给出态度。

      可是表态归表态,谋逆有谋逆的规矩,下朝后该做得依然照做不误。去那人的封地搜查证据,然后搜查同党,人证物证齐备,再争论上几天,最后才决定杀与不杀。

      就算决定,也依然会有人因为各种不同的目的,不断提起这件事,再引起一场场冗长的争论。

      梁玉仰着头,叹了口气。

      人算不如天算,他千想万想,没想到会出这么一场意外的事故。

      可不就是事故。

      虽然他处理输长伯毫不手软,对朝中的臣子也无甚好感,却并不想杀那人,尤其不想以谋逆的罪名。谋逆少说罪夷三族,他那族人虽说不算什么好人,削为平民也罢,总不该罪及如此。上天好生,他又哪来如此大的权力,因一时失言而处置这么多人的性命。

      他到底不是和朝臣真的有仇,只是希望荣国能够越来越好。

      况且就算不为现在的朝臣考虑,他也得着眼看看以后。先前处置输长伯已经颇招非议,如今又要斩杀朝臣,虽说这次事出有因,传到旁人耳中总要落得一声嗜杀。他还想要求得野外贤人,若是传出这么一个名声在外,多少有些不好的影响。

      可是不杀也不行。还是和谋逆扯上关系,无法轻易收场。

      梁玉再轻轻叹一口气。他那族人公堂之上众目睽睽说出那样的话,是罪无可恕的。若他能够醒悟过来在牢中谢罪自裁,他也好有理由对其他相关的人免罪。

      只是他那族人的觉悟,大概没到这个地步吧。

      连着几天休息不好,梁玉又觉得有些身体有些。料峭的春风打在身上,开始浮起凉意。冬病不好养,何况他本也没多注意,从去年秋后一直拖到现在,稍不注意就要泛上来。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撑不住。

      梁玉走到门边,唤人道:“找值守的医人过来,给孤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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