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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宫医梗着脖子,翻眼道:“大王,臣斗胆问您个问题。您还要身体吗?”

      梁玉抬眸扫过他一眼:“好好说话。”

      宫医立刻站直身体,正色道:“年前的病到现在,您拖得也太久了。久积成疴,那可就治不好了。”

      梁玉道:“冬病夏医,等天气暖和些,孤也闲下来,再慢慢养。”

      宫医道:“冬病夏医,也得平常身体好才医得了。是药三分毒,大王您看您用的都是什么药,燥火积在身体里,冬天是正好,到了夏时全都发出来,气血堵塞不通,又成夏病。到时候光降燥病都花好大功夫,更别说养冬病。大王您别曲解病理,只会越养越差。”

      梁玉轻轻点了头,仿佛听得很认真:“知道了。”

      他接着马上又道:“给孤开副效果明显些的药,最好能把病全部压下去。”

      宫医忍不住跳脚道:“大王您听明白臣在说什么了吗!病不能压只能疏!朝政和身体哪个重要?”

      “自然是身体重要。”梁玉对答如流,毫无任何负担。“朝政关乎万民身体,孤一人之身和他们比起来,哪及丝毫。”

      宫医只好叹气:“那也得您身体好了才能统领朝政是不是?”

      “还不是时候。”梁玉道。“等诸事安定下来,事情少了,孤一定……”

      宫医急得打断道:“大王您怎么想不明白呢?哪犯得着这样拼命,身体是您自己的,将来哪里病了痛了,都是您自己挨着!”

      梁玉淡淡地皱了皱眉:“开药么?”

      宫医一时被问住,疑惑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梁玉道:“你不开药,宫里还有其他医人,孤叫你不是来听你唠叨的。”

      宫医立刻揽过活:“开开开,臣开还不行,千万别找那些庸医!”

      他无可奈何地向梁玉妥协,一边斜斜地在纸上写出药方,一边抱怨道:“那些人只知道怕您,什么都只会照您的要求胡来,哪个真正替您考虑过身体?偏偏还在背后诽谤臣,说臣尽会油嘴滑舌,讨您欢心。”

      梁玉撑着额头斜靠在桌角,闻言朝宫医投去一瞥:“向孤告状来了?”

      宫医嘿嘿一笑,径自写着方子不说话。

      梁玉道:“你确实话太多了。”

      没在梁玉那里讨到便宜,宫医撇撇嘴收下批评,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再说下去。

      撤了笔,宫医将药方揭起提到空中晾干,重新把话题回到用药上:“您按这个方子抓药吧,一会用第一副,半夜会上寒症,叫人把屋里炉子烧热一些。”

      梁玉打断问道:“会发寒热?那孤用了这药,明天还起得来吗?”

      宫医道:“小热,小热,过半夜就好了。”

      看梁玉有些不情愿,宫医又道:“不是臣说,您这病在身体里积得久了,要引导出去,哪个方子不受罪?先前不注意保养,临到头都得您自己挨。”

      梁玉不说话,似乎终于觉得理亏,无话反驳。

      宫医抖一抖手中的纸,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墨迹已干,他收回来递到梁玉面前,将其中几例药材只给他看:“这回是疏通的药,比不得先前的效果明显,但驱散病气,疗效能久一些。您最近是不是换药方换得越来越频繁,先前的不起作用,总得换新的?就是这个理,以强压强不是办法,等哪天所有药都失去效用,您这病就再也没办法治了。”

      梁玉一时不说话,宫医一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梁玉终于听得生困,忍不住赶他回去。

      宫医一脸遗憾,但只好忍着心里的翻腾伏身告辞。他转身正要走出殿门,又听到梁玉在身后道:“……孤能容忍你这样的性子,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看你顺眼。医属地方小,又不重要,谁都可以掺一手,孤也不可能时时照看。人微谨言,虽然是无可奈何的事,却只能靠你自己。”

      宫医听到梁玉的话,眼神一亮,顿时高兴起来,连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他给小国君看了多年的病,太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着冷冰冰难以企及,其实最是刀子嘴豆腐心,舍不得让任何人蒙受委屈。

      他跳出殿外,身后又传来梁玉微恼的声音:“好好走路!像什么样子!”

      宫医所言非虚,半夜发出一阵低烧后,虽然第二日还是不舒服,身体却确实轻松些许。梁玉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再前朝周旋。

      喝下药后寒症半夜反复,辗转之时,梁玉倒又对这两难的局面想出个办法。谋逆肯定是没有的,若他索性查得久一些再查不出东西,也算有过交代,到时候可以只定个失言之罪,从轻处置。

      但是又出了问题。

      那家的家主在几年前过世,如今作主的是老主母。族人才下狱,老主母听说自己的儿子口出大逆之言,一根白绫将自己在家里吊死,连带着几个家妇也一并羞愧自尽。

      几条人命一出,群臣纷纷有了理由,群起而攻认定其中有冤,拦着不让梁玉搜查。

      然而群臣哪里是真觉得他们那同僚冤,不过是怕搜查封邑没查出谋逆,反而查出他们平常贪赃的证据。他们自知君主对自己的不满,担心梁玉会以此为理由,转而将他们办了。况且这谋逆的事,只要拖着一天,求贤的事也就一天提不上日程,群臣暗地里盼望的,正是这件真正的要紧事可以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

      入夜不久,天色已经稠如浓墨。梁玉洗完浴,广袖轻披,瞥去白天繁杂的思绪,准备处理几日以来堆积的事务。

      除却群臣想方设法地阻拦,那旁宗家里的人也不安生。丧事才过头七,又日日穿着缟服在宫外哭嚎,非说本家无颜面对祖宗请求赐死谢罪,怎么也不肯回去。

      那些人在宫外已经哭喊三天有余,即便是内宫深深曲折的游廊,也挡不住风中送来的哭号。

      零星不断的哭声带起细如绞丝的头痛,梁玉再忍片刻,耐心终于临到极限。

      他一把将手中的折本拍到桌上,推门出去骂道:“行了,把他们都给孤绑回家关着!告诉他们,哪个真心想死的,别光做样子给孤看,多学学家里老夫人!”

      声泪俱下地说着求死,也只不过是想着事行其反,现行说出,来堵他的口。如今放出这样的话一压,终于可以压下片刻的安宁。

      非要撕破脸,将话说得难听再无回转余地,才肯罢休。

      冷风一吹,加之发怒心绪浮动,梁玉又觉得有些晕眩。前几日那些人夜夜哭闹以至睡不好,柔和的药效开始支撑不住,梁玉唤来宫人,准备再煎一副药。

      在用的用过的药方在面前排开,梁玉微微皱眉思索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拿起开新药前旧的那张。

      梁玉将药方递给宫人,道:“按这方子抓,抓两倍的药量。”

      宫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带着怯意看梁玉一眼,很快低头接过应了声。泛着浓厚苦味的药汤很快送来,梁玉喝了药,抬手探向额间。

      不过煎药的片刻,额头就开始隐隐发烫,似乎是起烧的征兆。梁玉不敢生病,放下碗只好又换回宫人,早早服侍他上床休息。

      床帐散下,烛光逐渐熄灭。

      梁玉早早睡下,宫中其他的地方也逐一暗灯,沉浸在清凉的月夜里。远处城墙的角楼中还有点点火光,随着侍兵的走动明灭不定,混在遥遥的星光之中,与树影一齐晃动。

      明月移过中稍,越发明亮起来。如此恬静的春夜,执守的士兵也忍不住懈怠,悄悄靠上墙面,打起瞌睡。脑袋一歪,盔甲斜斜滑落,遮住半边的脸。

      才进入梦乡,侍兵又被城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他才一抖倏然起身,扶正头顶的盔甲探头去看,就见一道疾驰的黑影撕开郊外浓烈的夜色,朝城墙冲来。

      他还没来得及大喊叫停,狂奔的马蹄突然撅起,猛然在原地止住。撕鸣声拔地而起,一人从马上滚落,滚到城墙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半个身体,举着手中满是泥泞的一封书信,喉咙打颤地喊出:

      “军、军情……急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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