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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大王体虚,加之近日操劳过度,才晕了过去。”

      宫医伸手搭上梁玉的眼皮,略微掀起一窥,看完面色又去把脉,山羊胡须一颤,很快得出结论。

      未恩忧虑道:“从前再怎么突然,晕过一时都多少还有些反应,可这回无论怎么喊……都像睡死过去一样。”

      宫医两眼一翻,拖着不死不活的调子道:“可不就是睡死过去了。连着十几天不睡,铁人都熬不住,何况大王本来身子就比旁人差。”

      未恩叹气。也就这十来天左右的时间,叹气好像已经成了他的□□惯。

      他问:“那你看要开什么药?”

      “嗯。”宫医摸摸下巴,捻着胡子向梁玉看去。“大王秋后就没怎么病过吧?”

      未恩点头道:“是。”

      宫医道:“若只是操劳过度,休息几天也就好了。劳累以致气息不稳,寒邪入体,大王这一倒,前头几个月积攒的病气都得发出来。眼下看着还好,最迟到晚上肯定起烧,而且症状极凶。”

      未恩闻言,脸上忧虑更甚。

      宫医见惯风云,不以为然道:“挨成这样能不病吗。发出来是好事,不然长久积累成了顽疾,于身体更不利。只是大王最近把身体熬狠了,这烧发出来寒热交替,怎么也得十来天才好,稍事不注意,还要反复。至少个把月,切记切记,不能再让他熬神了,不然半年也好不起来。”

      未恩不由得有些焦急:“大王这身子端的是要多养,只是如今万事都靠他把持,若是十天半个月地病着,这么大的国地没人做主,怎么行?”

      寝宫内只他们二人,宫医四下看看,扯住未恩也不做遮掩,偏头就说。

      “先王耽于后宫声色,常常几月不见人影,不也照样过来了吗?反而还一团和气呢。朝政啊,最忌管得太多。大王病上一回也好,给底下人一点喘气歇息的机会,才有力气继续和他折腾。”

      未恩一把将宫医推开,急忙朝他嘴上拍去:“说这些话,不要命了你。”

      宫医撇嘴,不以为然。他也是被梁玉纵容惯的,又因职务原因没人在意,说话肆无忌惮。

      微词归微词,但未恩知道,宫医说的在理。

      未恩叹气:“你看着开些安神的方子吧,最好是退烧能让人困的。大王要是知道养病要这么久,肯定不同意。但大王的身子是该好好养养,只能过一时算一时了。”

      宫医点头,扯来一张纸龙飞凤舞开着药方,嘟囔道:“消停些,大家都消停些。大王身体养好,我们也都少点责任。日子过得好好的,没必要折腾来折腾去。”

      半梦半醒如在水中沉浮,四周空无所托,梁玉并不好受。

      起先晕过去还算安稳,渐渐恢复一些知觉,先是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冻得骨头都要打颤,然后好像吃下了什么东西,过一时寒意微散,再有意识时便已经寸寸皮肤烧得滚烫,生生将他逼醒。

      浑身焦躁,身上裹的不像被子而似火炉。梁玉半无意识半有意地推掉被褥,冰凉的空气涌到身前,似乎舒服一点,头痛又越发难耐,一下一下如同锥凿。帘幔重重,烛光晦暖。

      记忆断在暖殿门口,也模糊地像殿内光线,混沌朦胧,在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今夕何夕?好像有什么急速下坠的场面,好像有什么冷烈的寒风,最后都化成如今欲裂的头痛,让他忍不住翕动干裂的双唇,喘息中带着病痛的微吟。

      帐幔揉揉地被扎向一边,有人走近,替他轻轻地把被褥盖回:“大王起烧了,不能受凉。”
      声音已经极底极细,但还是像石子投入水潭,引起阵阵痛苦的细颤。

      梁玉闭起双目,极力想要驱逐不适。卧病在床的时光已经铭熟于心,几乎是依靠本能地,明白过来病成这样是到了身体的极限,必须好好休息。

      脸上沾了凉意,混合有井水清冽的香气和麻布细细的纹理。燥热降去寸许,痛苦微平,昏昏沉沉中,梁玉又慢慢睡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梁玉依然在高烧之中,神智却已经比刚发寒热之时清晰不少,勉强可以慢慢思考。

      床帐被仔细挑起,绳结恭谨漂亮。屋中病气药气闷了两天,宫人推开窗,正将殿外新鲜的秋意换来。天气已经凉了,阳光却依然雀跃,照在晴天的风里,送来一丝温柔的气味。

      往来宫人低声慢步,轻声细语。器具相撞的轻轻声响,融在这明媚的秋光里,愈发恬静。

      很多时候,梁玉会有片刻恍然的不真实之感。回到过去过于匪夷所思,又发生得过于荣邑,他常常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幻梦,而病中虚弱,所以这样不确定的感觉,就愈发明显。

      似梦还真。

      因为担心,所以愈发要确认。躺了十来天,终于勉强能撑身坐起,梁玉披上外衣,再也等不及要取公文来看。

      翻开正页,金灿灿的帛纸上小字紧密。梁玉提起精神,勉强才看了一行,又已经头晕不已,眼前重影交叠,一阵阵发黑。

      如宫医所说,他病势汹涌,除了好好休息之外什么都干不了。梁玉只得放下折本重新依靠回去,闭上眼轻轻吐息,却又止不住去像,他不在的日子里朝政又变成了什么样。

      当然不出意外的群龙无首,什么事都无人去做,不了了之。

      但是无人领导的朝堂竟恢复了几分融融之感。群臣面对空荡荡的王位上朝,每天歪歪扭扭地站队,难地像以前一样,有心思和同僚聊上两句。

      毕竟朝上议论的那些事,无外乎民生大计、春耕秋耘,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的。民乱灾荒,流年病变,哪一样能够轮到他们头上,反而是接了事情去做,做错讨不到好。还要挨罚。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梁玉知道臣子的秉性,然而有心无力,拖着病体实在无奈。

      病来如山倒,时间却不等人。梁玉的病势未缓,秋祭已经一步步逼近。太巫听说梁玉病倒,知晓他再没精力多顾,自行卜算出几个合适的祭日,差人来供梁玉选择。梁玉不想见太巫,这一点因为这场病,倒是阴差阳错遂了心愿。

      郊外风大,礼服繁复厚重,却不保暖。梁玉在野风中吹上一天,面色比浆糊的纸人还难看,回去之后果然又病倒。病上加病不断反复,再也没有痊愈的起色。

      知道好不了,梁玉索性再也不管,只要不是下不来床,公事日日照旧。只是他实在没有精力顾及全局,堆积的新压的,只好每日捡出最重要的几件,其余听之任之。

      这实非他的本愿。若是搁置不管,他和他的臣子又有什么区别?

      病容支离,看到梁玉依旧一天五六个时辰地批阅政务,未恩满心担忧。

      “好不了就先病着。”梁玉缩在狐裘中,神色恹恹,露出半截握着笔杆的手指苍白冰凉。“孤病半年,往后还能调理。国政都是民生,家家实在等着过日子的事情,若是拖上半年……”

      他咳嗽几声,低下嗓音:“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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