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厄舍府的倒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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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里克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安静，厚重的帷幔将阳光挡得丝毫不透，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他翻过一页，便知上面印的什么内容。
自他意识到自己非人的身份后，记忆力就变得超出寻常了。
现在好不容易一个人待在书房，他完全可以像从前一样翻来覆去地琢磨脑海里的文字，他却忍不住想：那个玩家在做什么？
想到这，罗德里克忽然发觉，他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轻薄的纸张被下意识地捏皱了，他回过神来，将书页抚平，然后对着敞开的书本又出了神。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罗德里克知道那是爱伦，他如他所愿地进来了，他却不表现出喜悦，说：“又来干什么？”
爱伦先批评了一番乌漆麻黑的房间，然后说：“我想借你的乐器一用，你有小提琴吗？噢对，还有画笔。”
“自己去拿。”
“就是和你说一声，我礼貌吧。”
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礼貌的……而且他从不在该礼貌的时候礼貌。
仗着黑暗掩护，罗德里克笑了。
爱伦关上门离去，他的嘴角滑了下来。
又过了十多分钟，他盯着书，脑子里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他早已习惯了黑暗，此时竟觉得黑暗比病痛还难熬。
他想：不然去看一眼？
厄舍府是他的，不知道爱伦把那个房间弄成什么样子了，万一搞的乱七八糟，他还要特地吩咐仆人收拾，仆人的程序也没处理过这种事，说不准要他自己来……
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后，罗德里克终于决定去找爱伦。
黑漆漆的走廊尽头，一缕光从门缝射出，他的眼睛被刺痛，不由得眯起眼睛，不知为何不敢发出声响，小心翼翼地走向那缕阳光。
断断续续的旋律逐渐清晰，罗德里克向门里看去，这对他来说比普通人直视太阳还困难，但他努力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他的金发真的很好看。
——这是罗德里克的第一感觉。
比阳光还要璀璨，如金子一般闪耀。
他的皮肤瓷白、清透，轻轻地闭着眼时，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
他投入地拉动琴弓，一段悠美的旋律随之飞扬，但这似乎并不能使他满意。
爱伦睁开眼，在画架上写写画画，洁白的画布上铺满了线谱与音符，原来他是在编曲。
罗德里克无法去惊扰他，就像忠实的教徒无法去惊扰神的天使自得其乐一样。
爱伦一抬眼就看到了门外的罗德里克，吓了一跳，放下画笔朝他走来。
“你在这做什么？眼睛不痛……吗。”
看到罗德里克的模样，爱伦默默吞掉了疑问，他反手阖上门，光亮在他的背后收敛，如同天使合上羽翼降临人间。
他双手捧着罗德里克的脸，踮起脚尖，吻去后者不断滚落的泪珠。
“……怎么都掉眼泪了，很痛吗？”
罗德里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迟迟难以开口，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那你过来干什么，等我去找你啊。”
“……无聊而已……”
黑暗是最好的掩饰，即便说着违心的话，也不怕被发现。
爱伦很想问一句“只是眼睛痛吗”，或许罗德里克也在等着他问，但两人相拥许久，爱伦还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不想听到回答。
无论是怎样的回答。
……
爱伦的阳光房只用了这一次就没再用了，他再度和罗德里克在永远的昏瞑中腻在一起，读书、奏乐、绘画、吃饭、上床、睡觉。
只是罗德里克不再让他看画了。
他依旧是模特，却不被允许欣赏以他为中心的画作。
罗德里克将画室锁了起来，作画时会把所有画都用白布罩住，不露出一丝半角。
“为什么？”爱伦趁着他们刚做完，气喘吁吁、半真半假地问道。
于是罗德里克也半真半假地回答：“因为爱上你了，不想让你走。”
爱伦眼神闪烁，笑嘻嘻地咬着他的耳朵说：“今天没有撒谎，奖励你再来一次。”
“到底是奖励谁？”
“当然是我——你轻点！”
……
清晨，罗德里克醒来时，爱伦还没有醒。
这其实很少见，爱伦好像不需要太长的睡眠，罗德里克趁机摸了摸他如丝缎的头发，爱不释手。
“好摸吗？”爱伦闭着眼说。
罗德里克尴尬地收回手，“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醒之前。”
“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太累了。”
“那为什么醒得那么早？”
“睡不着。”
罗德里克无法理解，头一次认清了自己非人的身份，不然怎么会听不懂爱伦说的话？
“现实过去多久了？”爱伦突兀地问起。
罗德里克愣了一会，心道这一天果然来了。
他很想骗他说没过去多久，可以不急着离开，但他答应过不再对他撒谎。
“嗯？”久久得不到回复，爱伦发出疑问。
“……52个小时。”
“难怪。”
难怪什么？罗德里克心想，不敢问出口。
爱伦似乎猜出他在想什么——他一直猜得出，他在他眼里是透明的。
爱伦说：“我没有设定星眠模式，48小时后，睡眠舱会减少缓释剂注入，催促我醒来，在虚拟世界会表现得越来越疲倦。”
“如果不醒来呢？”
“只要不超过睡眠舱的使用年限，我倒是可以一直不醒，但最后醒的时候会比较难受……嗯，应该说特别难受，没人喜欢那个。我……”该走了。
罗德里克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不想听，便堵住了他的嘴，这是他从爱伦那学的，不得不说非常有用。
——逃避也好、糊弄也罢。
……
但有些事是永远逃不开的。
罗德里克认为自己的防备足够充分，但爱伦不知如何还是站到了画室里。
“你真的要走？”他上前搂住爱伦的腰，额头抵着额头，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深情。
爱伦笑道：“之前你不是赶我走？”
“我现在不想你走。”他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嘴唇去追寻他的嘴唇。
爱伦推开他，讲大道理似的说：“有的时候，人和人的缘分一开始就注定了，你起初讨厌我，最好一直讨厌我，这样才叫从一而终，明白吗？”
罗德里克对他诡辩感到荒谬，怒极反笑，“那你呢？你一开始不是上赶着找操，怎么现在矜持起来了？你这样算从一而终吗？”
爱伦眨了眨眼睛，漂亮的脸蛋此时看起来分外可恶。
“我从没说过我是个从一而终的人呀。”
罗德里克生气极了，身体不住地发抖，心理和生理的痛一同折磨着他。
爱伦这会又可怜他了，一边亲吻他的眼睛一边说：“我挺喜欢你的，因为你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和我不同，你……不该喜欢我。”
罗德里克垂着眼，“你们人类，都这样随便玩弄人心，再弃之如敝屣吗？”
爱伦按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声音冷硬，说：“是啊，所以你不要再被别人骗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厄舍府的倒塌（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