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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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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
走出洗手间后被一个如幽灵般的声音吓得一颤。
男人倚靠在墙上,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光亮的大背头,精致如雕刻般的立体五官,棱角分明。
他正眯着双眼在看我,嘴里往外吐着一团又一团青烟,眼神冷冽到令人背脊骨发凉。一阵微风吹过,古龙水味参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鼻而来。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眼神,陌生的态度。
“好巧。” 我垂眸不看他。
“说话时不看对方,是对对方的不尊重。你看上去,不像是不懂规矩的人……” 他语气平和,字里行间却尽是挑衅, “……还是,你不敢正视我?”
不敢?我不敢?我不敢吗?
他走到我跟前,掐灭手中的烟,指尖轻轻一弹,烟头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抛物线后落入了一旁的垃圾桶内。
他前进一步我退一步,他再进一步我再退一步,直到被他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刚在包间里听到不少关于你的‘趣闻’,没想到,还有一段十几年的恋情,还是单恋?他知道吗?”他单边嘴角上扬,轻佻至极,极不友好的眼神扫视着我,“这样的女人,竟还会为她丧命。”
他一字一句,着重的字眼还拖了长音,如同一把利刃,戳在我心上。
“想哭?”他单手撑墙,单手端起我的下巴,脸慢慢靠近,“为谁哭?为哪段情哭?为哪个男人而哭?”
他高挺的鼻尖几近触碰到了我的脸颊,呼出的热气正在拍打着我的脸庞。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的话戳中了我那血淋淋的伤口,不止,还要在上面撒上几把盐,让我更加痛不欲生。
可看着眼前的这张脸,面对这个男人,我却无力反抗,甚至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两道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直流而下,我感受到他身体一僵,于是趁机甩开他的手撒腿就跑。
回到包厢后夏末然问我去哪了,为什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我随便编了个谎话说胃疼,拿起包就往外走,任凭夏末然在身后一直叫着我的名字也不理会。
回家车上给静雅发去微信,她秒回,‘回家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随时打电话给我!’
她知道,我的事,她都知道。
回到家,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蜷缩在角落里抱膝痛哭了多久才缓缓站起身,脱掉鞋步履蹒跚的走到次卧门口,我知道此时不该去开启这扇门,可四肢最终没能听从大脑的理性支配。
走到五斗柜旁,拉开抽屉。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相簿、八音盒、一个棕色的皮夹、一部碎屏手机、一条项链,等等……
我每天都会给这部碎屏手机充电,让它保持着正常运作的状态。
我抽出抽屉,双手环抱,歇斯底里的放声大哭。
这一幕,每天都在发生。
哭着哭着便昏睡了过去,梦里依旧是那位我日思夜想的男人,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又一阵的门铃声吵醒,还夹带着手机铃声。
我吃力的睁开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做梦?幻听?这个点正常情况下会有人敲门?
可现实告诉我并不是做梦也没有幻听,于是起身缓缓走到大门处,透过门镜看到一张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庞。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你知道我敲了多久的门吗!?”是夏末然。他怒气冲冲,可又碍于半夜不能大吼出来,强压着。
“找我?”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铁青,压着嗓子, “你还这么淡定!?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我不解,愣愣的看着他。他这是怎么了?
“你知道我和爸妈有多担心你吗!?”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到家后我忘记在微信群里报平安。
这是我每天的习惯,久而久之也成为了我们家的一种模式,不管再晚到家,都会说一声‘我到家了’,今天没有。
群里夏叔叔和妈妈都在问我有没有到家。未接来电显示2通为夏叔叔,其余的40通都是夏末然。
正当我准备回拨给夏叔叔时,夏末然一把拿过我的手机,“现在几点了?”他清了清嗓子,“我和他们说了你不舒服,送你回家后你就躺下睡着了。”
“谢谢!”我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谢谢你接受了我和妈妈。 “我刚睡着了,抱歉!”
他定定地望着我没有回话,而我整个人因之前哭的太过用力,身体如被抽干了一样瘫软无力,没站稳顺势往边上的鞋柜一靠,夏末然见状横抱起我。
我没有反抗没有挣脱也没有开口说话,有那么几秒钟我是失了神的。
他把我抱上床替我盖好被子。“我没事了,你放心回家吧!”我说。
“我今晚睡客厅,有事喊我。”
“我真没事!你早点回家休息!”
他不理会,关掉灯和窗走出了卧室。
漆黑的房间被月光照的亮堂堂的,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反而越发清醒。眼眶再也装不下那两团温热的液体,它们夺眶涌出,顺着脸颊直流而下,不一会睡枕就被染湿了一大片。
回忆再次如洪水猛兽般袭来。横抱,又称公主抱,有这么一个男人,一言不合就爱开启横抱模式,除了生父外他是我生命中第一个这样抱我的男人。
第一次被拥抱,第一次被亲吻,第一次让我感受到被人珍惜、被人怜惜、被人疼惜的感觉,第一次让我知道什么叫作——爱情。
他,给了我太多的‘第一次’……
这一天,我向夏末然请了半天假。凌晨五点起床,在厨房里摆弄了一会后拎着大包小包出门。
打车来到近郊的墓地,在出示家属证后门口的保安方才打开大门让我进去。
人,在世分三六九等,离世也可以一样。能葬在此地的人丰富即贵,有钱有势。要不是明知是墓地,我可能会误认为是某A级景区。
这里占地很大很大,每个区与区之间都隔着一片湖,我花了足足15分钟才走到G区,又花了差不多10分钟找到11号位。
远远就看见一团黑影杵在那,走近一看是个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身穿黑色长风衣,高而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墨镜,单手插在口袋里,单手夹着烟。
闻声他并没有转头,仍看着墓碑,“这么害怕见到我?”声音很是低沉。
某种程度上,是。
我深吸一口气,“早上好,时总。”
时正冬,国际超一线企业【wing】老总,正是同学聚会上夏末然口中的‘学长’,也是那天端着我下巴在我伤口上撒盐的男人。
我缓缓走到碑前,蹲下身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放好。带着的抹布已无用武之地,时正冬已经都擦拭过了,一丁点灰尘也没有。
“多贤惠的妻子……”耳边传来时正冬没有一丝起伏的语调,“……你真幸福。”
他这句话是在对墓碑上的人说。
酒香草头,清蒸桂鱼,咖喱鸡,酱鸭,腌笃鲜,还有一杯现磨的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我把食物一一放下,盘腿席地而坐,“生日快乐,冬平!”
「尊兄高冬平/时平冬之墓」——这是时正冬为自己哥哥立下的墓碑,同时他也是我的未婚夫。
恋爱一年多,直到他向我求婚后我才知道他的原名叫时平冬,是【WING】老总时骏驰的大儿子,父母自小离异,他跟随母亲离国后改姓母姓并改名。
时正冬有些自嘲的呵呵一笑, “真像在为自己扫墓。”
时正冬与高冬平是对双胞胎,身形、样貌,就连声音也是如出一辙,犹如复制黏贴。
正因如此,冬平鼻梁上才常年挂着粗边框的厚重平光镜,时正冬是个出名的公众人物,他这样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从来不知道一副眼镜竟能够掩盖长相。
近十一点,我离开墓地,时正冬跟随在后。
说起时正冬,第一次见他是冬平出殡那天,第二次是去冬平家整理遗物,第三次是他来给我送冬平墓区的家属牌,第四次就是上次的同学会,这是第五次。
每次见面都没有超过5句话。今天也一样,他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墓碑,我坐在地上对着冬平的黑白照聊着自己的近况,两人互不干扰,互不影响。
时正冬与冬平的气质极为相似,看上去冷冰冰的,区别只在于,时正冬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很多秘密与情绪,看不清摸不透,深不见底。而冬平是单纯的明亮的,冰冷的外表只是他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的保护色。
我想,这就是站在金字塔尖端的成功商人和平民百姓的区别吧。
墓地门口不远处,一辆豪车安静的停在树荫下,车旁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毕恭毕敬的候着,他是时正冬的特助Peter。
“中午有时间吗?” 时正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边上。
我点点头。
Peter把车停到我们跟前打开后座门,时正冬没上车,下巴指了指车厢,“上车。”
见我满脸疑惑,他有些不悦,“也算半个大嫂。怎么?怕我卖了你?”
途中,时正冬递给我一个反方方正正的黑色盒子,见我没有要接过的样子,“冬平的东西。”
盒子内装的是一本我从未见过的带锁的相簿,“放心,我没看过。” 他瞥了一眼表面已经掉漆的锁,看来相簿的主人使用频率很高。
我抚摸着这本陌生的相簿,鼻腔一阵酸楚。
“听冬平说,你和他同属一家公司。” 时正冬陈述的语调。
“嗯。”
他从上衣内侧袋里掏出一只精美的烟盒问我,“介意吗?” 我摇头。随后他打开车窗,修长的手指从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时正冬点烟的样子非常迷人,和冬平一模一样。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怕他,害怕见到他。他和冬平有着相同的身形,相同的面庞,相同的轮廓,甚至是相同的声音。
“全世界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进【鹰达】’,你却选择离开,我很好奇。”
曾和冬平约定完婚后就回上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非常思念家乡,想要回来发展,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眼镜店。他是学设计的,戴的眼镜也都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我要代替他完成他想要做的。回国以来,一有时间就到处去找店面,终于在东平路上找到了一家,虽然租金很贵,但我坚持租下了,因为它的地名。
“约定好只实习三年。”
他没再回话。
不久后车辆驶入市区,路况有些糟糕,很堵,我示意时正冬就近的地铁站放我下车不然上班会迟到,哪知他说,“你和夏总关系这么好,迟到一会我想他不会怎么样。” 脸上还掠过一丝暧昧。
我微怒,双眉不自觉收紧,朝他看看,他翘着二郎腿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任何人的模样。
我没接他话,因为没必要。
数分钟后,车辆在最近的地铁站站口靠边,我礼貌道谢并下车,他没有理会,也没有看我一眼。
时正冬和冬平虽是双胞胎,但成长环境和教育背景却截然不同,甚至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这应该就是造成兄弟俩性格迥异的最大原因。
一个从小跟着母亲吃苦长大,说什么做什么都得看人脸色,每天掰着手指过生活。而跟随身价过百亿的富豪父亲的时正冬自小头顶光环,在所有人的追捧中成长,我想他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唾手可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