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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滚烫的葵 天已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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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变得亮堂。
“早上好。”
被称为柳先生的人站在透明的展柜后,整理着花束,双眸微阖,不急不缓地说着。即使那人早就走远。
他掀起悬挂的门帘,抱着一捧鲜花走出门店,向方瑀承款款走来。
他不像是在打招呼的样子,却又大大方方地朝自己笑。
这也算是打招呼吗?
方瑀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时间竟想不起该用什么谎言来搪塞自己的好奇心。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柳先生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俯下身将怀中那盆五彩的小花放在耀眼的向日葵旁。
方瑀承也不回话,只是干站在一旁看。
他其实挺想问问,为什么要把那么小的花和完全会抢尽风头的向日葵放在一起。
不过他没有。
“要不要进去坐会?这会应该不急着上哪去吧。”柳先生站起身。
“不要。我喜欢太阳。”方瑀承拒绝道。
赤诚的阳光,潇洒地落在这个站得笔直的少年身上。他表情严肃。
“那也好。”
柳先生走回去,靠在门框上,习惯性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看着车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
方瑀承走近些,直至向日葵的阴影盖住了他的双腿。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跟昨天的印象一样,穿着干净,生得好看。
倒真有着几分母亲所说的柳树公子的神韵。
“你叫什么?”他开口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柳先生说起话来也是语出月胁。
方瑀承有些惊奇地瞪大了双眼,与那双目光随意流动的桃花眼对上了视线。
他傲气不减:“就凭我能告诉你,我叫方瑀承。”
“方圆的方,琚瑀的瑀,承担的承。”
他说出的话,字字都下定落实,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
身上那套被洗得有些泛白的衣服,根本兜不住他的光芒。
因为早已习惯这么说话,所以他觉得自己这么回应人家,没什么。
但从他人的角度来看,方瑀承的话完全没有逻辑性。
连柳先生也这么想。
他抬起好看的柳叶眉,眨了眨眼,嘴角泛起一抹笑来:“那我也告诉你,我叫柳景时。柳叶的柳,景色的景,时光的时。”
错了。方瑀承心想。
应该是柳树的柳。
他挺想告诉他妈,他碰到了个跟柳树公子似的男人。
他感觉心底有着燃烧的滚烫,明白是发现新意的一种悸动。
不仅是因为他发现这个人像柳树公子。
更是因为,柳景时也知道向日葵野原。
他能够在这片沉海腐木似的镇上,遇见上一个举止言谈犹如森林萤火般轻柔,性格思想仿佛弑人丝绒般自我的人。
“你也……喜欢向日葵吧。”
其实方瑀承有很多话想问问这个充满了神秘感的“柳树公子”,但他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便随意问了个问题,显得自己不尴尬。
“当然喜欢。”柳景时捧着手臂,像是自身没有分量一样,轻松地换了个姿势,继续斜靠在门框上:“向日葵很自由的。”
向日葵也热烈,赤诚,温暖,闪耀。
方瑀承心里补充着,很当回事地点了点头。
他还是抿着薄唇,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来。
不过,他至少对面前这个不熟悉的人有着敬意。
因为,他说话就像是在写诗。
能让方瑀承这样的人抱有敬意,也是件不错的事。要是换做别人来跟他搭话,老早就甩人个臭脸,兀自走开了。
他正酝酿着继续跟柳景时说点什么,耳旁突然冒出一声痞气的调侃来,打断了他们俩之间的谈话。
“真是难得,我们成天翘着尾巴的方瑀承同学,也会来看花?”
聊得太认真,连柳景时自己都怔了怔,居然没有发现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三个跟方瑀承一般大的男孩。
方瑀承看看目光转变的柳景时,顺着侧过头来,不屑地扫过两眼。
他记得这几个人。
毕竟老是在学校闯祸,而这三个也一看就不是听话的种,所以每当方瑀承被年级部喊过去谈话的时候,总能看见这个三个嬉皮笑脸的玩意。
不过他们不一样。
他每次被喊过去,都是因为替校里弱小的人打抱不平;而这三个,是因为没事找事。
所以方瑀承也心知肚明,这三个不是什么好货色。现在来找他,更是没好事。
“这花好看,花店老板也确实怪好看的。哈哈哈方瑀承,你该不会是借着看花的理由来看老板的吧?”
其中的一个,不假思索地说出下三滥的话。
“喂喂喂你搞错了吧,咱方瑀承可是个大男人啊,男的来看男的?”另一个人像是相声接话一样,在一旁煽风点火。
“噗……”三个人合伙着演起一台戏,哄然大笑。
当然,这只是他们觉得好笑。
柳景时听了,也自发内心地觉得他们没教养。
不过他倒也没什么反应,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但方瑀承不一样。他的脸逐渐黑下来,情绪坏到让柳景时都感觉不对劲,连忙要赶走这三个不听话的小毛头。
他心态好,听了这些话没事;但方瑀承就不行了,一看就知道是受不住骂的放纵形象。要是现在不把矛盾化解了,过会绝对要打起来。
“长得歪瓜裂枣的就算了,怎么说话也这么难听?”
他惯于温和,再怎么骂也说不出多难听的话。
所以这些话根本不起作用。
三个人反而变本加厉,在方瑀承的面前笑得更开心。
“哈哈哈你听到了吗?”
“说我们歪瓜裂枣呢!”
方瑀承怒了。
我不理你是给你个脸,你真他吗当我方瑀承是被骂的怂货?!
“我草你妈!”
他突然爆出粗口,直接就是一个拳头甩到最靠近的男生的脸上,打得他眼里直冒出了星星。
被打的男生大叫一声,踉跄着后退过去,惊得热闹的人群像是凹陷了一块,突然周围一圈都安静了下来。
这还不够。
方瑀承看另外两个人被震慑在了原地,直接揪起另外一个男生的领子,上去就是噼啪的一巴掌,红艳艳的掌印在脸上浮现出来。
“去你妈的!你个只会打人的穷比!”被扇巴掌的男生直接反扑过来,和另一个没被抽的一起朝着方瑀承要打。
方瑀承不怕。
他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回,早就有了经验。
况且,他比这个两个人都至少高了一头,难不成还怕自己反被抽一巴掌不成。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
柳景时不禁用手遮住了鼻口。本身打架就不可以,而且这样下去,要脏了花。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门口团成一团的三个人,和被打的头昏眼花而坐地不起的男生,轻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反正看样子,方瑀承很快就要赢了。
人生只有一次能活在青春期,叛逆一下有什么不好呢。
想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生活中压根没有出现过这抹光彩。
他就这么靠着,出乎意料的平静,看着门口的向日葵被太阳照得滚烫且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