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不知岁》秋雨不知岁

13、雪人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看了很久，直到夜空中满是孔明灯。
　　姚斯辰脱下身上的羽绒服铺在长椅上让我坐，说要堆个雪人给我。
　　看着面前蹲着的男孩子，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撸起一点袖子拢着地上的雪。我想起身把羽绒服披回他身上，可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低着头还是看出了我想要做什么。
　　“坐着别动，我不冷。”说完话，他抬起头看我，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女孩子不能着凉。”
　　我乖乖坐着不动了，虽然姚斯辰说这话时眼神很温柔，声音里却透露出些许严厉。并不凶，就像小时候幼儿园老师教训不乖乖睡午觉的小朋友似的。
　　我看着姚斯辰渐渐堆出了雪人的下半身，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吸着鼻子傻里傻气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抓着雪的手冻的通红，却乐此不疲，看着看着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孩，你笑什么？”姚斯辰抬起头，对上了我附着在他身上的视线，看了他很久也没有挪开，姚斯辰用手背蹭了下两边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
　　姚斯辰又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等着啊，很快就好了。”
　　我吸了下鼻子，起身蹲在他对面，“我帮你吧。”说着，就去抓地上的雪，可手还没等碰到，就被姚斯辰制止了。
　　姚斯辰：“凉。”
　　我：“不是说不冷吗？”
　　姚斯辰把脸扭到一边，嘴里嘟哝着，“你和我能一样吗？”
　　我倒想看看有哪里不一样，我伸手过去，刚碰上姚斯辰手指的时候，他似是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又把手送回了原来的位置。
　　重复了一遍，“凉。”
　　嗯，他的手很凉。
　　我抬眼去看他，姚斯辰开口就是让我回椅子上坐着去。
　　我：“不要。”
　　姚斯辰：“听话。”
　　我摇摇头，发挥着最后的任性，“不要。”
　　我用手指沾了点雪，抹到了姚斯辰脸上，哼了一声气鼓鼓的看着他，他也不躲，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最后我还是被赶回了椅子上坐着，姚斯辰堆一会儿手里的雪人就抬头看着我笑笑，然后又低头继续忙活，没多久就堆完了个半人高的雪人，这人怎么也不肯让我动手，实在拗不过我才只让我在雪人的头上拍了两把雪。
　　姚斯辰直起身，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哈了口气，又合在一起搓了两下。“在这等我，很快就回来。”
　　对于这人动不动就离开，回来时又带着惊喜，我已经渐渐习惯了，点点头就随他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姚斯辰一只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把地瓜塞进了我怀里，我抱着怀里热乎乎的地瓜问姚斯辰，“你不吃吗？”
　　“给你暖手的，喏，糖葫芦也给你。”
　　我看着姚斯辰从竹签尾端掳下了两颗山楂，然后把糖葫芦递到了我手里。直到他把那两颗山楂放在了雪人的头上我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我：“给雪人做眼睛，为什么不从上面拿两颗大的？”
　　姚斯辰稍稍弯下腰拍了拍雪人的头，看着雪人说，“大的呢要留给这个姐姐吃，咱们兄弟俩就凑合凑合吧。”
　　说完话这人抬起头看我，脸上的酒窝浅浅的。我低头在糖葫芦上咬了一口，很甜，比以往的冬天都甜。
　　我学着姚斯辰的样子拍拍雪人的头，“那你的鼻子怎么办啊？”
　　姚斯辰四下看看，然后把目光锁定在离我们不远处的一个手里拎着小桶的男孩身上。
　　这个小男孩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手里拎着的小桶里装着工具，旁边好像是他的爸爸在和他一起堆雪人。
　　姚斯辰用眼神给我指了下那边的方向。
　　“啊？”我的表情有些为难，心道他不会是要打人家小朋友东西的主意吧？
　　“看我的。”姚斯辰往那边凑了凑，蹲下去微微歪着头看那个小男孩，“小朋友，你的胡萝卜可以分给哥哥一根吗？哥哥用糖跟你换好不好。”
　　小男孩去看他的爸爸，他爸爸很温柔的对他说，“乐乐你看，哥哥的雪人还没有鼻子呢？乐乐要帮助他吗？”
　　叫乐乐的小男孩点了点头，然后从身旁的小塑料桶里拿了一根胡萝卜出来递给姚斯辰，“哥哥，我不要糖啦，爸爸说我牙不好不能吃糖的。”
　　我在姚斯辰旁边俯下身，“谢谢乐乐。”
　　乐乐突然把已经递到了姚斯辰手上的胡萝卜拿过来塞到了我手里，又挺了挺腰杆，用自己的小手在胸脯上拍了两下，“不客气，我们男孩子就是要大方一点。”然后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乐乐这样没忍住笑了出来，转头就看见姚斯辰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接下来我看到了某人非常幼稚的一幕，姚斯辰朝着乐乐的背影‘哼’了一声，说了句，“小屁孩！”
　　我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对姚斯辰丢下一句“小屁孩。”就回到雪人旁边把胡萝卜安在了那两颗糖葫芦下面，“现在你有鼻子啦。”
　　姚斯辰又捡了两根树枝插在了雪人身上，“手也有啦。”
　　我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了雪人身上，将怀里一直揣着的地瓜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姚斯辰，“再不吃就凉了。”
　　就这样，我和他蹲在雪人的两边，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地瓜，画面定格，拍下了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我啃着地瓜，凑到姚斯辰旁边去看照片，我看见，画面里我看着镜头在笑，而姚斯辰却在看着我，就像现在，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他看着我。
　　我眼神漂浮着，不知道落在了那里，心跳不自觉加快，不敢去看姚斯辰。
　　过了一会儿，我搭在雪人身上的围巾重新落回到了我身上，姚斯辰面对面的给我戴好了围巾，开口对我说，“小孩，很晚了，哥哥送你回家。”
　　这是我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了哥哥这两个字，不知道这两个字有什么特别，但就是让我除了这两个字之外的话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恍惚着点点头，听见一道很轻的笑声传进我耳朵里。姚斯辰就好像知道我没听见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送你回家。”
　　“哦，好。”
　　在小区楼下分别，我问姚斯辰，“你去哪啊？”
　　姚斯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家，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姚斯辰甩了甩手里的那串钥匙，“我有钥匙，就算她不给我开门也没关系。”
　　我其实并没有办法放心，姚斯辰的情绪也没他自己想的藏得那么好，但这终究是我无法插手的事情。
　　到了门口，我刚准备要开门，一摸口袋，发现原本装着钥匙的地方是空的。
　　手机也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两声，是姚斯辰发来的消息。
　　姚斯辰：进门了吗？
　　我：没。
　　我：钥匙不见了。
　　姚斯辰：？
　　姚斯辰：你爸妈不在家吗？
　　我：不在。
　　新年第一天我爸就陪着我妈回娘家去了，留我一个人看家。外婆走得早，家里就剩下外公一个人。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下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是姚斯辰打来的电话。我按下接听，“喂。”
　　姚斯辰：“有备用钥匙吗？”
　　姚斯辰这一说我才想起来，门口的地毯下藏了一把备用钥匙，“有。”
　　姚斯辰：“那就好，你先进去，晚上记得把门反锁。”
　　我半天没说话，姚斯辰的声音再次从话筒里传过来，声音带了几分焦急，“喂？宋知岁？听到了吗？”
　　“嗯。”我犹豫着开口，“可是，丢了的那把钥匙上挂着外婆给的平安符，我想...”
　　“现在天太晚了，外面不安全，我帮你找，你在家等我消息，好吗？”
　　平安符固然很重要，可我也不想姚斯辰在这寒冬腊月的晚上打着手电筒一点点沿着路去找。
　　我听见自己说话的语气是带着些失落的，“算了，明天再找吧，外面太冷了，而且现在天这么黑，也不好找。”
　　“嗯，我知道了。”
　　我拿备用钥匙开了门，没忘姚斯辰的嘱咐把门反锁。
　　睡的昏昏沉沉的时候，被手机震动吵醒了，没看清是谁就接了起来，声音含糊的说了声，“喂。”
　　我感觉裹在被子里的自己体温很烫，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头也很疼，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电话里讲了什么，只听见些什么钥匙、明天之类的词。
　　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什么，电话里又传来几句喂，好像还叫了我的名字。
　　我只记得我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了句，“我好像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