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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至少不应该捡羽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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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保险起见,我一直在树荫里待到太阳再次落山——不得不说,正午的太阳可太毒了,一个没注意,胳膊就被烧了一个窟窿出来,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太阳果然是恶鬼的天敌。
伤口一直留着也不是个办法,无奈之下我一口下去,用尖牙快啃掉被晒伤的肉,自愈力这才发挥了作用,不一会儿胳膊变得光滑如初。
尽管我很饿,现在也不能出去捕食,正是个睡觉的好时候——我发现多睡一会儿令鬼抓狂的饥饿感就会下降——但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我坚持保持清醒,坚决不给炭十郎任何可乘之机!
就这样,在等待日落的时间里,我闲得慌,只能研究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又缩小。
不得不说,我很庆幸自己钻树洞的时候没有选择最小的拟态,要真是那样,按照炭十郎的手劲,再加上那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绳子,还有变小以后本来就会降低的力量……我真的挣不开,很可能会被晒死,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唔,还有这个角。
我抬手触碰一下自己的角,有些痒痒的,然后鼓足了劲想把它憋回去,这样我除了眼睛和指甲,就完全变得和人类一模一样了。
使劲——使劲——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头上的角还是没有一点儿变化,赤裸裸地待在那儿,仿佛是在嘲笑我。
我气得握拳锤了它两下,别说还真挺硌手,硬度上来说远远超过了脖子。
这怎么能行呢,脖子作为要害必须得保护好才行,我也想在人家砍我脖子的时候一脸不屑地说出“我脖子很硬的,你不可能砍断”这样的发言啊。
——然后麻利地躲开,不给剑士任何机会真的砍中我的脖子。
不管怎么说,苟命才是第一要务。
加油,明仓,一定能活下去的。我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要是人类个个都像炭十郎这么可怕,以后想填饱肚子可就难咯。我为自己未来渺茫的鬼生叹了口气。
11
太阳落山地那一刻,我急不可耐地向炭十郎离开的方向蹿了出去,这属于本能,饥饿的恶鬼追击离自己最近的人类,这有毛病吗?没有。而且这方圆几里内只有他一个人类的味道,简直不要太明显。
——于是,我追着这味道,花了足足一个晚上,绕着这山来回转了三、四圈。
眼瞅着味道越来越淡,我站在山洞前,和一头体积是我几倍的、伤痕累累的熊大眼瞪小眼,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
被摆了一道。
12
半个小时以后,我衣着散乱、头发也很凌乱,脸上不知从哪儿蹭上了土,孤零零地站在山洞里,手里拎着本应属于炭十郎的方格羽织,旁边是一头死掉的熊。
这家伙——!
身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了,我咬牙切齿地把从熊手里抢来的羽织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这才解气。
——然后又把地上的羽织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尘土,叠起来收好。
炭十郎,还真舍得啊!
多好的羽织,大约是家人为他缝制的吧,上面有浓浓的属于人类的味道,主要是炭十郎自己的气息,干净又温暖。
嗅着嗅着,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
好饿啊。
虽然已经猜到炭十郎那样的人不可能会让我一只恶鬼轻易跟着气味找到他的家,但果然还是越想越气。
我气鼓鼓地盘腿坐在本属于熊的山洞里,看着不远处洒进洞口的阳光,单手抵着膝盖,托起下巴,就这么盯着。
时不时吸溜口水。
熊可不是什么好打的东西,要不是我当时一个滑铲,给它来了个开膛破肚……开玩笑的,那样不光我自己会淋一身血和内脏,炭十郎的羽织也会被血腥味儿污染。
尽管现在它已经被熊的气味污染了。
那头熊本来就已经伤痕累累……应该是中了什么陷阱,强行挣脱出来的后果,然后就被我捡漏了。
我躺在熊洞里,鼻腔里充斥着一股熊味,同一种味道闻多了也就慢慢消失了,倒是炭十郎的味道像是一股清流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
好饿好饿好饿。
我心烦意乱地把炭十郎的羽织从怀里掏出来,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把叠成方块的羽织当作枕头摆了上去,往下一躺,睡觉!
这样就能在梦里吃到美味的人类了吧……我迷迷糊糊地想,就这么进入梦乡。
13
唔……好吃……好吃……
等等……我在……吃什么……?
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吃什么以后,呸呸呸地吐出了嘴里血呼啦差的熊掌。
好硬啊!
再次醒来时刚好是午夜,我抬头确认了一下外面的明亮程度,立刻精神抖擞地弹起,把羽织穿起来,出了熊洞。
炭——十——郎——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因为我已经是鬼了!
我再一次仔细地分辨了炭十郎无比浅淡的味道,在林间跳跃穿梭。
14
三天后。
完全找不到。
他怎么这么会躲?
我绝望地瘫在树荫里,这三天别说炭十郎了,一个人类的影子都没有,鬼虽然饿不死,但会饿疯的,真的会饿疯的。
我极为抗拒自己被本能支配,变成一只只会咬人的野兽,虽然省去了思考的“烦恼”,但那样肯定会死得很快。
而且,总觉得那样的话,会发生一些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正当我准备放弃寻找,先下山“整点吃的”的时候,一缕极其淡薄但格外新鲜的气息钻入鼻腔。
人类!
我一下子支棱起来,仔细感受一下风向,窜了出去。
眼前是一条小路,在树木的遮掩下一点也不明显,路上有个小孩,长得跟炭十郎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就连额头上的疤……
我沉默了。
连疤都不放过地遗传下来就过分了吧?
这是什么强大的基因!
我明仓愿称其为无惨大人之下最强!
我还在暗中观察,那孩子——虽然我也还没脱离“孩子”这个范畴——忽然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用稚嫩的声音向我躲藏的地方大喊:“谁在那儿?”
我:?
不是,你一个人类小孩,嗅觉灵敏成这样不觉得很过分吗?
让我一只鬼面子往哪搁?
我现在的位置在下风向,我还真就不信了,这都能被他发现,于是屏住呼吸,默不作声。
那孩子见我不出来,犹豫一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饭团,“那个……你身上有很饿的味道,我这里有一个饭团,给你吃吧。”
我:???
对现在的情况,我有点茫然,“饥饿”这玩意儿他也是靠嗅觉闻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