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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至少不应该炸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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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十郎是个很可怕的家伙。
这种可怕体现在他温和的态度上,对于我来说,他的温暖像一张锋利的大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我笼罩在其中。
该死的是我偏偏就很吃这一套。
明明知道他想杀死我、明明知道他的温暖是我抓不住的,即便如此也不愿放手。
——完完全全被抓住了弱点啊。
说到底,因为曾经也有一个这样的人,一个会抚摸着我的头向我微笑的人,被我……
被我?
我迷茫了一下,注意力重新被炭十郎的话所吸引,“明仓,真是个温暖的名字。”
“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
“嗯。”我下意识点头,没错,他们都很爱我。
……可他们是谁?
莫名的痛触再次涌上心头,我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由得想把身体蜷缩起来,却因为这该死的绳子失败了。
可恶,不能完全陷入被动。痛觉倒是提醒了我,不做点什么的话,一个小时以后自己就会被太阳晒成灰,风一吹,就散了,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喂,咳咳大叔,你也有家人吧?”我试图反向套话,狡猾的恶鬼就应该使用话术。
“嗯,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
“你多大了,这种年纪应该已经有很多小孩了吧?他们都叫什么?长什么样?”
“是比明仓还要可爱的孩子。”
“……你姓什么啊?不会真的姓咳咳吧?”
“如果明仓愿意,也可以这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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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每一个问题炭十郎都能回应得毫无破绽,滴水不漏,我到现在甚至不清楚他究竟姓什么;反观我自己,已经被他套出了一些连我自己都不敢完全确认的信息,例如我才变成鬼,完全失去了以前的记忆……除了名字和年龄。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大约五分钟左右吧,我愤愤地盯着炭十郎,假如我的视线有温度,现在肯定已经在他身上熔开了两个洞。
“大叔,放了我吧,我以后帮你从山上打猎,这样你和你的家人每个月都能吃上肉,行吗?”我“低声下气”的央求。
炭十郎摇了摇头,毫不心动,一如刚才那样平静。这个温柔的男人,此刻却显出了默不作声地强硬。
“喂,大叔你不会是什么花草树木妖精吧?!”为什么一个人类会稳到这种地步?甚至有种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
眼看着太阳就要升起,我终于失去了和他继续扯下去的耐心,用自己也不知道带着什么感情的语气问道:“你不是想死杀我吗?干嘛还要跟我说这么多废话!”
“在你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之前,我希望可以帮你成佛。”炭十郎双手合十,语气温和平静依旧。
……喂喂喂,现场超度啊!
我感觉自己的眼角在抽搐,差点被这一波当场送走,“不需要你的帮助!况且我可是恶鬼啊,下地狱还差不多。”
“明仓,你认为自己会下地狱吗?”
“我可是恶鬼!恶鬼!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吗?”
炭十郎摇摇头,不知是在否定什么,思考着什么。
我已经顾不上思考他在想什么,天亮的紧张感早已像毒蛇一样爬上了脊背。
可恶,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要晒死我!
既然已经决定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态度对待我……
温暖又熟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额头上,我鼻子一酸,心中莫名泛起一股委屈。
让人……
让人连恨意都没办法产生啊!
眼看着太阳就要升起,我险些哭出声来。
太可悲了,我自己!鬼生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
我还不想死。
我要是死了……要是真的死了的话,……可怎么办啊!
我下意识地认定自己有必须活下来的理由,却完全没有细想那究竟是什么。
太阳的光芒已经出现在天边,就在那灿烂的光芒爬上我身体的一瞬间,烧焦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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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我急中生智,将自己原本保持在6岁的身体缩小到3、4岁的程度,以最快的速度从绳索中滑了出来,钻进树干的阴影里。
嘶,好痛。
我龇牙咧嘴地缓解自己的痛感,直到身体恢复,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只差一点就——
就和这个美好的世界彻底说再见了!
炭十郎就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止,除了看着以外,没有任何动作。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身体重新恢复自由,我缩在树干的阴影里小心地躲着太阳,将爪子变尖,咋咋呼呼地向沐浴着朝阳的炭十郎呲牙,“等云飘过来我就吃了你!”
其实我是在虚张声势,炭十郎虽然看上去体弱多病,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通过短时间内的相处,我却从各种细节发现了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
……不知为何,总觉得,打不赢。
就像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我从树洞里弄出来、绑在树干上,绑到第六层才被我发现的。
我极不情愿地承认自己被一个瘦弱的男人给吓到了,目前正处在一种“炸毛”的状态里。
当然,这绝对不能被他看出来!
我一边注意着炭十郎,一边隐晦地向身后的森林瞥,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单论速度,他肯定跑不过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我能把他熬死!
余光瞥见他的耳饰在日光的照耀下轻轻摇曳,不知怎的,我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印象里我似乎就做过这么一次……不,不是我,这是无惨大人的记忆。
轻易区分开无惨大人的记忆,里面的情感虽然和我的格格不入,此时却产生微妙的共鸣。
看,连无惨大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个策略肯定是没毛病的。我不由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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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十郎轻轻叹了口气,在我警惕的目光之下,踏着阳光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开了,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好像放弃杀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不到。我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影子融入森林,到了我的视线范围之外。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树干下的影子里,不管怎么说,能苟一天是一天,我可不想死。
一旦放松下来,饥饿感再次降临,我忍不住翕动鼻翼,嗅着炭十郎残留的气味,甚至流出了口水。
实不相瞒。
我馋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