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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至少不应该尾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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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饿我是真的饿,但我馋的可不是什么饭团,而是你。
我索性不再躲藏,瞄准路边一截被阴影完全笼罩的树枝,跳了上去,然后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站在阳光里的小孩和他手中的饭团。
吸溜。
我光明正大地深吸一口气,好香好香,陶醉在其中,口水哗啦啦地流。
顺带一提,因为太馋了,所以我醒来以后在身上披的是炭十郎的羽织,下面这个小孩应该是他的儿子之类的,看见我身上的羽织,那反应明显是认识的。
“你跟炭十郎是什么关系?”我好不容易让自己从香味里回神,正色问道。
一边上下打量他,这就是炭十郎口中比我还要可爱的孩子吗?哼,不过如此。
大概是听到一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人直呼父亲名字,那孩子愣了一下,这才一本正经地回道,“我的名字是灶门炭治郎,炭十郎是我的父亲,请问您身上的,是父亲的羽织吗?”
原来他姓灶门。又掌握了一个一直没有套出来的信息,我在心里偷偷高兴,表面上做凶恶状,露出尖牙,:“我可是他的仇人,在这儿碰上我算是你倒霉,你今天就别想回家了!”
“骗人!”哪知小炭治郎立刻回道,语气十分笃定地反驳,“你才不是爸爸的仇人,你说谎!我已经闻出来了!”
好家伙,这都能闻出来吗!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小萝卜头炭治郎,话是这么说,原来我真的没恨过炭十郎吗?那家伙可是差点在我鬼生清醒的第一天就把我了结了啊!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恶鬼的排面不能丢!
我重新正色,一脸凶恶地向他展示尖牙,比划锋利的爪子,“我要吃了你!”
“诶?!”像是看出我这次没有在开玩笑,炭治郎有点蒙圈,这家伙以前大概从来没见过鬼,小心翼翼地把饭团放在我待的树下,“饭团给你吃,我不好吃的!”
说着迈开两条小腿转身就跑。
你明明就很好吃!单是闻味道,我的口水就已经哗哗的流,基本上已经不受控制了。
天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克制自己不扑过去——当然大部分是因为炭治郎站在阳光下,对阳光的恐惧是一个鬼连食欲都不能战胜的本能。
毕竟一时半会儿不吃东西,鬼是饿不死的,但只要有一时半刻照到阳光……鬼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我跳下树把饭团捡起来,一脸凶恶地咬了一口,呸,果然难以下咽。
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我扔下咬过一口的饭团,把它留给森林里的其他小动物,转身向炭治郎小萝卜头的方向追了过去。
当然,我走的是树荫底下的地方。
被太阳灼伤的感觉,我可不想再体验第三次了。
16
我没有对炭治郎下口,一路跟着他,终于找到了炭十郎的住处。
我也很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炭治郎就像一个香气扑鼻的小肉包,一直在我面前扑腾扑腾,我愣是忍住,没有扑过去,只是远远地跟着他。
我躲在树上,看那个小萝卜头向他爸爸描述我的样子——“黑色头发、头上长着角的哥哥,眼睛是蓝色的竖瞳,披着他的羽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到炭十郎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藏得这么好,不可能吧?
我按下心中的疑虑,除非他有透视眼,否则是不可能看到我的。
17
入夜。
我尽量轻地从树上跳下来,蹑手蹑脚地向炭十郎家靠近。
忽然,像是预料到了我要来,炭十郎跪坐着拉开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我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个香炉,点好,放在旁边。
……直到那股香味儿钻进我的鼻孔,我才反应过来,咳着血一连后退了好几米。
紫藤花,居然是紫藤花。
在这个世界上,能杀死鬼的东西屈指可数:阳光,日轮刀,无惨大人还有紫藤花——不,无惨大人可不是东西。
恭谨地纠正了自己失敬的想法,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个小香炉上。
哪怕只是一个香炉,对于我这样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弱小的鬼来说都是致命的。当然,这里的“致命”指我凑到它旁边一连吸好几大口。
像刚才一两米的距离会让我产生中毒反应,我谨慎地退到十米外,忿忿地盯着那个香炉,恨得牙根痒痒——十米,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个安全距离。
“不会让你过去的。”炭十郎咳嗽两声,沉稳地坐在门前。
瘦弱的身体此时变成了最坚固的屏障,因为身后便是挚爱。
18
……啧。
我咂咂嘴,索性就这么坐了下来,厚着脸皮说道:“大叔,你放我进去嘛,我就闻闻,不吃人。”
这话说的连我自己都不信。闻到了就想凑近闻闻,凑近了就想蹭蹭,蹭到了就想舔舔,舔到了就想尝尝。
尝都尝过了,我还能忍住不吃干抹净吗?
怎么可能。
连我自己都不信。
炭十郎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我,表情都没带变的。
“反正你有不止一个小孩,”我试图说服他,给他讲道理,“而且你的妻子又怀孕了,明年就又多一个,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分我一个不可以吗?”
炭十郎不为所动,目光深邃。
我烦躁地挠挠头,不经意间碰到了自己的角,忽然灵光一闪,把自己变小,变成和炭治郎同龄的程度,“大叔,你把炭治郎给我,我给你当儿子怎么样?”
“家人不是这样肤浅的东西。”炭十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听语气居然是在教育我。
这我当然知道,家人是不能吃的,嗯,不能吃……
我偷偷往屋里看不见的房间瞄了一眼,吸溜口水。
炭十郎叹了口气,不,与其说是叹气,他脸上的表情一分没变,倒不如说是在用特殊的方法呼气。
接着,他给我讲了些在我看来玄之又玄、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家人,羁绊,爱……
他说,他可以让我暂时待在这里,前提是我只能待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也不许吃人。
或许,不,我可以肯定,“家人”这一存在一定是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炭十郎比我自己更早发现这一点?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可是他为什么对“我能控制住自己”这件事情如此自信?
不得不承认,炭十郎敏锐地察觉了我渴望的究竟是什么,比起这些,饥饿感也不是不能忍。
……暂时,暂时不是不能忍。
因为饥饿感一直在增强,我也不清楚自己能忍到什么地步……
万一我失去控制……在那之前炭十郎绝对会杀了我的。
我当然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想让我吃人:与其让我吃人,不如先把我杀死,这样他就能在我干出让人类的自己后悔的事情之前让我解脱——他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
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可惜,已经忘却过去的、身为鬼的我,强烈地渴望着活下去。
19
“睡吧,明仓。”炭十郎熄灭了紫藤花香炉,自己却没有动的意思,就这么温和地向我说道,“晚安。”
“晚安。”我下意识回应,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躺进了才挖的树洞里。
有病病,我可是鬼,白天睡觉晚上活动这才说得过去吧!不对,鬼好像不需要睡觉。
怎么过得像个松鼠?
我向炭十郎扮了个鬼脸,跳进他的房间拿了一床被褥出来——这次他没有阻止——把自己的小窝垫得软乎乎的,变小后往里一钻,安安静静地闭上眼。
鬼生第一次没有任何顾虑和警惕地,睡着了。
松鼠,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