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季松》北极的月亮

5、第五章

　　周柏陪着林樟在海边。每天看着海浪扬起水花，形成一个个小漩涡；欣赏太阳落山时被渲染了的漫天云霞；回忆高中时发生的种种。林樟脸上有时会露出浅浅的笑容，让周柏恍惚一下。林樟的脸和多年前青年青涩的脸庞重合在一起，仿佛他还是像原来一样，可以舒心地笑。看到不知道的东西时眼里会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再像小猫一样渐渐松展开眉头。
　　就好像这么多年，除了服装风格略有不同，其他的地方他一点也没有变。
　　但这么多年，林樟学会了伪装。
　　有谁能一直保持单纯呢？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有次考试，你没来。当时咱们语文老师是老王。老王非说你写了篇叫《不再见你的背影》的作文。把你夸的啊……然后你站起来小声说是别的年级的一个人写的。当时把我们笑得……哈哈哈。老王的脸直接垮成长茄子。”
　　“嗯……有点印象。”林樟玩着手里的贝壳，拇指旋再上面的纹路上。“老王后来还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也能写出来那样的作文。让我积极学语文，不要因为集训落下课。”
　　“可不是，老王可喜欢你了。你当时去集训，一连好几个月不在学校。老王每天拿着他那个大茶缸，感慨他的得意门生不在了。诶……可惜等你回来，老王被调走了，正好没赶上。”
　　林樟其实后来见过老王。对于这个格外亲近自己的老师，林樟满怀尊敬。在结婚的时候真诚的邀请了他。然而他并没有来参加，反而约林樟在咖啡馆见面。老王真的老了，脸上已经爬满皱纹，眼球突出也更加严重。他没有祝福这场婚礼。只是说了一句：
　　“希望你们两个都不会后悔啊……”
　　林樟以前不懂，现在知道了。

　　林樟集训回来前，老王被调到了更高一年级，恰好教的季松他们班。老王刚到新的班级，就记住了季松——当时梅清没出国多久，季松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老王看出了季松不在状态，时常开导他。渐渐的季松恢复过来，成绩也回到了应有的水平。老王甚是欣慰。
　　后来在高中毕业典礼上，老王才知道半年前季松的失态，是源于梅清。
　　梅清这个名字，他很熟悉。校长的儿子，平时在学校不管是见了谁都会认真问好，据说学习成绩也不错。老师们时常谈起，拿他和自家孩子作对比，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个像他一样省心的儿子。
　　后来校长在梅清高一时突然说要让他出国学美术。当时校长大摆宴席，在酒席上说希望提供给梅清最好的资源，让梅清成为一位优秀的画家。而梅清坐在校长旁边，脸上挂着冷笑，眼里满是嘲讽。
　　他记得高一时的梅清已经很好看了。半长的头发被随意地扎起来，鼻梁高而立体。嘴巴每每弯成好看的形状，嘴角一颗浅浅的小痣就会显出来。而那天梅清一直在笑，他没有看到那颗浅痣。
　　因为梅清的表情，是冷的。
　　突然地，他就觉得梅清冷笑时，和林樟有那么一点像。
　　都是那么的不可靠近，弥散着疏远的气息。

　　当林樟邀请他时，他很高兴。这个孩子终于有人爱了。后来却在婚礼前看见了梅清季松两个人亲密地挽着手走在一起。他给林樟打电话，知他正在忙画室的事，便约了林樟出来谈谈。
　　挂掉电话，他又一下子不知怎么办了——是告诉原原本本地告诉得林樟？还是只当自己想多、只是点一下？
　　但他实在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学生再失望了。林樟也经不起再一次失望。
　　他希望，真的只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