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季松》北极的月亮

4、第四章

　　林樟躺在沙滩椅上，眯起眼看夕阳。太阳正缓缓落下海平面，整个海被映照成了金桔色。不远处有一对情侣在沙滩上捡贝壳。女孩像是在抱怨晒红了脸，男孩把满是沙子的手放在女孩脸上。女孩很快反应过来，追着男孩打。男孩一边笑一边躲，最后一把把女孩从背后抱起来转圈。女孩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男孩满眼宠溺。
　　看起来，他们很幸福。

　　林樟想起来梅清给他看的视频。
　　十八岁的季松和十六岁的梅清，在夕阳下拥抱、接吻。
　　漫天晚霞都在见证他们的爱情。

　　起初林樟对师弟的挑衅没有放在心上。季松事业有成，线条分明的脸上总有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淡然神色，从不缺少追求者。林樟觉得一切都是师弟的一厢情愿而已。直到梅清挂着讽刺的笑，用温柔的语调对他说出那些残忍的话——
　　“师兄，柏拉图式的婚姻这么让你沉迷？你们没做过爱，甚至没有过接吻。”
　　“因为他为了让我回来，承诺只和我做这些。”
　　“为什么只送你玫瑰呢，因为我喜欢。”
　　“季松为了我种了一院子的玫瑰。”
　　“为什么一直不带你去海边？很多年前我们在海边分开，正正六年没有再见。”
　　“季松选择了你，是因为我们有很多共同点。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在你们所谓的‘爱情’和单调的婚姻里，你其实一直都是我的替身啊。”

　　替身么？他曾经是一个孩子的替身，在那个孩子找到后就被抛弃了。印象里只剩下女人的歇斯底里和男人最终的爆发：“他一直就只是小桦的代替品！现在小桦回来了！我们当时约定过如果小桦回来，这两个孩子只能养一个！不可以再把小桦再送出去！”
　　然后他就被抛弃了。
　　某天旁晚放学，天被染成一种奇异的粉红色。他兴奋地跑回家，想让爸爸妈妈还有刚出现的弟弟一起看好似被扎染过的天空。
　　但当他跑回那条生活了十年的小巷，却是发现整个家已经搬空了。
　　只剩下几块破砖，尽显颓圮;几丛杂草，尽显荒芜。
　　他从一个替身，变成了一个遗弃品。

　　后来他遇到了季松，给了他温柔，带来了温暖。他们一起买了房子，构建了属于自己的“家”。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属，是一个人的偏爱和独宠了，不会再无依无靠，在每一个温馨的节日里孤独。
　　他以为……他以为。
　　但到头来，他还是个替代品。
　　而且，再一次被抛弃了。
　　多么可笑，但又多可悲。

　　林樟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他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咸咸的。他突然很想告诉季松，永远都不要哭。
　　因为在哭的时候，全身都会感受到一种钝痛，然后渐渐麻木。
　　那个时候，心脏的一次搏动都是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