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泪》凌漓

5、五

　　时光飞逝，斗转星移，上官无忧已长自十六岁，自七岁起跟着楚老头学习武艺，占星，布阵之本事，她起步晚，却胜在资质不错，勤奋有加，虽常遭到楚老头的耻笑，现倒也能够独挡一面。
　　晚饭过后，无忧收拾过桌子，去庭院外寻楚老头，楚老头背着手望着星空，大漠的夜晚格外明亮清晰，大小不一的星空如石子般遍布夜空。
　　两人沉默片刻，楚老头遥指北方，“你看出了什么吗？”
　　无忧凝视了片刻，“紫微星渐渐暗淡无光，倒是旁边的星光芒四射，似隐隐有取代之意。”
　　楚老头露出赞赏之意，“不错，紫薇预示着帝王之象，看这星象，看来世间又要遭受君王替换之命运，看那西北之际，群星闪耀，大有跃跃欲试之态，这也不是完全预兆帝王陨落，它的北方守护星，依然光彩照人。”
　　楚老头转过脸，凝视无忧，“成事由人，完全依靠那星象卜卦之术也并不可取，为师之本领你虽没学个精，但也足够自保。”
　　无忧玩弄手中的腰带，自习武艺那天开始，无忧便做男子打扮，远远看去，倒像个俊俏的少年。
　　“无忧，你随我进来。”
　　无忧虽不知他今日为何一改往日的顽劣，如此的正经，但也知是件非比寻常的大事。便老实地跟随他身后，走进楚老头的房间，他从床下的暗格拿出一支白色发黄的卷轴，那卷轴似有些年头，缓缓打开，是一个年轻俊秀男子的画像，看得出画师的功底非常雄厚，虽寥寥几笔工笔，但男子的神采十分传神。
　　“这是本派师祖玄机子的自画像，你且跪下。”楚老头把画像悬于墙壁。
　　画中男子约莫二十多岁，脸上神情恬淡似水，无忧心想，原来祖师爷生前是个俊美男子啊，跪跪你也不为过，便诚心一跪。
　　楚老头从拇指上摘下一个碧绿扳指，无忧记得那扳指自认识他之后，一直从未离身，想必是极为珍贵之物。楚老头把扳指在手心一阵摩挲，片刻后，交与无忧手中，无忧不解，楚老头竟俯身拜倒，朗声道，“楚慕齐拜见玄机门第七代掌门。”
　　无忧大惊，连忙扶起楚老头，慌道，“师傅，你莫要和我开玩笑了，你想让我折寿不成？”
　　楚老头站起身笑笑摸着无忧的头发，“丫头，为师老了，自知还不过几年可活，为师已决定即日起云游四方，做只闲云野鹤，况且这世上有众多难解之迷，为师也想好生见识一番，你现已是玄机门掌门，过不得多久，这天下即将大乱，我曾与你说过，你大师兄白玉清乃是北贤王，当今皇上的七弟，我当年收他为徒之时已看出此子并非池中之物，日后定会有大作为，当时他虽辅助君王呕心沥血，可我已看出他早有二心，他虽为我弟子，但我也从未想过要辅助于他，当时天下风调雨顺，一片太平，可如今四面楚歌，多方强敌对大陵虎视眈眈，玉清也隐忍多年，终是到了出手之时，为师不能左右你的想法，这次望你能够回到中原，辅助一位明仁的将才，安定这乱世江山，让世人免受战火荼毒之苦。至于你的何去何从，也只有你自己能够定量，谁又有此魄力受你所助，这也权当是你的一次历练。”
　　无忧听后，脑袋瞬间大了一倍，她本就是个无欲无求之人，只望在这世界里每天过着普通的生活，再找上一个英俊的老公岂不自在潇洒？哪知这楚老头收自己为徒是有目的的，“师傅，我很笨的，帮不了什么忙，你叫我去猎几只沙兔来倒是可以，这个哪是我能干得了的？”
　　楚老头似乎早就料到无忧会这么说，“你自是放心，你虽懒散，却精明的很。”他把玄机子的画像收好，在手中抚摸着，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我不逼你，自是会有人逼你，不出三日，你接替我成为玄机门掌门的消息便会传遍天下，世人都道我楚玄机收了个聪敏灵慧的徒儿，到时候，可容不得你来抉择了。”
　　可恶，无忧咬牙切齿道，“原来你早有预谋，你这个骗子，说的好听什么云游四方，不就是让我来捡你这个烂摊子吗？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到时候还不是被别人砍死？我，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无忧说着说着竟露出哭腔。
　　楚老头最怕无忧的眼泪，手足无措慌到，“你那么鬼机灵，谁伤的了你，再说你的那些师兄师姐都会帮你的，你现在是掌门，玄机门的人都听你调遣，可不会被砍死。”
　　很多人？那也很多钱咯？无忧转啼为笑，“有很多人会听我话吗？”
　　“很多。”
　　“那会有很多钱吗？”无忧吧唧着嘴。
　　“富可敌国。”楚玄机背对着无忧贼笑道。
　　不用看就知道此刻那丫头是一副什么表情。
　　“不过我玄机门历代掌门只传男子，你为女子之事，万不可对外人道也。”
　　“啊，这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啊！”无忧嘟囔着，“那我还如何嫁人啊，你不会要我娶个媳妇回来吧。”
　　“等天下安定，你大可以隐退江湖，过你的逍遥日子。”楚老头把玄机子的画像交到无忧手中，“这是我们玄机门的至宝，你可好好收着。”
　　“你就不怕我把这个还有这个拿到当铺去吗？”无忧举起手中的画像和扳指。
　　楚老头抚着胡须嗤笑道，“我谅哪个有眼见的人也不敢收，若你真那样做了，我在天涯海角也要赶来收拾你。”
　　说说而已，我也不敢真那么做啊！无忧心里想道。
　　“你好好休息，再收拾收拾，即日便起程吧，为师先行一步了。”楚老头从床地下掏出一个花布包，递给无忧，“这是为师的全部家当了，都给予你吧。”
　　无忧打开，点点清楚，“小气鬼，什么全部家当，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才这几锭碎银子？”
　　“这些银子，你可省着点用，为师的财富可不是这些身外俗物，为师的宝贝全在这儿呢！”楚老头指了指脑袋。
　　楚老头收起笑容，摸了摸无忧的脑袋，“为师这就去了。”
　　“师傅您永远活在徒儿心中。”无忧哭丧着脸道。
　　“你这驴孩子，胡说什么呢。师傅走了，你自身小心点，遇事多忍让三分，为师不在你身边，你可别乱使性子了。”楚老头似乎有些不舍，无忧立马顺竿而上，“您这么不放心我，就把我带在身边吧。”
　　“看来我是白费心了，你这鬼机灵，谁能让你吃亏去。”楚老头似下定决心，正想推窗而出时，回过头脸微晒道，“如你遇上一个被称为玉竹仙子的疯婆子，她问起你，你就说我已经死了，可明白了？”
　　无忧笑道，“哦，原来师傅还有几十年的情债没还啊，放心，徒儿我自会跟师母好好交代。再说，师傅这有好好的门不走？您干吗跳窗啊？”
　　楚老头气愤地瞪她一眼，“你师母十几年前就去逝了，我跳窗，还不是被你逼的，门口那个坑不是你挖的吗？害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这样跳进跳出。想陷害我，你还早了几十年呢。”
　　“谁叫你昨天偷吃林叔叔送来的烤鸡腿。”
　　一条腿跨在窗台，半边身子还在里屋，堂堂楚玄机就这样楞在窗舷边，半天无语，又觉丢脸，气呼呼地甩了句，“为师去也。”
　　瞬间，他那灰色的身影便消失于茫茫的夜色中。
　　无忧回屋收拾好东西后，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看着黑乎乎的屋顶，一直以来跟着楚老头，渐渐地把他当做爷爷般看待，这几年两人虽都在斗气，却是感情日益深厚，早已把他看做自己唯一的依靠，如今已是万分的舍不得和无奈。无忧从杯中伸出手，借着月光，细细抚摸着那只白玉扳指，那扳指无忧带着太大，只好用线条缠绕之后才刚好合适。这个扳指也是个千金的重担，自己又是个懒散的人，如何能胜任这么大的一个责任？
　　辗转了几次，也无法入眠，担忧中又有一丝丝的窃喜之意，那对未知生活的期待和希翼。窗外的风呼呼吹着，无忧哀叹了声，转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