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泪》凌漓

4、四

　　搭弓上箭都只在一瞬间，刀疤眼眶中渐渐布满红血丝，他等待这一刻已超过了五年，他还记得那一年的雪夜，他至亲的兄弟布图血肉模糊地躺在沟谷里，半边脸已被野狼吃了个干净，他永远不能忘记布图最后看他那一眼的眼神，尽是满满的满足，似是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从那一夜之后，刀疤心里便被仇恨装满了，他发誓一定要取林岗的狗命来祭奠布图。
　　不得不承认，林岗也是一条铮铮汉子，虽失了一条手臂，仍然不肯妥协投降，包围圈渐渐缩小，刀疤举起手中的弓箭，拉起一轮满月，朝远处那丫头射去，突地，右手遭到一击，失了力气，弓箭也掉落在地。刀疤怒回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居然毫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且身边的雪狼都被迷倒了。
　　“来者何人？”
　　刀疤不敢掉以轻心，刚刚一颗小小石子伤了自己，又毫无声息地近了身旁，显而易见，这个老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呵呵，你说你以多欺少有意思吗？有什么深仇大恨的？非得把人家弄上死路？他不都断了只手吗？”老人笑呵呵地说着。“哎，丫头，师傅来咯。”
　　秦素远远地听到楚老头那富有特色的叫喊，眯了眯眼，果真刀疤身后的不就是楚老头吗？她一看到他，双眼一酸，竟冒出豆大的泪珠来，委屈地喊道，“师傅，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死了，呜呜呜。”
　　楚老头一个踉跄，这丫头倒是现实，这个时候倒会叫师傅了。
　　刀疤抬了抬右手，果真毫无力气，又换了左手拿刀，低沉着嗓子说，“你带那丫头走，我放过你们一命，那小子我可要定了。”
　　秦素奔下马，跑到楚老头身后，眨巴着眼睛说，“师傅，那个林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就死在这个坏人手上了，你不是常教导我，知恩图报吗？你可千万别让我欠下这个恩啊，师傅，你一定救救林先生。”
　　这鬼丫头，“你自己欠下的恩，自己还去，老头我还怕死的很。”
　　可坦图眼看林岗来了帮手，“兄弟们，别跟他啰嗦了，一起拿下他的狗命。”顿时众人一哄而上，林岗苦笑，想不到今日便是我等葬身之时，罢了罢了，琳琳，爹爹终不能为你报仇，待爹爹下去与你团聚。
　　林岗虚弱地看着落在头上的大刀，微微一闭眼，想着这一生，也告一段落了，自己终生做了这么多坏事，肯定要下十八层地狱，也许见不到琳琳了。想着想着，过了片刻，见那刀还没落在自己身上，张开眼睛，竟发现身前一个灰衣老者正立于战圈内，与众人厮打，虽只有一人，可是明显可坦图他们落于下风，想不到那老者武功奇高，只一手轻轻一拨，众人都像受到巨大的冲击似地被弹开。
　　林岗奇怪那老者为何方神圣，怎出现在这里，救了自己一命。
　　身后窜出一个黄黄的脑袋，秦素眨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冲他一笑，“我说了我师父很厉害的，这回你信了吧。”
　　林岗怎么也想不到这丫头的一句笑闹之话竟是事实。
　　刀疤气极，一甩马鞭冲入战圈，大喝一声，“小的们，都给我退下，待爷爷来收拾他。”楚老头一听，扑哧一声笑出来，“看你毛也没长齐，竟想当爷爷，你害臊不害臊？”
　　刀疤冷哼一声，翻身跳下马，姿势利落干净，楚老头点点头，“假以时日，倒是可造之材。可惜可惜了。”
　　刀疤以左手挥舞马鞭，右手抽出马刀，向楚老头冲去，“老头儿，受死吧。”
　　楚老头轻轻一挡，便接过他手中的马鞭，左闪又躲之极轻轻摇晃那马鞭，讥笑道，“嘿，你现在的右臂使不上力气了吧，还拿把刀吓唬谁啊，还不快认输，给老夫我叩个头，说不定我就放了你，不然的话，你媳妇明天就得改嫁咯哦！”
　　刀疤脸上微红，他自是知道自己与那老头差距太大，再强求下去，也是自己不堪，可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杀了林岗，又不想白白错过，略一衡量，这次并非全无收获，已伤他一臂，算是讲了个彩头，唯有一咬牙，翻身上马，冲可坦图众人道，“我们先撤。”
　　他们离去之极，雪狼也纷纷醒转，于四面八方逃窜。
　　林岗才撑住最后一口气，已支持不下去，瘫在地上，不好意思地对看脉的楚老头道，“多谢老人家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楚老头嘻嘻笑道，“我可不是救你，我是在救我心爱的徒儿。”
　　秦素瞪了他一眼后，“他的伤势如何？”
　　只见林岗全身刀伤无数，全身上下像是从红色的大染缸出来一般，因失血过多，脸上呈现出一片灰白之色。
　　送林岗回到寨子里，秦素就跟着楚老头回到家里，楚老头看了眼秦素后，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欲言又止，挑了门帘，进了里屋。
　　秦素呆呆地坐在堂屋里的高脚凳上，桌子上的油灯快熄灭了，她往油灯里添了点灯油，这屋子颇有大西北的风味，用泥巴黄土堆砌而成，且不小心往墙上一蹭，便是一身的黄沙。秦素拍拍身上的沙子，她趴在桌子上，看着那豆大的火苗在乱窜。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脑海里重放。
　　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又似乎没想明白。总之觉得脑子里乱乱的，长叹了口气，倒了杯水，猛地从高脚凳上蹦下，不小心用力过猛，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走进楚老头的屋子，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拖拉着腿高喊了声“师傅”。
　　楚老头背着手站在窗前，被秦素下了一跳，回过头瞪了秦素一眼，“你这丫头，是要吓死为师不成？”
　　秦素也不理睬，端着茶水，一下跪在楚老头面前，“想必我家也回不去了，您就收了我做徒弟，现在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楚老头接过茶水，浅浅抿了一口，呸道，“你怎么这般没良心呢？这第一杯谢师茶就是一杯凉茶？看来你诚意还不够啊？”
　　两人之间早已养成嬉笑怒骂的关系，突地要成为师徒，致使秦素还没转换过来要尊师重道。
　　秦素恼了，大喊，“你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楚老头赶忙喝下，“喝喝喝，为师这就喝了还不成吗？这么凶干嘛？”楚老头一口气喝下那杯茶，一改往日嬉皮笑脸正经道，“我喝了你这杯茶，便是你的师父了。也要把本门的事宜告知于你，本门派二百年前由玄机子所创，世人称为玄机门，我派虽一向人丁单薄，却屡出英才，我师父在穆成大战战胜中起了关键之用，先皇欲立我师父为国师，却因本门祖训不入朝为官为由所拒，你且记住，玄机门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踏入官场。本门之徒多淡泊名利之人，虽无固定门派之地，但在中原武林之地却有着不可撼动之位，多受人敬仰，我那日在荒漠中拾到落单的你也并非无意，只因前日，我观星象，星象大变，有奇人降于我世，我按星象指引，寻到你，你我的相识也属天意安排，老夫不敢打包票说你乃神人下凡，星象之说，也不可全信之，老夫收你为徒，就当做你我的缘分造化。我先后收了三人为徒，那三人我日后自会告知与你，我全名为楚慕齐，现为玄机门第六代掌门，世人称我为楚玄机，因七年前，结发之妻死于歹人之手，老夫现已看开，生死有天，强求不得，便隐居在这大漠，如今，你虽是异世之人，入了我玄机门，便要抛去过往，不要沉湎于过去，从此刻起，你便不再是秦素，我赐你师祖之姓上官，名无忧，愿你一生且如无忧那般自在逍遥。”
　　上官无忧怔了怔，跪拜在地，“无忧谢过师傅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