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泪》凌漓

3、三

　　林岗看了眼秦素手中的刀，“这是大陵长公主明月公主的陪嫁之物，玄德皇亲自赏赐，当年公主与突厥王子和亲之时，就带在身边，后因种种原因，流落到了塞外，被我无意得到，本是我留给琳琳的嫁妆，”林岗顿了顿，“你我也算有缘，就当做我送你的见面礼吧。”
　　“真的吗？真的吗？”秦素一听，心想这该能换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又怕马上他反悔，立马接嘴道，“太谢谢你了，我会好好保存的。”说完肯定地点点头。
　　林岗也不以为意，“你是哪家的女儿，这个时候出来家里不会担心吗？”
　　“我，我父母都被刀疤杀了，我现在和爷爷住在一起。”秦素吐了吐舌头，这样也不算说谎。
　　“哼，我早晚有天要杀了他。”林岗红着眼咬牙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秦素心里想道，这样无休无止下去，如何是个头？杀戮之战不停，血腥之路不会消失，仇恨地开始便是永久的轮回，秦素默默叹气，往往旁人说得轻巧，真做起来却何其之难啊，这种情绪已成为支撑林岗生命的一种能量。
　　半个时辰后，风暴渐渐离去，林岗找到一处沙土薄弱之处，暗暗运气，一拍掌，陷下大量泥沙的同时，慢慢洞穴里明亮起来，林岗一个翻身，已逃出洞口，看的秦素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啊。
　　逃出洞穴，全身都覆盖了一层薄薄得黄沙，好不狼狈。秦素略略擦了把脸，林岗朝西北方吹了个口哨。
　　“你干嘛？”秦素好奇。
　　“招呼我的马。”
　　“它不会被风暴刮走吗？”
　　“大漠里的马和骆驼一样生在风沙中，长在风沙中，自有一套躲避风沙之术。”
　　果然，不久后，他那匹黑色的骏马朝这奔来，秦素看后不可思议大呼，“太帅了！”
　　可林岗的脸色却瞬间冰冻，瞬间从腰侧拔出长刀，“丫头，快跑，刀疤跟着我的马追过来了。”
　　秦素仔细看，果然西北方扬起大片沙尘，一看便知是群马急策而来。
　　“那你怎么办？”
　　“快跑，别管我。”林岗急道。“不然一个都跑不了。”
　　秦素知道自己再留下也只是妨碍他，一咬牙关，转身狂奔。
　　眼前黄沙滚滚，林岗嗅到了一丝血腥的气息从风中飘来，莫名地全身的都兴奋起来，握紧手中的长刀，心中默念，琳琳，你在天上看着，爹爹今日就将此人的鲜血祭奠你。
　　黄沙弥漫到了眼前，刀疤的马队渐渐进入视野之内，男人的怒吼也随之传来，林岗狠狠吐了口唾沫，正准备冲上去之时，腰带一紧。
　　林岗转身，全身脏兮兮的八九岁黄毛小丫头站在身后，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右手可怜巴巴地拽着自己的腰带。
　　林岗刚想冲她吼，秦素撇着嘴指了指身后，一群沙漠恶狼正蹲在五丈开外。
　　“干他娘的。”林岗气极，把秦素拉在身后，“你小心跟着我，看来刀疤这次做好万全之备而来，等侯时机我会把我的马引来，你爬到马上只管闭眼抓紧缰绳，接下来一切造化也就看你自己了。”
　　秦素呆呆地看着眼前壮实地汉子，他的意思是让她一个人跑吗？这无垠大漠，也无掩护之物，生机何其渺茫，就算自己幸运跑了，那他怎么办？前有猛虎后有恶狼，就算他本事再高也难逃众人之手。
　　林岗看了眼沉默的秦素，“这事也算因我而起，如不是我，你本不会卷入此纷争，如有机会日后定补偿与你。你一个小家家丫头，我看倒也有几分胆识，我会尽我全力护你周全，若我今日不幸埋骨这大漠，你拿着我给你的那把弯刀去落霞滩找一个叫孟术的人，叫他带我妻儿母亲回到中原，好生照顾，也莫要去找刀疤寻仇，我九泉之下也放心了。”
　　他说的极沉稳缓慢，像是念诵经文般，毫无恐惧害怕之色，秦素心里微微抽搐，打心里佩服眼前这人，自己竟也丝毫不恐慌，或许是因为经历过一次死亡，一切也已看开。
　　“我可不帮你说，这些话你等下自己回去再说！”秦素咧嘴一笑，眼睛眉毛弯弯的，左边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大漠明媚的阳光在她脸颊旁绽放，绚烂如同盛季的海棠。林岗感叹，老天竟待他也不薄，厚重的手掌揉了揉她黄黄的头发，笑道，“小丫头，我儿子比你大一点儿，以后找不到相公，不妨考虑考虑犬子。”
　　“呸，你可别咒我以后找不到相公。”
　　刀疤冷眼看着三丈远地两人，那人唇边竟含笑，瞧也不瞧自己一眼，毫无惧怕之色，这令他恼怒之极，这场追杀从三月前便算计好，好不容易逮到林岗单独出行之时，纠结众人围堵他，半路却又遇到风暴，大漠中的风暴如同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众人万千算计，却没想到会来这一出。后大费周章堵到林岗的马，才把他给引出来，他和林岗的仇从十年前便已结下，二人之间除非去除一人，否则便是心头的一根刺，一把刀。
　　“林岗，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来动手？”刀疤坐在马上挥舞马鞭，大声道。
　　风暴离去后还带有一丝丝如刀刻般地风，刮在众人脸上，林岗掠过眼前凌乱地刘海。
　　“哼，”林岗冷笑，“动手宰了你吗？”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刀疤低声道。可袒姆跟在刀疤身边近八年，对刀疤的一切做事手法习性甚是了解，除了他神秘的身世和怪异的性格，如今刀疤一挥手一个眼神他也知该怎么做。
　　可袒姆一个拍马，尘土飞扬，瞬间半队兄弟冲向林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男人的怒吼从胸腔中发出，马蹄得得。
　　秦素看到大批的人马向自己冲来到底还是害怕了，紧紧抓住林岗的腰带，吓得直打哆嗦，兵器相交的兵邦声从耳际清晰传来的时候，她第一次强烈有了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意识，只要活着，只要活着。
　　这个信念一直在她脑里打转，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哪个地方，只要活着就好。
　　她恐惧地闭着眼睛，身体不自觉剧烈颤抖着，像筛糠一样，心想，我他妈的真窝囊，怎么抖成这样呢？可我是真的害怕啊，我不会就这样吓死了吧？到时候阎罗王问你怎么死的啊，我怎么好意思回答我是被吓死的呢？如果能让我逃过此劫，我一定好好享受这大好时光，我再也不嚷着要回去了。
　　打斗很激烈，一切也仅是短短一瞬而已，任凭林岗使上毕生所学，也双拳难敌众掌，不消一刻，他就处于下风，身上受伤无数，肩膀和右腿的伤更是深可见骨。林岗咬牙，长臂一伸，大刀挡下致命的一击，不等下一轮攻击的到来，左手拎住秦素的衣服往空中一甩，不偏不倚地落在马背上，可那丫头还是闭着眼睛缩成一团。
　　“噗。”可袒姆横劈一剑齐根削掉林岗地左臂，血花瞬间四射，在天空中绽放。
　　“丫头，快跑。”林岗忍住痛大喊。
　　秦素睁开眼的刹那，正好看到那只还会动的胳臂掉在不远处，她彻底呆住，这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面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眼前，不久前，那只胳臂还把她拉在身后保护她，现在却被马蹄给践踏而过。
　　林岗的追日快速呼啸，越疾越远。和刀疤的人手擦身而过，没几个人去注意那个在马背上的小丫头，刀疤却一直看在眼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