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泪》凌漓

2、二

　　秦素傻傻地站在荒凉的大漠上两个多时辰，小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风沙，秦素把头上的头巾裹紧些，心里想着，算了，还是回去吧，再等下去，都要被风沙给活埋了。秦素拍了拍骆驼的脑袋，她给它取名叫毛球，那是以前她养的博美的名字，这骆驼和她的毛球一样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毛球听话地跪下前肢，刚准备跨坐上去时，一支利箭从她身侧飞过，扎进沙子里，发出“夺”的一声，虽没有伤到秦素，却从毛球腿侧擦过，骆驼皮毛虽厚，可那箭羽却来得及其凶狠，鲜血顺着毛球的腿径直滑下，毛球吃痛，支起身子，喉间发出低低的悲鸣。秦素气急，回头一看。一个黑衣人骑着马朝这边奔来。
　　奔近秦素，俯下身把她捞进怀里，因没有事先调整好坐姿，秦素此刻是横卧在马背上，及其颠簸难受，秦素拍打男子的小腿，嚷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男子怒道，“不想被刀疤杀了，就安静点。”
　　秦素听到刀疤的名字，立马安静下来，转念一想，又嚷道，“我的骆驼还丢在那里。”
　　“那骆驼受了伤，箭上淬了毒，怎么都是死路一条。”男子不耐烦。
　　狂奔了数里，秦素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在男子的马靴上，男子也不管，继续夹紧马肚狂奔。秦素抹抹嘴角，抱歉地看了眼男子，他大约三十五上下，或者更年轻，坚毅的脸却被风沙锤炼出些许沧桑，五官颇为俊朗，左眼上带了个黄金丝线绣成的眼罩，却丝毫不影响身上的霸气。秦素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哎，林岗，刀疤追不上我们了吧。马儿也累了，要不我们下马休息休息？”
　　林岗似乎并不诧异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继续策马狂奔，冷笑道，“刀疤的马可是大宛良驹，虽然在下的马也非泛泛，但是你别忘了，我的马背上还有个累赘。”秦素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累赘，立马明智地选择了缄口。
　　半刻钟后，天渐渐黑下来，风刮得越来越急，欲有把天撕裂之感，似有风暴将来。林岗啐了口，“该死，我们要找个地方躲过这阵风暴，刀疤现在也不敢妄追上来。”
　　秦素放眼望去，别说躲避风暴的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此时马却停下，林岗一个翻身下马，把秦素也拉下来，风越来越大，还夹杂着一阵细细的沙砾，打在身上，微微作痛，秦素睁不开眼，却知道此地毫无遮挡处，大声道：“我们要在这等死吗？”
　　林岗却是不理，一个跺脚，只见平实的沙坑陷下一大块，渐渐露出一个洞来，“下去。”秦素一边动作，一边嘟囔，“我们不会被活埋了吧？”
　　秦素钻进洞里，说是洞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个地道，壁沿都被打磨的光滑，“不想被活埋就快点爬。”林岗跳下来后庞大的身躯只能缩着匍匐前进，颇为好笑，“丫头，快点爬，尽量爬到深处去。”
　　秦素听话地手脚并用往前爬，林岗在后面看了，心想，这丫头有趣得紧，刚刚嘴里还嘟嘟囔囔，一到关键时刻倒卯足了劲儿。
　　眼前一点光线也没有，秦素越爬越不对劲，从洞穴深处传来一股子骚味，手脚并不停下问道，“这儿怎么会有条隧道啊？”
　　“这是沙狼挖的洞穴，他们喜欢把洞穴挖的很深，在里面储备了很多粮食，然后躲在里面睡觉。”
　　秦素听后背脊发凉，哆嗦着问道，“你，你是说？这里面有狼？”
　　“恩，而且沙狼喜欢群居。”
　　秦素听后吓得哇哇大叫，“我的妈呀，我不爬了，我不爬了，我宁愿被沙子埋了，我也不要给狼吃了。”
　　她倒真的吓得跪在原地打哆嗦，林岗嗤笑，“这个季节沙狼不会呆在洞穴里，他们都出去捕猎了。”
　　秦素听后，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真，真的吗？你，你可别再吓我了，我胆子很小的，而且我师父他老人家很厉害的，你如果想害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中原大侠你肯定听过吧，他杀人不眨眼，一把青龙偃月刀无人能敌•••••”
　　林岗哽住，“中原大侠？我还真没听过。”
　　两人不再说话，渐渐爬了些时辰，终于感觉不到空气流动，似乎到了尽头，林岗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洞穴里有了一丝光明，秦素累的倒在草垛上大口喘气，林岗拿着火折子到处查看。
　　“哎，我们要躲多久啊？”
　　他不回答，洞穴里不容他站起身，他只能半蹲用耳朵贴住墙壁，细心聆听，许久之后，“现在这风暴正是刮得最猛的时候，约莫还要半个来时辰。”
　　哎，还要半个时辰啊，秦素环顾四周，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林岗却不答话，靠在墙壁，闭眼养神，秦素无趣，只好上上下下打量眼前这个传说中的三大响马之一，他全身上下除了那只眼罩稍贵重点之外，其他都是普通之极的粗布素衣，甚至袖子上还打着补丁，秦素还以为响马都是富翁呢。看着看着，无意中发现他的手臂受了伤，挪到他身边，仔细盯着那道伤口，“哎，你受伤了？”
　　“恩。”只从鼻间发出一阵鼻音。
　　“不包扎吗？”秦素接着问。
　　直接沉默。
　　“你不会包扎！”
　　沉默。
　　秦素偷偷笑着，猛地撕开林岗的袖子，“因为我是姑娘家，所以只能撕你的衣服。”边查看伤势，似乎是刀伤，伤口极深，血已经止住，周边的肉微微发红，已渐渐有化脓的趋势。“你应该有传说中的金疮药吧？”
　　林岗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的瓶子，秦素接过，“接你的刀给我一用，还有火靠近点。”
　　林岗递上一把弯弯的银质小刀，秦素抽出刀，在火上慢慢烤着，“你跟刀疤有什么恩怨啊？你们不是同行吗？他干嘛下手这么狠啊？”
　　“哼，何止是恩怨，简直是血海深仇，啊••••”秦素趁着他说话之际，果断地把化脓的腐肉挑掉，麻利地撒上金疮药，用从他身上扯下的半块衣裳包住伤口。
　　“好了。”秦素拍拍手道。
　　手脚倒是麻利，林岗咬着牙眼里全是赞叹。不过才八九岁的样子，想不到却有这样一份胆识和魄力，换做别家的丫头，别说动手去挑腐肉，就是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也早就吓得哇哇大叫了。
　　“琳琳如果还在的话，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琳琳？”
　　“我女儿。”
　　我真实年龄可比你女儿大多了，秦素腹诽到。
　　“她六岁的时候被刀疤的狼咬死了，连根骨头都没给剩下。”林岗说得极其平静，可是眼里却溢满狂风暴雨。
　　秦素打了个冷颤，那刀疤果然可恨之极。“可为什么他还追杀你呢？”
　　“因为我把他身边最得力兄弟的眼挖了，手筋脚筋全挑了，扔在沙漠里。”
　　原来这位也不是吃素的主儿，秦素把玩手中的小刀，刀身极其精致秀气，看来是为女性量身打制的，纯银刀鞘上还雕刻了繁复的莲花纹案，凹凸之感极为纤细，只有用手腹细细抚摸，才能发觉。刀柄上用金银线丝丝缠绕，刀侧镶嵌了两颗通体明亮的红色猫眼石，巧夺天工，好不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