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印记 · 凛冬》Ambby

37、第 37 章

　　第二天上午，天空阴沉，伴着细雨。
　　今年的COM在Z大礼堂正式拉开帷幕，开幕式上各个领导分别上台讲话，再然后选手代表讲话，再再然后就是主办方搞的文艺演出。
　　虽然这是韩星辰第一次参加CMO，但除了唱国歌的时候，心潮稍稍澎湃以外，他全程都挺平静的。

　　开幕式上别的印象没有，就觉得Z大这个礼堂是相当的赞，据说是今年刚翻修的。
　　复古的灰色石墙，拱形的格子木窗，硕大棚顶上挂着精美大气的水晶吊灯。
　　空间高阔，美轮美奂，异世界风格，媲美霍格沃茨城堡。

　　开幕式结束，外面雨已经停了，几百号人集体转移到田径场拍大合照，完了之后，各省队也分别在背景板前拍了团体照。
　　一张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全都洋溢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势在必得的自信，韩星辰忽然有些感触，平生第一次，陡生出一丝亢奋的胜负心。
　　不说第一，至少摘金吧，否则也对不住太阳哥之前在老郑和吴迪，以及一众瓜猹们面前装的那波逼。

　　他们赛区合照的时候，因为年纪最小，韩星辰被一群人起哄架到了正中间，面对黑洞洞的炮筒和不断重复“三二一”的摄影师，他感觉自己的笑容已经扭曲了。

　　午饭后，所有选手在志愿者的带领下看考场，完了之后，有的人继续留下逛逛Z大校园，其余的基本都回到酒店各自备考。

　　周书佑几乎一直在刷题，遇到某些疑难会找他探讨一番，而韩星辰除了睡觉，就是刷手机。
　　他其实挺想做一些基础体训的，这个月为了备战CMO，已经两周没去道馆了。
　　但酒店房间就这么大，拳脚不咋施展得开不说，他还担心会影响周书佑备考，就床上做了几十个仰卧起坐之后，望着周书佑埋头刷题的背影，他心里莫名都有那么一点点负疚感。

　　“你不刷题的吗？”中途喝水的时候，周书佑看着正换着运动服准备出门夜跑的韩星辰，好奇问了一句。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装逼的嫌疑，”韩星辰拉链一拉到底，“我赛前从来不刷题。”
　　“看出来了，”周书佑扫了一眼房间角落摊开的行李箱，“你一本习题集都没带来，连草稿纸都是用的我的。”
　　“谢了。”韩星辰蹲下来穿鞋。

　　“这大概就是天才吧，”周书佑抛起手中的饮料瓶，再稳稳接住，“还挺羡慕的。”
　　“我可不是天才，我平时除了学习，每天枯坐至少五个小时，都是在刷题。只是不管考试还是比赛，我习惯了临近三天前松一松……皮筋绷太紧是会断的。”韩星辰一边系鞋带一边说，完了站起来蹦了两下，挥了挥手，“西达给。”
　　“通常不都是‘马达呐’吗？”周书佑笑了。
　　“我喜欢‘西达给’，感觉更亲近随意一些吧。”韩星辰也笑，拉开门跑了出去，“走了。”
　　周书佑看着已经合上的房门，静了片刻，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第二天上午8点，考试正式开始，一直到中午12点半，四个半小时，三道题。
　　第一天的题型比较常规，数论组合、函数和代数，韩星辰通篇看完题型，盲猜这次大概率又是几何压轴了。
　　得益于平时的积累和赛前那十几天的特训，第一天考试的三道题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不到三小时就做完了，不过他平时刷半套题也就俩小时。

　　为了响应老郑的马桶威胁，以及确保自己装逼不被打脸，韩星辰用剩下的时间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直到考试结束才老老实实交了卷。
　　各考场的选手鱼贯而出，到操场集合的一路上，几乎都在互相讨论着刚才考试的试题。
　　下午依旧是选手自行备考时间，周书佑照例继续刷题，也没找他讨论上午的考试，韩星辰还挺诧异的，但也没多问。

　　第二天的考试，时间相同，依旧三道题，拿到试卷的时候，韩星辰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出所料，果然几何压轴，且艳惊全场，是本届CMO难度最高的一道题。
　　哟西，几何赛高！

　　考试结束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哀叹最后一道题，但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一年来艰苦备战，终于打完一场大仗后的放松和释然。
　　无论成绩如何，总算对自己这一整年的努力给出了一个交代。

　　“怎么都没见你跟人对答案讨论考试的？”回到酒店大堂，韩星辰终于没忍住提出了自己这两天的疑问。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装逼的嫌疑，”周书佑弯起嘴角，“我赛后从来不复盘。”
　　“……可以，很棒。”韩星辰竖起大拇指。
　　两人相视一笑，只一瞬，周书佑忽然敛了笑容，视线投向了他身后。
　　“怎么了？”韩星辰扭头望去，然后呆住了。
　　在他身后几步之隔，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一身宝蓝色的加拿大鹅，兜帽上一圈蓬松雪白的貉子毛，烘衬出一张肤白貌美的帅逼脸。
　　就是脸色不咋好，黑得跟烧焦了一cei就碎的锅底似的。

　　“……啊，你，”韩星辰嘴巴张成一个圆不溜秋的O，好半天才磕巴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陆飞羽慢悠悠地踱过来，往他跟前一杵，非常不爽地啧了一声，“嘴闭上，看着跟个智障一样。”
　　“哦。”韩星辰闭上了嘴。
　　他这两天一直没联系陆飞羽，一来是因为比赛，CPU都用来处理数学题了，没工夫想其他的；二来嘛，说好要晾两天的，算算时间，这还没到点呢。

　　“你朋友吗？”周书佑在旁边问。
　　“啊，对，”韩星辰反应过来，忙让出身位给两人介绍，“这我发小，陆飞羽……陆飞羽，这是我们一起参赛的，跟我同屋的周书佑。”
　　“哦。”陆飞羽应了一声。
　　“你好。”周书佑浅淡一笑，转头看向韩星辰，“那你们聊，我先回房间了。”
　　“好。”韩星辰说。

　　陆飞羽耷拉着眼皮瞅着周书佑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住一屋的？”
　　“嗯。”韩星辰点头，“你小姨妹的校友，比咱大两届。”

　　说到陆飞羽那位小姨妹，韩星辰昨晚还跟周书佑聊起过。
　　其实也就顺嘴一提，没想到周书佑居然真认识这个小两届的学妹，原因是前阵子附中高中篮球赛，曲小玲组织班上一小撮女生逃课去给某个帅逼学长加油助威，结果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还在周一例会上当众念检讨，以儆效尤。

　　韩星辰想着笑了一下，这沙雕事确实是曲小玲能干出来的。
　　“笑什么？”陆飞羽拧眉。
　　“……没什么。”韩星辰摇头，没搞懂这位大爷又在不爽什么。
　　陆飞羽哼了一声，没说话。

　　因为参赛选手众多，酒店只剩豪华套房了，韩星辰看着陆飞羽面不改色一掷千金，没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个败家玩意儿。”
　　“那不然呢？”陆飞羽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斜他一眼，“住你屋吗，睡你跟周那什么的中间？”
　　“周书佑，书本的书，保佑的佑。”韩星辰先纠正了他，才又说，“你要住也可以啊，不过我们住的是标间，中间可是过道哦，你OK的话就找前台姐姐多要床被子。”
　　“滚，”陆飞羽指着他，“待会儿收拾你。”
　　“行呗，”韩星辰冷笑，“有种别跪着求我别打脸。”
　　前台姐姐噗嗤一笑，眼睛都弯没了。

　　豪华套房不愧是豪华套房，韩星辰一进去就傻眼了，装修逼格之高，哪儿哪儿都散发着软妹币的馨香，尤其是卧室那张直径得有二米八的大圆床，又软又弹，一躺下来，是打死都不想挪窝的舒坦。
　　“爽啊！”他展开四肢摆了个大字，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喊完没听见动静，一侧脸，看到陆飞羽点了根烟叼着，正靠在窗边看着他。

　　这阵子为了保持竞技状态，韩星辰一直没抽烟，现下一瞅有些犯瘾，立马翻身爬起来，盘腿坐正，冲陆飞羽抬了抬下巴：“小鹿子，给爸爸把烟点上。”
　　“……我点你大爷！”陆飞羽白了一眼，摸出烟盒扔了过去。
　　韩星辰利落接住，点上烟吸了一口：“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啊，也不提前说一声，刚吓我一大跳。”
　　“你说呢？”陆飞羽哂笑，“你手机掉马桶里了当我没问。”
　　“哎，不是我不联系你，”韩星辰笑了笑，“这两天不是考试么……再说我当时就发信息跟你道歉了啊，你不也没回我么，还挂我电话……我想说你这正气头上，就别自讨没趣了，先晾两天，等你气消了的。”
　　陆飞羽没说话，转头望向了窗外。

　　“其实吧，我是打算回去以后再亲自登门道歉的。”韩星辰从床上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走到窗边跟他并排站着。
　　豪华套房在酒店最顶层，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从窗边望出去，能望见大半个Z大。
　　有钱人的眼界。
　　啧啧。

　　“那来啊。”两人并肩欣赏了一阵风景，陆飞羽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啊？”韩星辰没听明白。
　　“不是要亲自登门道歉吗，”陆飞羽转过身面对他，“爷今儿自己送上门来了，道吧。”
　　“……哎，”韩星辰笑着叹了口气，退后一步，真诚地鞠了一躬，“陆大爷，我错了！”
　　“错哪儿了？”陆飞羽问。
　　“错在，”韩星辰想了想，嘴角一勾，“错在我平时对你太过娇纵，以至于你现在无法无天，敢在爸爸头上拉屎还找爸爸要纸了。子不教父之过，对不起，请原谅爸爸。”

　　“……靠！”陆飞羽给气笑了，抡起拳头上前一步，手还没挨着，就被韩星辰攥住手腕往外一掰，他顿时痛得背过身去，韩星辰又抬脚从后面给了一脚，直接把人踹到了大圆床上。
　　“韩星辰你大爷！”陆飞羽爆吼一声，还没来得及翻身，韩星辰已经冲上去单膝抵住他的背，又一把攥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狠狠摁在了床上。

　　“逆子，”韩星辰俯下身，在他耳边凉凉地笑了一声，“想造反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陆飞羽欲哭无泪，心里委屈极了。
　　他巴巴儿地坐了六个多小时的高铁跑过来，本来是打算兴师问罪的，结果画风一转，变成自个儿送菜来了。
　　现实真是太他妈骨感了。

　　这场父与子的较量，以陆飞羽大喊了三声“爸爸，我错了！”圆满收尾，韩星辰抱着枕头盘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陆飞羽蹲在行李箱旁，把衣服洗漱用品什么的，一样一样拿出来往床上丢。
　　在酒店大堂看到陆飞羽的一瞬间，除了吓一大跳，他心里更多的是惊喜和感动，不论陆飞羽出于什么目的过来找他，兴师问罪也好，发泄愤怒也罢，但陆飞羽能来，他真的很开心。

　　“对不起啊，陆飞飞。”韩星辰下巴搁在枕头上，小声说，“我不该怀疑你。”
　　陆飞羽瞥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弄行李。
　　“我大概是关心则乱了，”韩星辰叹气，“之前没跟你细说，那天吴忧他们家的情景真的吓到我了……她爸爸都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而且吴忧她……”
　　“行了，”陆飞羽袜子往箱子里一摔，走过来坐到床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管得了她一时，你还能管她一辈子？况且她不是没事儿嘛，人也不需要你管，不仅拉黑了你，还把话说得那么绝……你说你图什么？”
　　“我知道，”韩星辰垂下脑袋，有些懊丧，“我也不图什么，我能图什么……”

　　“那你还喜欢她吗？”陆飞羽问，“想跟她复合吗？”
　　“没有，怎么可能，”韩星辰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哎，没有的事，我就是，就是有点儿担心她。”
　　“那你担心归担心，你他妈跟我扯薇薇干什么。”陆飞羽没好气地说。
　　“你还说！”一提这个，韩星辰顿时气儿就不顺了，往他身上踹了一脚，“是你先扯什么前女友的好吧！那你前女友太多我又记不住，只能扯你现女友了呗！”
　　“屎磕多了吧我操！”陆飞羽骂了一句。
　　“你再骂？”韩星辰指着他。
　　陆飞羽白了一眼，偏开头木了一阵，咧开嘴笑了。
　　“傻逼。”韩星辰往后一躺，冲着天花板也笑了起来。

　　两人傻不愣登地笑了半天，到最后韩星辰感觉脸都快抽筋了，才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所以陆飞飞，”他坐起来一边揉脸一边说，“你还是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就跑过来了。”
　　“来找你呗，”陆飞羽起身走过去，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大袋东西，随手扔了过来，“后边不是周末连着元旦么，我也没来过杭州，就想说过来找你一起逛逛。”
　　“今天不是还要上一天课吗？”韩星辰单手接住，打开一看，全是零食，还都是他给过高度评价的，不禁在心里给陆飞羽点了个赞，“你逃课了？”
　　“跟老郑请了一天假。”陆飞羽坐了回来。
　　“老郑能准你的假？”韩星辰拆开一袋蜂蜜薯片。
　　“好好说话，别人身攻击，”陆飞羽抓了一片薯片扔嘴里，顺带还了一个蔑视的眼神，“我说我来找你，他一听就答应了，让我代表他好好慰问慰问咱四中的小火种。你现在可是老郑手心里的宝，捧着怕丢了，含着怕化了。”
　　“嗨，可别这么说，”韩星辰乐了，“你不也是郝女士的宝么，咱爷俩彼此彼此。”
　　“靠！”陆飞羽瞪了他一眼。
　　“反靠！”韩星辰嘴里包着薯片也不耽误，立马瞪了回去。

　　俩人就这么大小眼对瞪了大概十秒，也不知道是谁先破的功，总之新一轮“看看谁更傻逼”的狂笑大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韩星辰拿枕头捂住自己快要扭曲的英俊面容，一边笑一边在心里想，完了，陆大爷的逗逼属性终于出现人传人现象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