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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凶手是谁 经公安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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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上岸了,唯有陈雷仍站立在礁石上未动。望着白娟趟着的担架,听着春香悲痛的恸哭,回顾起这椿案情的来龙去脉:
从大牛和春香提供的情况推断,白娟自己不慎从小木桥掉下几乎没有可能。那么,他杀的动机又在哪里?为财?她只有设备、客户、管理知识。他人无法窃取。为仇?她刚到这里,搞活了一方经济,填满了大家的钱包,人们感谢都来不及,哪来的仇?除非台湾那位前夫,可他人生地不熟,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达到目的?为情?只有春香与大牛有过一段暗恋,而且实施起来较为容易。虽然从群众和村委的反应来看,这根本是不可能,但也不敢轻易放弃这一设想,这才复反来到出事现场。
他顺着那条U型细槽拨开禾苗,惊奇地发现这细槽从这一方向延伸到所有露出水面的泥块。直到小山下的第一坵稻田。陈雷从小山林中假设一条延长线望过去,正好是一根电线杆,而离电线杆不到三公尺的地方就是春香的家。他的脑子在飞速地一阵搜索之后,出现了两个清晰的字眼——电击。
他兴奋地回到小木桥上,反复推断这两个字眼是否能成立。仔细的察看了唯一能导电的三条园钢。白娟是从小桥中部摔下的,当然中间那条才是嫌疑对象。这结构也确实简陋得可以;园钢的上端突出在杉木扶手的上面,由螺丝帽栓住。显然如果扶着扶手滑过去,一定要触着园钢。他顺着园钢摸了摸桥的底部,也是突出去由螺丝帽栓住。又坐在木头上思索起来:杉木,胶鞋都是绝缘的,又为什么能击倒人呢?犹豫了一阵,仍然不肯甘休。
他顺势卧在桥上,一只手攀住园钢,让上半身弯到桥底,数丈下面的流水和岩石使他头脑昏眼花,他凭着一个侦察员的毅力,胆大心细地察看有否新的痕迹。果然,一根比头发还细的铜丝藏在螺丝帽与木头的夹缝里闪闪发光。这使他信心大增,但无法将细铜丝从缝隙里弄出来。全身也难以支持住了,只好又爬上来,透一口气。在附近找到一根竹签,再将它削尖,拿着细竹签,重新弯下桥底,因为要一只手拨,一只手接着,若让这一不到两厘米长的细丝掉下这么高的小溪流,再也无法找。可这是现有唯一的作案证据呀。现在,他只能用脚勾住园钢,慢慢把上身躬到桥底。耐心地将细铜丝往外拨,终于掉进了他的手心。他平端着手,慎重地将身子缩了上来,滚在桥面上,用纸扑在手心上,再翻过手掌,细铜丝自然落在纸上,他小心地将它包好,放进公文夹。
他原想去厂里借只油标卡尺来量泥里的U型槽,看是否能得出电线的大小。可这样一来,嫌疑落在春香身上了,自然不敢惊动她。而且槽的宽度也并不能都等于线的外径。也许还要一堆公式来计算。于是他打了一通手机,向局里报告了情况,并请求立即派专职人员来进行测算。
经测验,作案用的是0.24平方的塑胶线。而里面是由0.15毫米的铜丝组成。这是一种质地极好,价格昂贵的线材。可从春香家旁边的电杆到小木桥中部,至少得用上百米这样的线。
陈雷听了这些数据,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想,春香或大牛绝不会花这么大一笔钱去买如此的优质电线。他真不想把他两人圈到嫌疑对象里面去,可是一件件事实偏偏冲着他们来。“他们绝不会买这种线材”虽是这么想,也还只是推断,并没有证据。
他看见春香家一对老人肩着锄头出去了,想是她的父母下地干活。不如趁她家人不会发觉,去电杆周围查找一些有关证据,因为是在灌木从中,即或有一些空隙,也洒满落叶,很难发现什么。但他丝毫没有泄气,终于在一堆黄土上找到了脚印。黄土边一个洞,是穿山甲之类的小野兽干的。为慎重,他用手机请局里派来了痕迹专业人员,取了样带了回去。
当天就把样本的检验报告拿出来了;足迹是一双旧布鞋印上的,身高约一米七二,体重约七十公斤。
他回到局里已是夜晚,向领导汇报后,决定:
(1)严密监视大牛与春香。最好是将大牛与白娟隔离起来。
(2)组成数个分队,查询所有电器商店,找出购此电线的人。
(3)继续侦察,取证。
食堂早已休息。陈雷只好在街头小店吃了一碗他爱吃的馄饨。洗完澡就往床上一躺,思索这些不情愿看到的证据来。可这都是事实:桥底的园钢确有铜丝;电线拖出的痕迹确由电杆方向来;电杆就在春香屋旁;电杆下确就一双布鞋印。而破案就靠的这些证据。
几个女孩子打他的手机,约他出去跳舞,消夜,逛河边。他不得不惋惜地回答因事情忙。
“忙,一天到晚就是说忙。干脆就是不在乎,躲我。”女孩在报怨。
“哎呀,妳懂什么。事情办完了陪妳三天三夜,上班也不准去,看妳是否躲我。”
“我知道请假,没有你这么笨!下次见面首先让我打三板。”
“打哪里?”
“屁股。”
“要不要脱裤子?”
“你这坏东西,痞的要死!”对方挂了。
他赶紧关机,以免再生事非。继续他的思索:他清楚地告诫自己,一个侦察员决不能陷入情绪之中,除非用更乎合逻辑的推理来否定惯常的判断,因为这些证据还没有正式地对号入座。而且他还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干杉木,运动鞋应属绝缘体,又为什么能成立“电击”这一推断呢?他又只好打开手机,去询问几位电学权威。可是都传来“对不起,对方已关机”的亲切回话,他抬头看了看钟,啊,难怪,十二点了。
第二天,局里即分几班人马对全县的电器商店展开询查,却没有一个商店有这种细铜丝蕊塑胶线。决定继续扩大查询范围,并呈报市局通报各县协查。而对“电击”的论点,业内人士都认为有运动鞋(塑胶)和干杉木绝缘,几乎不可能成立。
陈雷的不少假设陷入了盲点,难道这都是些假象?他决定重新勘察现场。
烈日当空,把树叶中的水份努力地蒸发出来,灌木丛中闷热的叫人无法透气。陈雷好似在蒸笼里蒸馒头一般,全身汗水直淋。穿来穿去,毫无收获。只有离那堆黄土不远处的茎叶上沾着一些黄泥,虽说干透了,仍然没有掉下去。
“哪里来的水使土变成了泥?”他突然想到这个疑问。野兽掏洞掏出来的绝对是土,而土是不可能沾在鞋上走这么远再沾在灌木茎叶上几天不掉的。罪犯是否有意放水和泥,用假痕在迷惑我们呢?
他想了好久,仍无法得出合理的解释,用手撂掉满脸汗水,仰起头来舒了口气。见到一堆乌云在南方摆着奇形怪状的姿态飞奔着。
“雨!阵雨!正是下阵雨的季节,一场阵雨使土变成了泥!”他惊喜地联想到。如果是这样,那就是罪犯无意中留下的痕迹而不是以假象来误导。为庆祝这一小小的进展,决定去小溪流中去泡一个冷水澡,游了一阵,凉爽多了。坐在田坎上望着电杆下的灌木丛想道,那周围搜索尽了,就只这么点收获,这罪犯也够狡猾的。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真搜索尽了?连电杆上面这主要作案现场都没有查,好粗心!好笨!狠狠地敲了脑袋几下。
他与电业局取得联系,以查线路为名,爬上那根电杆仔细搜证。发现火线(正极)裸铝线上确有氧化层被破坏的痕迹。更让他高兴的是粗糙的水泥电杆上留下了不少纤维,他用夹子小心地把它们一一夹进了小纸袋。
陈雷竟轻松地吹起了口哨。虽说他推测案子会更难办,但复杂的线索里好象对春香、大牛有利。带泥的灌木与春香家的方向恰巧相反。
可是那双布鞋脚印又怎么解释呢?还有一件,春香又为什么那样急于要见到白娟?如果是大牛:布鞋,身高都能对上,体重却差一截。一切都还在假设之中啊!他又双眉紧锁地陷入了沉思。
好消息!在益阳市找到了这家电器店。老板去温州进货去了。老板娘说这种线一直不好销,而库存确实少了两卷,一定是老板近期卖出去了。调查员请老板娘接通了她先生的手机。
“周老板,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向你打听一件事。”
“好的,我会尽力而为。”
“你的店里是否在近期卖掉了一种24平方,超细铜丝蕊塑胶电线?”
“有呀,好不容易找到个买主,怎么?又要退货?”
“不不!请问买了多少?什么时候买的?这买主长相如何?请尽量详细告诉我。”
“喔,是买了两卷(两百米)。时间我记不太清楚了,请你找我老婆翻帐簿就知道。至于那买主,很阔气,穿一身极高档的深兰色西装。人高马大,略微胖一点。讲一口广东福建普通话,不对,就是台湾电视连续剧里那种口音。我当时还想过,台湾老板是绝不会跑到我们这里来买电线的。”
“你能估计一下他的身高吗?”
“唔——大约一米七左右吧。”
“如果你见到他,能确认不误吗?”
“能!我对这人印象很深,你一提,我就更清晰了。不过,我还得几天才能回家。”
“好极了,谢谢你,周老板。如你还记起什么来了,请你立即与我们联系,我的电话是……。”
陈雷关掉电话录音,猛击办公桌一掌,拿着话筒跟着大喊一声:“好极了!喂——究竟哪一天买的?”
“六月三十日。陈雷:祝你成功。破了案别忘了请客。”市公安局的也为他高兴。
“一言为定。辛苦了,谢谢你们,再见。”
他精神大振,一口气跑进化验室,纤维化验也出来了。是目前我国还没有生产的高贵毛料。
也还只能是一种推测:大牛的爷爷在台湾不过是一位退伍老兵,虽说很喜欢这孙子,不可能花这么个大价钱为他买如此高贵的衣服,也更不可能穿着它上电杆。
已经是七月九日了。现在几乎能锁定白娟的前夫郑明就是嫌疑对象,那么如果他逃回了台湾就更难办了。于是陈雷呈请局里通报各海关,如发现郑明出境,请扣留并通知局里。但他预料如果没有出境,一定还在厦门处理一些遗留事物,和他的“三奶”朱凌寻欢。他又呈请局里请厦门警方协查。
郑明这人在厦门台商圈子里是混得很熟的,所以随便一查就知道他还在朱凌那里。落入了警方的监视。
陈雷与还在温州调货的周老板取得联系,请他协助。同他到厦门认证一下买电线的人。
在黄花机场,陈雷接到春香的电话:
“喂。春香吗?我是陈雷。有什么事吗?”
“有人在我屋后小路边的丛林里面拾到我爸爸的一双旧布鞋,上面沾满黄泥。我们家都没有注意,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穿走的。我觉得好奇怪,就挂你的电话。”
“好。请妳原封不动的保管好,最好用硬匣子连所沾的黄泥土都装好。我很忙,只能等几天再来看。谢谢妳啦。再见。”
在委托某人特意安排的舞会上,周老板一眼就看出了郑明就是在他店里买电线的人。
“你能作证吗?周老板:这不是好玩的。”陈雷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而又严肃地问道。
“哪里话来!我也是跑江湖的人,遇到你们的事我还敢随便?就是把他烧成灰烬我也会毫不含糊地认出来。”
“那好。你就可马上飞回温州办你的事去了。机票及一切费用,误工工资你回去后请到局里去报销,谢谢你了。”
“哪里话来!这点小意思,算了。”
“不行,这是我们的规矩,你不要害得我去送。这响我实在忙不过来。”
送走周老板,他又接到局里电话:经网络查证,电杆上的纤维是法国埃菲尔名牌系列服装上的。
陈雷在厦门警方的协助下,待舞会散去,郑明刚出来就被拘捕,郑明大喊:
“为什么抓我,我是台商,你们怎能乱来。我又没有□□。”
*********
审讯室的桌子下面摆着三件东西:一双沾满泥的布鞋,一只米黄色旅行袋和一件埃菲尔牌T恤衫。陈雷和书记员端坐于上方,两位警察将郑明押了上来,让他坐在房中央一把受审专用椅上。
郑明一眼看见桌子下面,脸就刷地一下哑白起来。尽管他故作正经。
“刘有福先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来吗?”陈雷很平和地问道。
“不知道。你们大陆警察就是乱抓乱扣。这是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郑明听到他叫出自已身份证上的假名,吓的魂飞魄散。仍然胡乱地叫嚣着。
“‘你们大陆’?那么你是哪里人?你知道自已笨成了什么样子吗?”陈雷还没有来火。
“我是台商,你们不能乱来。”他已知自己失口。只好打出这张王牌。
“可是你的身份证上明明填的是泉州。告诉你,我有时是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太玩久了会使人厌恶的。请你直说,这样对你有利。”
“既然身份证上说明了,还要说什么?”郑明的圈子兜的实在差劲,可还是想硬拗下去。
“郑明。”陈雷大喝一声。“你不知道这地方,可这地方很知道你。这双布鞋就知道你穿着它进山林,爬电杆,踩着黄泥后又把它甩进路边的荆剌丛里。县城郊的流芳旅店知道这袋子是你郑明的,里面装着由益阳市时代电器店买来的超细丝铜蕊线。而你的埃菲尔T恤衫还亲热了一根电杆,将特名贵的细绒留在它身上做纪念。好了,以后的话就由你自己来讲,给你一个量刑是否从轻的机会。”
“烟。我的烟?”郑明软瘫在椅子上,双手发抖。一口气把陈雷递给他的烟吸完一半后,像倒马桶一样把那些臭气冲天的犯罪经过通通倒了出来。
“你为什么一定要害死白娟?”之后,陈雷问他。
“她绝了我的后路,把我的客户全拉走了。使我在大陆的资产全盘输掉,再没有机会上大陆了。”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呢?”
“我爸爸告诉我的。他从大牛的爷爷那里听说白娟会到湖南找大牛。”
“是你爸爸要你来报复的?”
“不,我要求来厦门处理遗留事物,爸爸才准许我过来的。我一进大陆就直奔这里,见她果然在这里,而且事业、爱情和生活都是那么美满。而这些也都是窃取我的商业机密才取得的,可我被她害的一败涂地。我当时恨之入骨,决定报复,致她于死地。”郑明倒说的很激动。
“可是她根本没有死。”陈雷说得很轻松。
“啊?”郑明不由一惊,又立刻恹复原状,笑着说:“那不更好,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你们不能判我死刑,我会笑到最后。要不了多久,她自然会死去的。”
“何以见得?”
“没有摔死,至少也是个伤残吧。大牛的身边不止一个年轻美貌又能干的春香在紧盯着,他身强力壮,不可能没有七情六欲,第三者将接踵而至。白娟是个心胸窄夹的人,下嫁到你们这落后的农村已是够委屈的了。哪里能受如此精神上的摧残,不含恨而自寻短见才怪。”郑明得意忘形地仰天大笑。
“你倒想得够乐观,可大牛不和你一样无耻,不像你一样无情无义。春香也不是你所想像的丁莉和朱凌。”陈雷恨不能上前去扇他两巴掌,大喊“带下去!”
“哈哈!不信,我们走着瞧吧!”郑明被押下去时还反过头来说。
(17)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