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底层（下）14》奋蹄

2、14、幸福还是痛楚？

　　经白娟再三的施压，大牛才勉强答应让春香做她的护理。其实春香也是事在两难。虽然她们俩的情谊使得她义不容辞而且还能拿到双倍的工资。但与大牛那段心照不宣的情感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纠葛？让人们猜测，让白姐伤心，反而不好。她正因为爱大牛，也爱白姐，所以绝不能让他们夫妻恩爱之情在这敏感的时候受到伤害。尤其是白姐，经历如此残酷的现实，再不能在精神上受到打击了。
　　可是，断然拒绝不就是对她一个巨大的打击吗？她思来想去，只能答应。也是她很乐意这样作的。
　　白娟在她细心的照护下，心情一步步好转，更觉这女孩子聪慧，善良，可爱。她上班要帮大牛管厂里的事，下班就到白娟身边让她称心如意。做完护理应做的事后，就向她讲厂里一天所发生的事，请教她应如何对待如何处理。白娟则用带来的先进管理书藉上的理论对照着讲解，这种理论结合实践是最有效的学习学习方式。白娟不但觉得这种成就感使心中欣慰，还认为让她来继承自己的事业是最好的选择。在春香的开导下，她已对以前那种狭隘的复仇心理逐步消除，转而为在这风景优美的桃花江畔开展自己事业，与大牛过着互敬互爱，平淡真实的清静生活而高兴。谁知事与愿违，弄到今天这个样子。春香能长期依靠下去吗？她终究是要嫁人的。除非把大牛让给她。可我隔在这中间，依他们两人的品德，是决不会答应的。
　　在厂里，为避人们的疑惑。在家里，为不让白娟难过。他们两总是正而巴经地工作，尽量距离得远远的。
　　“大牛：你成天在春香前摆着那幅严峻脸面，别人怎能过日子？她为我们付出了多少你应知道。为什么不能让她轻松一点？至少在精神上给她一些补赏。”白娟对大牛说。
　　“我知道。这是避免人家瞎猜疑。”大牛想了一阵才回答。
　　“难道在家里我也会瞎猜疑吗？如果你们的关系能活跃一点，我会更加高兴。”
　　她又在春香前试探。
　　“春香：妳好像很怕大牛。其实他没有妳想像中那么严肃，而是很活跃的人，很有感情的人。对吗？”
　　“这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是还要嫁人的。”春香的脸就像熟透了的红苹果。
　　“这就奇怪了，难道做过护理的人就嫁不出了？像妳这样优秀的女孩，别人想都想不到。我敢肯定，如果不是我来，大牛一定会追妳。”
　　春香把头低得不能再低说：“怎么会呢？那时他根本只知埋头做他的事业。”
　　的确，如果不是碰上白娟，也许他仍在埋头于他的事业，让穷苦怕了的农民手头有的是钱，根本没想到除了钱以外，还有一片更宝贵的感情世界。当然，钱是买不到真情的，而没有钱，肚子饿的咕咕叫，谁又去想真情？不骗、不偷、不抢，就算是好事了。大牛马并不傻。
　　白娟也不是省油的灯。对感情世界的细腻观察可有她独到之处，就这么一句话不可能就使她害羞到如此程度，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她也不再乎。春香的话是确信无误的，这在台湾的那段日子里都能得到证实。
　　“春香：妳觉得大牛这人值得爱吗？”
　　“如果不值得爱，妳会丢掉一生的荣华富贵，从台湾追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吗？”春香向她笑了笑，反问。
　　“妳喜欢他吗？”白娟双眼直盯着春香，想逼出她的内心变化来。
　　对于这直扑过来的一招，春香实在难以招驾。灵机一动，避其锐气，“呵！看我只顾聊天，衣服都忘了洗。”站起来就向水井边跑去。
　　白娟望着她们那嫦娥奔月似的背影，心中已有了底。果然如前所料：我若不插队，一定会轮到她。
　　没想这样做竟然是画蛇添足：大牛与春香的距离更加拉开了。白娟好烦闷。她脑海里呈现出一个很不情愿见到的显象：大牛与春香的缘份是自从前到现在都是因为她的插入才纷崩析离的。这样更加对他俩深感内疚。落到如此境地，不但在生活上拖累着他们，更残酷的是夭折了他们那纯朴又洁美的相互爱慕之情。
　　她现在唯一能贡献的就是把自己学得的而他们又必备的现代经营知识传授给他们。然后让他们成为胜任事业又幸福美满的一对。她以更顽强的意志来克服伤处的疼痛和行动的不便，将先进的管理技术讲解给他俩听，让他们与厂里的实际结合。
　　很快，他们就成了业务上的内行。而且外语能力被白娟逼的达到能与她对答如流。电脑操作也基本能掌握了，他俩对她也更是敬爱感激，更不愿因相互接近来使得白娟伤心。三人都在情感的幸福和煎熬中过日子。白娟看着他俩那样循规蹈矩，心中那罪孽深重的感受与日俱增。不得不又与大牛提及此事：
　　“我真不懂，你与春香都宁愿让我不断受到良心的折磨，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观念。”
　　“怎么了，我一点也听不懂妳讲的是什么意思？”大牛确也一时弄不清。
　　“自从我摔成这样以后就成了你的累赘，更无法履行一个妻子应尽的职责——让你得到一个男人所渴望的爱和抚慰。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使我比你感到更痛苦。你怎么不去追求你应有的爱和幸福。若是以前的我，或许会为此恨你，为此心痛。现在恰巧相反：受到你和春香这种对情爱的纯真观念的感染，彻底改变了那种自私狭隘，一定要把所爱的人掘为己有，让他失去自由，失去尊严，一辈子屈蹲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的观念。这种爱实际上只是爱自己而已，太卑鄙了。真正的爱应该让所爱的人永远自由地飞翔在生活的天空，在他的欢乐中分享自己那一部分。”
　　“所以我们正在分享着这种无私的爱，因此我的心情感到无比的快慰，无怨无悔。假若让我去作任何一件因妳的处境而使妳尴尬的事，那是对妳的背叛，将会使我遗憾终身。”大牛知道了她的来意，预先进行防卫。这很在意的回应使白娟更明白了大牛对与春香俩人深藏于心底之情的敏感。
　　“我认为所谓背叛一个人，就是对这人的心理意思背道而驰。”白娟对他的固执有些生气。
　　“假如对这个人有着海誓山盟而中途改变，那不仅是对她的背叛，同时也背叛了自己。娟：妳不能让我遗憾终身啊！”大牛马恳求地说道。
　　“你不是说现实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尺码吗？现实需要我们重新考虑一切。”白娟说得很坚决。
　　“那就别提什么海誓山盟了。难道现实在变，爱也要跟着变？那算什么爱？我俩的感情就这样始终不渝地保持下去，我就满足了，别无所求了。”
　　“就这样三人守着精神上的痛楚转？”白娟脸上也充满着痛楚。
　　“妳若换一个角度，就会感觉到三人是在守着幸运转。我们坚守自己圣洁的爱，珍惜各自的爱，为拥有这份难遇的缘而自豪，而感到幸运。妳难道体验不到吗？”大牛知道自己的理又占了上风，得意洋洋。
　　她无法向他辩清。因为自己确也感到有这样的相伴真是幸运，又不得不承认因这样的幸运是建立在他俩共同作出极大付出的基础上而难过。两者混在一起，怎么也说不清。急的眼泪直滚。
　　既然在大牛这边通不过，春香那边更是徙劳了。白娟最后只是提出购置一辆残疾人电动车作为妥协条件。她说她得经常到户外散散步，调节一下心情。到厂里转一转，一个人自在多了。
　　这时，大牛接到丁莉一个电话，
　　“喂，我是大牛。妳好吗？”
　　“大牛，恭喜你。你的宝贝在你能计算到的日期来到了人世。牛高马大，无一处不像你。”她的声音非常虚弱，但充满着希望的喜悦。
　　“啊！谢谢妳了。也恭喜妳，妳得好好保重。”
　　“他那所谓的爸爸、爷爷、奶奶都高兴极了，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郑亮，你不介意吗？”
　　“哪里会呢？大家高兴就好，孩子会幸福的。”
　　“好了。我现在还提不起力，郑家的人和产科医院里的护士都围着我转，很不方便，就挂电话了。”
　　“好的。祝妳幸运。拜拜！”
　　“彼此彼此。拜拜！”
　　大牛关掉手机，对白娟笑了笑说：“丁莉生了个男孩，郑家喜得团团转。”
　　白娟也凄苦的笑了笑说：“喜得团团转的应当是你，恭喜你总算有了后代。若是依靠我，真是绝望了。是神的安排，一点也没错，是神的安排……”那还留着些笑容的脸出现了两颗豆大的泪珠。也许是真为大牛高兴，也许是真为自己绝望。
　　要说安排，其实是应归功于白娟的安排。大牛当然不会再去触发她的隐痛，只是说：
　　“这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还是姓郑，叫郑亮，都是郑家的事。电动车我明天就给妳去长沙买，要选品质优良，安全性能好的。”大牛有意淡化儿子的事，怕她难过，把话头叉开。
　　“可我你和丁莉都心知肚明，是郑家在帮你大牛马做事。她也在暗暗里为你高兴，向你祝贺。看来，她爱你也爱得很深的，物质上虽过的很优裕，精神上也够痛苦。唉！女人嘛，不就是围着一个‘情’字牵肠挂肚的过一辈子。”白娟感叹地说。
　　“不一定全是这样，她的前一段不也陷入了名利的沼泽？”大牛见白娟潜移默化地放弃了以前那种狭隘的仇视，再看不到对丁莉咬牙切齿，剑拔弩张，定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样子，心中高兴极了。
　　“从信用社主任到郑明，从一个陷井挣扎出来，绕了一个大圈子，仍然掉进了陷井，说明从农村到城市，从北方到南方，陷井已是星罗棋布，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向愚昧的穷苦人张着，向毫无社会经验的年轻人张着，向既无背景又想急于脱贫的美貌年轻的姑娘张着。首先他（她）们感到年轻得志，喜气洋洋。猛然发现自己灵肉出窍，已无力自拔了。多可怜的人啊！”白娟说着，早已沉湎于情感之中了。
　　大牛伏下身去，紧紧地挽着她的头，抚摸着那憔悴得更显清秀的脸说：“娟：现在的妳，真是完全、彻底地与劳苦大众融洽在一起了。”
　　第二天，残疾人电动车果真买来了。为了方便，将白娟搬到楼下居住。经常要他们扶上车，自己开着到外面转来转去，真也是一个好主意。
　　白娟又给他们开了一门电脑课，躺在病床上看他们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打心里高兴。几乎天天都对她的两个学生进行严格考试，而且用英语对答。不断地纠正他们的错误。同时也将与法国朋友联络的事宜交给了春香。好象即将送出一个毕业班的任课老师。这两位学生真也是她的得意门生，如饥似渴地吸取知识，也好像不久就得担当眼下的一切。直想把时间留住。让他们尽可能地在白娟身上多学点适用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