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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傻阿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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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淮城。”
“沿街熙熙攘攘,百姓人头攒动,众说纷纭,话里话外的都是老将军独子。有人说,小将军从小在皇宫中为质,怕是那种拿不定主意的主儿;有人道,楚家世代豪杰,虎父无犬子,小将军绝不会让雍州百姓失望。”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响起。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银甲白衣的少年将军勒住缰绳。骏马抬起前蹄,仰头长啸嘶鸣,马背上的人稳住骏马,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白衣白马,红缨长剑,鲜衣怒马少年郎。”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长相,英挺剑眉斜飞入鬓,眼眸乌黑深邃,薄唇轻抿,嘴角微微上扬,笑意轻扬不羁。浓密的黑发高高竖起,脸部轮廓棱角分明,更衬得气质潇洒冷傲。”
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从键盘移开,吴昉啜了一口咖啡,仰着头舒展了下肩膀,又伸了个懒腰。
“阿昉,来吃中饭吧。”楚绪舟解下围裙,瞥见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男人,顿时紧张起来。
吴昉关了电脑,揉着眼睛走出书房。楚绪舟望见他眼底的红血丝,下意识出口:“昨晚又熬夜了?”
吴昉像犯了错的孩子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睡着之后,我又想到几个剧情设定,然后起来改了下故事大纲,没想到没刹住车,一不小心就天明了。”
楚绪舟心里隐隐作痛,又不禁觉得酸涩。昨天夜里,他感觉到身边人起床的动静,也看到他掀开了笔记本。可是,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楚绪舟把碗筷递到吴昉手里,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写作还顺利吗?”
“还可以,”吴昉颔首,“说来有点奇怪,昨天夜里,写着写着,竟然忽然觉得我是在写你。”
楚绪舟微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耳朵里有刺耳的嗡嗡的鸣声,心跳快得让人想吐。前生的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晃得他目眩。他强定住心神,开起玩笑,“我那么好吗?”
吴昉眉间的困惑堪堪褪去,眯起双眼,“你最好。”
纵然心里横亘着一道裂缝,楚绪舟还是释怀地笑了,“嗯,我最好。”
“真是厚脸皮,”吴昉笑着嘟囔一声,然后坐在餐桌边了。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做背景音。
吴昉紧挨着楚绪舟,枕在他肩膀上,两腿翘在木质茶几边。手里握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来回调台。电影频道正在播放电影预告,他终于停下了按键。
楚绪舟低垂着眼,揽过安静沉默的男人,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时间。电视里的旁白打断了他的目光,一行白色小字出现在深色屏幕的右边,《本杰明·巴顿奇事》。
电影有166分钟,中间有过一次广告。两人一言不发盯着屏幕,茶几上的两杯鲜榨果汁已经分了层,还是原封不动。
电影的另一个译名,《返老还童》,把影片所有的悬念和剧情都透了底。两个相爱的人,有过不同的人生际遇,不断遇见和别离,等到终于能在某个中点相遇,却抵不过有不同的命运。一个顺着时间洪流衰老,一个逆水行舟地成长,一个前进,一个倒退。
虽然电影的氛围并不压抑,吴昉却总觉得闷闷的,好像一切都意有所指,可是他想不出来。他用手压了压微有些湿润的眼眶,拿起水杯,放到嘴边,但又放回去了。
故事到了高潮,画面跳转,竟开始插播广告。屏幕上顿时变得五花八门,各色产品一一晃过,只有一个广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莫比乌斯环戒指。
“爱是永恒无限,是生生世世。”
那种熟悉却说不上来的感觉又袭上心尖,吴昉下意识蹙起眉头,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
楚绪舟觉得这名字耳熟,下意识看向吴昉,正好晃见他盯着一处出神,神情有些凝重,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他抿唇,敛起眸光,“想什么这么出神?”
吴昉抬起头,下巴朝着电视广告方向抬了抬。身边人领会他的意思,继续问:“莫比乌斯环是什么?”
吴昉坐起来,从茶几上拈了一张纸条。把纸条一端旋转180度后,再把两端黏连起来,形成一个纸带圈。他把纸圈放在楚绪舟手里,握着他的食指从纸带缓缓滑过,“一般的纸圈都是有两面的,但这个只有一个曲面。”
楚绪舟的手指顺着曲面绕了一圈,最终又碰上吴昉光滑微凉的指甲盖。脑中某个特别的神经被接通,火花一路噼里啪啦贯穿,让他不得不顿悟。
他想起来,从前在南越,吴昉是同他说过这个的。在京城的某个屋顶,吴昉也是这样,耐心仔细地绕了一个环。只不过,他当时内心烦乱,没能好好记住那一刻。
楚绪舟僵住,浑身的血液都涌向大脑,脑中白光一闪,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们两个,好像正处在这个闭环上。
吴昉的时间线是从这个世界,然后穿越进他笔下南越的故事,从一个内敛温和的学生,成长为沉稳清逸的九州第一玉面幕府。由跟着时代潮流走,变得能够只手拨动南越风云。他自己的时间线,本是故事里的少年将军,忽然觉醒,成为现代社会的一粒芥子,从一个学不会什么是爱的人,变成救赎吴昉的一道光。
他们都在成长,都在救赎彼此。只是,他们的方向不同,一个由今入古,一个从古至今。原以为是一张纸的两面,故事开始于交汇,但并不是这样的,他们身处于一个庞大的莫比乌斯环,循环往复,总能相遇,却看不到尽头。
就像是一个爱情的诅咒。
“你觉得,世界上的一切,会不会都处在莫比乌斯环里?”楚绪舟舔了下干涸的下唇,紧紧盯着身边人,想要把他每个细微的神情细节都尽收眼底。
吴昉一怔,似乎从繁乱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想了想,找不出个答案,“我也不知道,也许吧。”
电影继续,一个人在变老,一个人重回襁褓。
吴昉总觉得心上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有些透不过气来,呼吸都很困难。眼睛里忽然下起了雨,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完全不受控制的。他说不上流泪的原因,似乎不仅是因为电影剧情,就像,有什么很沉重的东西与他共鸣了,比如灵魂或宿命。
楚绪舟把人揽在怀里,过了好久,才堪堪开口:“如果,我们也像他们一样,是无解的相遇问题,你会怎么选择呢?”
这只是个简单的问题,吴昉却觉得那种说不出来的悲伤破碎了,不再堵在心头,而是随着血液去往每一个身体细胞。
注定不能与子携老,你还会选择执子之手吗?
即便身边是灵魂相契的爱人,吴昉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没有遇见楚绪舟,他现在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呢?依照惯性继续读书,每天过得焦虑而疲惫,没有时间做自己爱的事情,每个月定期跑心理咨询中心……
但他们相遇了,那个人用自己的方式,驱散了他生命中的阴霾。他不愿去想,如果这个人从身边消失,他会怎么样。或许会回到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角落,或许会浑浑噩噩过每一天,或许余生都沉湎于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怎么都走不出来……
可即便结局不尽如人意,他还是不想错过这个人。
吴昉拿起楚绪舟僵硬地靠着膝盖上的左手,捧在两手间把玩。指腹滑过男人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泛着浅白的指节,覆着薄茧的手心,还有阡陌纵横的掌纹。
“我会的,”吴昉抬起眼,脸颊贴着楚绪舟的掌心,目光坚定,“因为是你啊,阿照。”
一股热流缓缓在心间流淌过,有一种感动和欣悦蒸腾着,既甜蜜又温暖。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涌出,楚绪舟喉间堵着,只能无声地把人紧紧箍在怀里。
他想,或许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吴昉一切,哪怕对方不愿相信。
可是,过往的那些罪行,难不成也要和盘托出吗?
他不敢。
他怕吴昉害怕自己,他怕他失望,怕他像在南越时那样,一言不发地躲着他。
不过,此时此刻,无需想太多,这个人是自己的,就已足够。
吴昉上半身被束缚着,简直喘不过气来。微微侧过脸,脸颊处有冰冰凉凉的触觉,看到楚绪舟眼下仍湿润着,内心立刻更软了几分。
他伸出手,用手指仔细梳理着男人微微有些自然卷的头发,又在后脑勺轻轻拍了两下,笑着轻问:“傻阿照,哭什么?”
楚绪舟一言不发,余光晃见吴昉因为拥抱而扯开的衣领,黏人地用下巴蹭着暴露在空气里的肩窝。
他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狗,尖牙咬在吴昉的皮肤上,咬得很轻,很有耐心地标记自己的领地。濡湿的舌尖缓缓舐过咬痕,引得对方不禁屏住呼吸。
吴昉脊背发紧,条件反射地一缩,又慢慢舒展开,迎向爱人的亲吻。温热酥痒的感觉蔓延,像有羽毛不断地来回扫过,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眩晕感上涌,他不可控制地向后仰。
并不宽敞的沙发,因为挤了两个人,显得更加逼仄了。楚绪舟把吴昉堵在身体和沙发之间,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男人好看的眉眼上,顺势把人放倒,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倾身向下。
空间狭小,吴昉担心他摔下去,特意搂着男人劲瘦的腰身。下巴仰起,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楚绪舟勾唇,捏着吴昉脚腕,朝自己猛地一拽,又压了上去。他的进攻迅猛而霸道,让人招架不住。
吴昉吃痛地闷哼一声,觉得这人今天有些不一样,带着很强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但一阵一阵的浪潮朝他扑来,叫他无法思考,也将这些思绪冲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