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阿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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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祷雨祭的最后一天，望都城中张灯结彩，人声鼎沸。街道上行人如织，欢声笑语连连，似乎九州其他诸城的凄凉萧条都与京城无关。
吴昉走在街头，看着纵情欢乐的人们，心中无限感慨。
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果，都源自于他曾经亲自种下的因。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当初创作那篇小说时，他是不是过于残忍了些。如今，亲眼见证无数悲剧，总是自责痛心。每当旁人得知他是巫妨，或是向他伸出掌纹纵横的手，或是拿出写着八字的纸笺，他总觉得，他配不上这些。
兴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去年寒冬的雪夜，他才会一直守在茶楼，等待小说里初次登场时受了重伤的栋彰。在他原本的构想中，栋彰因伤势过重废了左臂，好在这一想法没有写下来，这才让他有了转圜的余地。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世界的人都能过好这一生。
越往前走，越觉得心里闷得发慌。吴昉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木制面具，不做多想。
按照南越的习俗，祷雨祭最后一天的晚上，无论男女老少，都应该带着面具出门。吴昉面上戴着的是白泽面具，这是前几日城外村民送他的。
此时此刻，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巫族的言主，能够独自一个人，不用担心被百姓认出来，自在地行路，反而让他对这个世界有更真实的体验。路边有杂技表演，还有小摊商贩在吆喝，热热闹闹的。再往前，离松月阁越来越近了。
原本打算，在半个月前离开望都，然而他还是留了下来。他不愿承认自己是为了楚绪舟的半月之约，却不敢否认。
上一次见面，是在松月阁的屋顶。楚绪舟先离开，留他一个人在夜色里。
吴昉不是不知道，那一晚，楚绪舟从怀里拿出的蚕丝发带，原本是想送给别人的。他只是忍不住自欺欺人，既然他在渴望一个救赎，那人长得那么像，又是他笔下的主角，他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
那么，楚绪舟今晚会不会如约而至？
吴昉以为已经能够很好地说服自己，却还是不禁扪心自问。
我不应该留下的，是不是？
脑子里一片乱，就在他试图理清思绪的时候，后脖颈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眼前景象越来越昏暗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倒，逐渐失去意识。在昏迷之前，他把腰间挂着的流苏扔到了地上。
“没想到这个巫族言主警觉性这么差，我都没有加大迷药剂量，一拍就晕了。”说话人口音很重，吴昉迷迷糊糊的，听不真切。另一人声音响起：“动作快点，赶紧把这个灌下去，别坏了主子好事。”
不知过了多久，吴昉逐渐恢复清醒，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束着，肌肉弛缓，完全提不上力气。
还没等他看清楚左右，两颊一痛，下颌被撑开，有什么汤汁被灌到嘴里。吴昉咬紧牙关，死活不开口，腹部却中了一拳，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哼哼，有你受的。”那人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随即将门重重关上，又上了重锁。
吴昉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依稀听见这么一句。头疼欲裂，头顶的天花板旋转得越来越快，浑身发热，脸颊滚烫。
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被灌下了春衫薄。这药药性很猛，任是自制力再强的人也无法抵抗，能将任何人变成情欲的奴隶，若是两个时辰内不解开，噬心之痛将深入骨髓。
吴昉暗自骂了一句，原来小说里写的迷药真的存在，竟然坑到自己头上来了。他咬着下唇，指甲狠狠掐进手心，企图用痛感唤醒自己的意识。手心已经渗出血来，然而却是徒劳。
不能再拖下去了。
至少趁还有意识的时候，要逃出这里。
窗外传进西南钟楼的声响，吴昉在心里估算了时间和方位，认定自己还没出城。西南钟楼附近有市集，从窗户跳下去，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他努力调动四肢肌肉，慢慢挪到窗边，手腕和脚腕都被麻绳勒出了深红的印记。终于到了床边，他颤巍巍直起身，用椅背撞击窗户。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似的，越来越使不上力气，意识也逐渐涣散。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浑身上下游走，如噬骨吸髓一般。
“砰”的一声，木窗从外向内撞开，看清来人轮廓后，吴昉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阿照。”
吴昉声音沙哑低沉，染上了浓浓的欲望，眼神也逐渐变得涣散迷离起来。他又唤了一遍来人的名字，语气里带了呜咽，似乎在控诉对方来得太晚了些。
他像一株不能独活的藤蔓，扭曲着蜿蜒着，想要缠绕在大树上汲取养分。机体的水分在不断流失，渴望甘霖降临，给予片刻欢愉的滋润。
楚绪舟动作一顿，看见吴昉失焦的双眼，他心里大概有了数，立即将人打横抱起。吴昉比他想象中轻很多，此刻身重迷药，也不像平时表现得那么冷淡，而是令人惊讶的乖驯，甚至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唇齿间溢出低喘。
楚绪舟躬身跳出窗户，双足点地。怀中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下意识惊呼出声，本能地抱紧了他，双手攀在宽厚结实的肩上，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在说什么。
男人下颚绷紧，侧颈处不断被温热的鼻息侵袭，让他生出堵住吴昉呼吸的冲动。他眯着眼，舌头顶住腮帮，眼中情绪不明。
时间一久，药效逐渐发作，吴昉一手在脖颈乱挠，心脏仿佛被一万只蚂蚁啃噬一般，十分难耐。再加上和身边人亲密接触，更让他难以自持。他已经失去理智，害怕楚绪舟丢下自己不管似的，两臂紧紧缠住男人肩膀，丝毫不肯松手。
颠簸的感觉停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那人在喊他：“巫妨，醒醒。”
脑袋上被覆了一条冷毛巾，凉意让身体的难受稍微疏解了些，只是不多时，那种蚀骨的感觉再次排山倒海地重来，简直是愈演愈烈，难以消解。
“你这是被下了药，”楚绪舟咳了一声，“春衫薄？”
“嗯，”吴昉鼻音很重，下意识靠向身边人，声音喑哑宛如呢喃，“阿照。”
模糊的人脸逐渐清晰，离他越来越近，吴昉伸手拂在男人英俊精致的眉眼，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阿照，我终于见到你了。”
楚绪舟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后颈已经被用力地揽住。耳蜗附近的热气向里钻，叫人又酥又痒，偏偏那始作俑者用嘴唇蹭着他的耳垂，红着眼眶说：“不要走了，好吗？”
他顿时身体紧绷，脖颈边青筋都冒出来，眼底泛上些红色。他喉结上下滑动，吞了一口唾液，“你确定？”
“嗯，”吴昉哑着声音点头，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春夜的清泉，让人无法拒绝。
楚绪舟眼神不自在地移开，那天在马车里，他们也距离得这么近，鼻子交缠。他当时鬼迷心窍地用力擦过吴昉的嘴唇，手感温热而柔软。而现在，花瓣般的嘴唇诱着他，他却有些迟疑。
他深深地看着吴昉，这才发现，吴昉先前遭遇绑架时，手腕和脚踝都被困住，留下了深红的印记，格外醒目。
劫狱受伤那回，他为了不暴露身份，用黑布蒙着吴昉的眼睛，也是微微勒出了一道红痕。这人被动处于弱势的时候，总是下意识一惊，看起来镇定自若，实则很没安全感，易碎而又难以驯服，令人既怜惜又牙痒。
夜安静了一秒。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细雨。
吴昉万蚁蚀骨，一会像掉进冰窟窿，一会像在火上烤，一会又像在泡温泉。他本能地贴着身边人，声音里带着呜咽，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热。
楚绪舟眼中愈发暗沉，只觉得浑身滚烫。这滚烫并非是因为身边人肌肤泛热，而是由内向外的。他体内涌动着，欲望如岩浆般滚过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吴昉的喉咙里发出隐忍压抑的低喃：“阿照……帮帮我……”
楚绪舟脑海里像有火花炸开，最后那根弦崩了。他握着吴昉泛红的手腕，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身下人眼里又湿润起来，迷蒙地看着他。这种眼神，激发了楚绪舟征战沙场的侵占欲，暗沉的眼底泛起猩红，体内疯狂地沸腾和叫嚣。
晕晕乎乎的男人被霸道地撬开牙关，唇舌间的碰撞令人难以自控，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咬住男人的肩膀，引得腰间手掌的力度更大了些。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别惹我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狂风吹响木窗。
他闭上眼，放纵自己在春夜的暗海中沉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