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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世界之间, ...

  •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业压力愈发繁重。吴昉每天早出晚归,去心理咨询的次数也更加频繁。

      这天,他刚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竟碰上了在附近办事的楚绪舟。
      楚绪舟和同事打了声招呼,一脸欣喜地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吴昉颇有些局促,抑郁症的事情,他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目前来说,他虽然和楚绪舟关系不错,却没有告诉对方的打算。他怕楚绪舟会过分关照自己,那样他会不自在,他只想像个心理健康的普通人一样活着。

      刚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中心的实习咨询师小谢跑了出来。她瞥见吴昉一脸凝重,身边还站着旁人,急中生智道:“你的东西落下了,面试结果估计后天出,记得留意消息。”

      吴昉接过水杯,颔首示意,“谢谢。”

      虽然那小姑娘帮着隐瞒,楚绪舟还是瞥见了她工作牌上“心理咨询中心”的字样,还是看穿了吴昉说谎隐瞒时惯用的表情,还是明白了吴昉到这个地方的原因。

      他病了。

      吴昉收好东西,面不改色,“我最近在投简历找实习。”
      “这样啊,”楚绪舟并未表示怀疑。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路上的车子逐渐多起来。汽车尾灯和沿路霓虹闹得人眼睛疼,两个人并肩走在天桥人行道上,看着长街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整座城市笼罩在夜雾之中。

      楚绪舟一句话不说,步伐沉稳,似乎在等吴昉先开口。

      吴昉心里很乱,一边是很有好感的同性,一边是前路渺茫的学业,还有反复不定的抑郁情绪。他看着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忽明忽暗,一时间不知道怎样才好。

      终究是楚绪舟先开口:“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吴昉盯着影子看。

      已经是深冬,寒风吹在脸上,针扎一般,沿路梧桐树的枯叶儿瑟瑟地在寒风中抖动着,只剩下些枝桠。吴昉两只手缩在外套口袋里,脖间窜风,冻得一哆嗦。

      楚绪舟没说话,只是默默靠近他一点。他深呼吸,气体遇冷化成白雾,“最近学业很忙吗?”
      吴昉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事情,”楚绪舟说,“你尽管开口。”
      吴昉侧首看他,没有温度的路灯光照在那人身上,显得有些温暖而安心。他垂下眸,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走,下天桥的时候,瞧见人行道一角有个小摊。那摊主看不出年纪,明明相貌看着年轻,头发已经花白了,声音沧桑。他动不动上前和路人说话,以至于人们都绕过那处走。

      吴昉担心那人可能是需要救助,又怕他是小偷骗子之流,因此脚步迟缓了些。楚绪舟发觉他的情绪变化,一手搭在吴昉肩头,护着他向前走。

      吴昉心底一暖,像是藏了一只热水袋在怀里。

      那男人见了两人,先是一愣,然后颤巍巍走上前来。那人眼眶凹陷,目光激动,对着楚绪舟道:“你……你都长这么高了……”

      楚绪舟一愣,借着路灯光,待看清来人的长相,心里顿时轰隆隆响起,惊惶不安的情绪上涌。

      这个人,竟和巫正元长得一模一样。上一次,在花鸟市场见到的卖花老伯,也是那年元夕在柏城街头见过的。两个世界之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楚绪舟强压下不断向外冒的心绪,笃定地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那人这才注意到楚绪舟身边的吴昉,他从上到下将人细细打量一番,目光一震,似乎遇到了什么令人惊恐之事,吞吞吐吐地开口,“你是……”

      吴昉也不知这人是什么用意,刚想抬步,却听那人把铜钱抛得叮当响,一本正经道:“算命看相,不收钱。”

      “我不信这个,”楚绪舟语气有些不虞,揽着吴昉向前走。

      吴昉离那处原来越来越远,感受到楚绪舟气息有些乱。身边的男人浓眉微皱,薄唇紧抿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他试探地问:“你认识那个人吗?”

      楚绪舟努力维持镇定,“不认得。”

      他话音刚落,那人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并没有老态龙钟之感,而是如金石般落地有声。那人说:“你命中火旺水缺,对你不好。”

      吴昉侧眸回望一眼,又看向身边脸色阴沉的男人。虽然楚绪舟工作时总是面色紧绷,看着有些冷峻而难以接近,但从未像这般,凝了一层冰霜似的,不怒而威。

      他宽慰地拍了拍楚绪舟后背,“天桥底下很多招摇撞骗的,不用理他们。”

      楚绪舟“嗯”了一声,尽管他从来不信鬼神之事,可是从前在南越时,巫正元每一次言灵都十分准确,就连吴昉最后的离开,都符合预言。这让他不得不耿耿于怀,担心刚刚那人也会一语成谶。

      “你好像有点在意刚刚那人说的话,”吴昉侧过身站定,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

      楚绪舟也停下脚步,却并不打算说出心中忧虑。他找了个借口,“我是做消防的,他这么说,总觉得有些不吉利。”

      吴昉弯起一双笑眼,眼中映着灯光,明亮澄澈,“我有个办法。”

      “什么?”楚绪舟疑问道。

      “我给你加四点水吧,”吴昉沉吟,“阿照,怎么样?”

      楚绪舟整个人都定住了,仿佛失去了知觉。他周围的时间不再流逝,那盏老化的路灯不闪了,如水车流不动了,红绿灯的数字不跳了,风声也停了。

      世界之间,只剩下他,还有面前的人。

      他心里五味杂陈,又痛又痒,甜蜜而悲伤。想要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身边,抱着他睡觉吃饭。又担心这一切都是梦境,大雾散去,空留他一个人。

      楚绪舟鼻尖一酸,把吴昉紧紧抱在怀里。怀中人被箍着,无法动弹,只听到他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这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欲盖弥彰地在吴昉肩膀上拍了两下,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恢复到朋友间的距离。

      吴昉也愣住了,久久难以回神。

      刚才的拥抱,温暖得让人想哭,虽然并不暧昧,却足以让他在脑海里放烟花。宽厚结实的肩膀,隔着冬衣,都能让人感受到肌肉的温度和力量,为他挡住了所有的寒风。就他心里那些焦虑不安,都被牢牢地隔在外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心里一直跳得很快,叫他无暇去思考任何其他事情。

      洗完热水澡,钻到被窝里。一闭上眼,那种温暖踏实的感觉,又重新将他包围。由于这几天又降了温,吴昉在被子上加了一层厚毯,棉被的重量压在身上,让他可耻地想到了男人温暖的怀抱。

      脸颊滚烫,浑身也热起来。即便如此,他还是贪婪地把被子裹得更紧些,就像那个男人抱着他时那样。

      这一夜,吴昉睡得很好。没有失眠,也没有突然惊醒,梦里也没有怪物追着他跑。

      许是加了毯子的缘故,他从被窝里爬起来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掀开被子,露出床单,吴昉突然意识到,他昨晚做春梦了。

      他捂着脸,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心里乱成了一团。

      可越是想着遗忘,越是记得清晰。不管是温暖的怀抱,还是那个旖旎的梦境,都久久盘旋在他脑海中,难以忘却。

      不过,相比夜晚,白天的吴昉要冷静理智很多。他晃了晃头,抛开那些旖旎的小心思,穿戴整齐,又把自己扔进工作和学习的山海中了。

      一连多天,吴昉都特意避开楚绪舟上下班的时间。但从来不变的是,每次晚归时,对门昏黄的灯总是等着他,直到他进了门,放下包,喝一口温水,再躺在柔软的沙发里。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年底,课题组聚餐。席间,除了学校的老师学生,还有医院的老师在。

      作为合格的打工人,吴昉免不了敬酒喝酒。好在还是学生,场面不会太过。即便如此,几杯高浓度白酒下肚,喉咙一路烧着,意识也有些飘飘然。

      聚餐结束,几个师弟师妹回校,老师们找了代驾。吴昉走到公交站台时,正好错过了最后一班车。点进打车软件,却迟迟没有师傅接单。

      他仰起头,呼出一口白气,索性决定走回家。吃饭的地方离他家不算近,走回去要将近一个小时,不过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酒精在体内发挥作用,各种情绪开始打架。整个人变得感性柔软起来,恨不得在大马路上大喊大叫,或是躺在地上看星星。唯一的一点好是,喝多了酒,人就不冷了。

      吴昉一路晃悠着,进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钟。他条件反射似地抬头看,楼道里那盏灯竟然不亮了。他突然感到失落,这么晚,那个人应该已经睡了吧?

      理智上完全能够理解,况且,对方从来没有义务对自己好。可是委屈和憋闷还是不受控制地占据心头,吴昉赌气般地不想回去了。

      正在徘徊时,脚步声在身旁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里隐着担忧和怒气,“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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