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眠寒

10、第10章 “你还挺关

　　吴昉不喜欢下雨，入了梅以来，偏偏雨下个不停。

　　马车颠簸了数日，湿热的空气混着腥臭的泥土味，更让人心烦。

　　“先生，要不要喝点水？”

　　吴昉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投向马车另一侧的栋彰，摆了摆手，“不用了，多谢。”

　　“前面还有几公里就是灵州地界，先生再坚持一会，快到驿站了。”栋彰放下车帘，两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吴昉点了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离开楚府之后，从望都出发回桃花坞，在马市附近的时候，正巧遇见栋彰。栋彰听说他的去向，执意要护送他一程。

　　吴昉本打算拒绝，但想起那一晚被暗算下药的遭遇，便默许了。说起下药那事，他并非没查过，只是京中势力盘根错节，虽然他找到了那几个动手的人，却没能抓出始作俑者。

　　想到这，吴昉出了会神。过了片刻，才问道：“前年在雍州，我离开楚府前，给你留了信，你看了吗？”

　　栋彰颔首，听吴昉继续问道：“你后来怎么会到郭坤军中？”

　　他叹了一口气，一一道来：“我本来打算北上寻亲，但是没寻着人。现在住在老家旧址的一家子，家里几个孩子都生了重病，没银子看病，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正好碰上有城门营造的差事，我就去干了几天。说来也巧，郭坤军中缺人运送粮草，我看给的银子多，就去了。”

　　这年头兵荒马乱，大多数人自顾不暇，更不必说帮助他人，像栋彰这样赤诚纯良的人不多。吴昉心中感慨，追问道：“那后来，怎么又来了京城？”

　　“郭坤治下不严，经常有些乱事，我也不想久留。”栋彰浓眉紧皱，接着道，“去年我就在军营听说了祷雨祭的事情，得知先生在望都，一直想着进京换个差事做，看看能不能见着恩人，没想到还真碰见了。”

　　吴昉眸光微动，眉头蹙了蹙，“你心中有抱负，是将帅之才，本该统领万军。跟在我身边做个侍卫，不是明智之举。”

　　这番话，是他的真心。苦口婆心地说完，心脏的疼痛终于好了些。不知怎么的，这半年来，他时常突发心绞痛，找有经验的大夫看过，对方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吴昉前生虽然学医，主修的是神经外科，并不熟悉心脏方面的病理。而且现代医学依赖精密仪器，当下没有这条件。

　　“先生心善，怜悯世人，能留在先生身边，我并不觉得遗憾。”栋彰目光如炬，语气十分认真，仿佛立誓一般，“何况先生救过我的命。”

　　吴昉看着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不多久，马车在灵州城东的客栈边停了。

　　“这处客栈条件不错，我之前住过，先生今日不如就留宿在此，明天再赶路。”栋彰提议道。

　　吴昉看了看天色，皱眉说道：“你我稍作休整，继续赶路吧，尽量早些到停沧县。”

　　停沧位于灵州西南方位，地方不大，是个小城，不算什么出名的地方。如果实在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可能是这个小县鱼米富饶，堪称是灵州的粮仓。

　　栋彰对吴昉十分信任，虽并不清楚他为何对这座小城感兴趣，依然按照他的计划继续赶路。在他看来，吴昉料事如神，一向行事单调，奇怪的是，吴昉似乎有意宣扬此次出行，四处停留。

　　跟在吴昉身边这些天，能感受到他一举一动都有深意，看着他少有血色的脸，栋彰关切地问：“先生有哪里不舒服吗？”

　　“无碍，”吴昉摇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

　　按照原小说的剧情，这年夏天，狂风肆虐，暴雨不停。南方诸城受洪水侵袭，灵州首当其冲，尤其以停沧受灾情况最为惨重，损失无数。

　　既然已经知道即将发生的剧情，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吴昉面带愁容，仿佛呓语般，“不知道，这雨还要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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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了？”

　　楚绪舟忽然一问，倒叫向远摸不着头脑。

　　向远一怔，看见自家郎主的神情，仔细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回答道：“三天前到的桃花坞，听说过几日又要启程去停沧。”

　　“停沧？”楚绪舟停下手中动作，挑起一边的眉。

　　向远点头，接着解释道：“今夏洪涝泛滥，停沧灾情严重，好在巫言主提醒，当地百姓因为他的预言逃过一劫。但是良田村庄损毁惨重，家畜伤亡无数，乡里人想重建村子，又担心闹瘟疫，所以请巫言主过去，行医看风水。”

　　两个月前。

　　吴昉来到灵州，有意四处宣扬行程。巫族言主光临停沧，每日在城中各地行医算卦，着实引起全城关注。有好奇者携重金来到吴昉入住的地方，请求给自己卜上一卦，没想到吴昉却提醒他，今夏多水，要注意防范。

　　这条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多久，已是满城皆知。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吴昉这才亲自登门拜访城中太守，并施以锦囊，这才让停沧绕过一劫。

　　灵州主将白勇得知此事后，亲自下拜贴邀请吴昉见面。吴昉那阵子忙着在停沧施粥，便没能亲自赴约，只是以书信呈了盛情。

　　前些时候，他在军中练兵，偶然间听到几名将士谈论这事。只不过，将士们知道他极度反感巫术，见他来了，也换了话题。如今向远再提起，他依旧面不改色，似乎对这事并不在意。

　　过了片刻，懒散的声音打破沉默，“他倒是挺忙的，操心人家没饭吃，操心人家媳妇生孩子，操心人家重新建房子，乡里做媒的都没这么爱凑热闹。”

　　向远想替吴昉辩解几句，巫先生心善，所以才事事躬亲。但看着楚绪舟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还是把想说的话吞进肚子了。

　　楚绪舟不说话，紧紧捏着手中茶杯。瞧见向远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用想，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他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随口说道：“你还挺关心他的。”

　　向远连忙找补道：“在下知道郎主对巫族印象不好，但那巫正元都死了这么多年，巫族人行善积德，美名在外……”

　　“你今天话很多，”楚绪舟面色沉了沉，语气不善。

　　向远立刻低下头，“是属下多嘴了，只是看着小冬子越来越好，我心里头忍不住念着巫言主的好意，我等会一定自去领罚。”

　　“不必了。”楚绪舟摆摆手，沉默了一会，又问：“他一个人去的？”

　　“巫族几位卜师都跟着去了，说是南方诸城都有灾情，要四处赈灾施粥。”向远说完，稍作停顿。虽然楚绪舟没明说，他还是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一边继续说，一边观察他的脸色，“那个栋彰，也跟着。”

　　楚绪舟神情骤然严肃，仔细吩咐道：“这些天来，雍州和定州交界处冲突不断。栋彰曾经效力于郭坤，灵州那边的动向，也要时刻盯紧。”

　　“姓郭的不知好歹，试探了好几回，当我是吃素的么？”他想起郭坤这些天搞的小动作，目光染上不屑，“陆均呢？”

　　向远回道：“陆均昨日来信，已经率兵前往雍州和定州交界的洛城，最晚明晚抵达。”

　　楚绪舟颔首，“清点人马，我们三日后启程，去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