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
随着一阵急促的钟声敲响，寺内僧人无不神情肃穆，匆匆赶往正殿。
苏梓低着头，趁乱反向往内殿走去，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忙压低声音道：“对不住对不住，恕小僧无礼。”
说完正要离开，却被那人按住了肩膀。
“这位小师父看着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等等，你……你是阿紫？”
听到段誉的声音，苏梓想也没想拔腿就跑，可没跑几步就被凌波微步追上。无奈只能束手就擒，乖乖喊了声：“哥哥。”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哥哥！这么久一直音信全无，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不测了呢！”
段誉面露愠色，正想继续斥责苏梓，却见她双眼通红，衣襟上还残留着泪痕。他本就不是个坏脾气的人，此时见妹妹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不由得心软下来，语气温和了不少，“你来可是为了见二哥？”
苏梓摇头，“我不会再见他了。也请哥哥以后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
见她这种反应，段誉只觉得满心疑惑。
二哥带着阿紫去了西夏却一个人回来，只说她已经回了大理，再多问下去就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之后和他喝酒时又说自己在西夏与一个叫梦姑的女子破了色戒。问他这个梦姑相貌如何家住何处，他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的长吁短叹什么“今生无缘再见”。
想来正是因为二哥移情别恋，所以阿紫才与他情断义绝，再也不愿见他了。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乔装改扮混入少林呢？
“哥哥，我想求你帮我办一件事。”苏梓把段誉拉到一个没人看到的角落里，小声说出她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
“什么？”段誉刚嚷出声来，就被苏梓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他急忙捂嘴，看了眼四周并无人经过，这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偷拜帖做什么？”
“为了帮姐夫查清谁是那个带头大哥。”苏梓将自己先前对笔迹的猜测告诉了段誉。
段誉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点点头道：“如你所说，那个带头大哥江湖地位显赫而且尚在人世，这次英雄大会他势必会露面。”
按照江湖规矩，参加这种英雄大会，在登门拜访前必然要先递上拜帖，而且要由掌门或家主亲笔题写才算尊重。所以把那些拜帖偷出来拿给萧峰过目，无疑是证实带头大哥身份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我也许知道拜帖在哪。”段誉在少林寺住了好几天，期间也曾见过有人拿着拜帖前来，被负责接待的僧人接引至某间香堂。他觉得其他拜帖很有可能也放在那里。
兄妹二人悄悄来到那间香堂附近。由于有辈分的僧人都被叫去正殿了，院落里只有两个小沙弥在窃窃私语，议论今日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向自来熟的段誉很自然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不知不觉就加入了他们的议论之中，可谓相谈甚欢。
苏梓则在他他们交谈时趁机溜进香堂。
拜帖这种东西本来就不算珍贵，她没费什么功夫就在一个没上锁的柜子里发现了摆放整齐的一大摞。
将这些拜帖藏进怀中，苏梓悄悄从香堂探出头来，对段誉比了个OK的手势。
段誉虽不明白那个手势的意思，却也猜到苏梓已经得手。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故意饶了一圈后，带着苏梓回到自己暂住的精舍。
段誉仔细把门关好，道：“这里是方丈为我安排的住所，你今晚就在此住下，我去菜园和二哥挤一挤。”
“给哥哥添麻烦了。”苏梓点点头。她从游坦之那里逃得太匆忙，身上什么也没带。本来还想着在少林附近露宿一晚的，结果段誉就帮了她一个大忙。
“你真的不打算和二哥见面吗？我可以帮你们安排……”
“不用了哥哥。之前执意跟着他是我太任性，如今知道他平安无事，还得偿所愿回到少林，已经足够了。”苏梓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肯定不会太好看。
“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和二哥的事，我也不便多管。”段誉叹了一声，道：“明日大哥便会前来少林赴会，爹应该也会来。到时候到底要跟谁回去，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我知道。”苏梓已经想好要跟萧峰与阿朱前往南京。不过提起萧峰，苏梓另外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哥哥，我听说阿朱姐姐已经有喜了，只是不知道还有几个月才能生产。”
“当真？”段誉张大了双眼，惊喜道：“那我岂不是要当舅舅了？不对不对，应该是三叔？哎呀，这个辈分到底要怎么算……算了，我要赶快去买份见面礼才是要紧事！你就待在这间房里，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也别出去。”
苏梓点头答应，在段誉转身要走时又加了句：“见面礼记得帮我也买一份。”
段誉下山后在街上转了一大圈，最后精挑细选了半天，才选中了一块流龙玉佩和一个长命金锁。
等他心满意足拎着东西回到少林寺，已经是傍晚时分。
寺内的僧人都已归位，段誉随便向一个路过的大师打探今日敲钟的原因，得知虚竹不但击退前来挑衅的大轮明王，还暴露自己灵鹫宫主人的身份。
他大惊失色，飞奔至虚竹在菜园暂住的木屋，推门喊道：“二哥，听说你被逐出少林了？还要受杖刑一百三十棍？”
虚竹点头，神情落寞。
“与其受刑，还不如连夜逃走！”段誉拉住虚竹就要往外走，梅兰菊竹也在一旁附和。
虚竹挣脱他们，往凳子上一坐，坚定道：“我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怎能一走了之呢？绝对不行。”
段誉不死心又拉住他的胳膊，想了想道：“既然这样，兄弟替你承受一半，我受六十五棍。”
“那剩下的六十五棍就由我们姐妹四个平分。”梅剑赞同道。
兰剑也说：“对了，还有阿紫姑娘，她一定也愿意替尊主受罚。”
“阿紫？”虚竹猛地站起，目光灼灼望梅兰菊竹，“你们见过她？”
姐妹四人从未曾见过神情如此急切的尊主，于是收起玩闹之心如实告知，“我们在山下的城镇遇到阿紫姑娘，她还和我们一起乔装混入少林，只是不知道现在去哪了。”
虚竹思索片刻，一回头将目光定在段誉身上。
“二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段誉有些心虚地干笑两声，“阿紫确实在我那里，你若是想见她……”
“不必了。”虚竹回答得干脆，眉头却锁成一个结。
梅兰菊竹与段誉面面相觑，都在心中不约而同地说道：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之后段誉又回了一趟精舍，把选好的礼物拿给苏梓看，顺便送了些吃食过去。当他提到虚竹即将被逐出少林时，苏梓显得比虚竹自己还要难过。
段誉见妹妹心情低落，只能软言相劝：“你既然喜欢二哥，他不做和尚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明知他一心向佛，我又岂能那么自私……”苏梓本以为自己狠下心再不与虚竹相见，就能让他继续安心做他的出家人。却没想到虚竹最后还是失去了他最想要的一切。
“一心向佛向的是佛法，而非形式。玄慈方丈也和二哥说过，若是他想继续修行，在家出家也是一样的。”段誉继续劝道。
“在家出家……”苏梓更难过了，“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于他来说，少林寺就是他的家啊。”
一个人被家族除名，从此被亲朋长辈视为外人，试问他又如何能不伤心痛苦呢？一想到虚竹现在的心情，苏梓便觉得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一样，每跳一下都疼痛难忍。
“唉。我一直以为你对二哥只是懵懂的倾慕之心而已，没想到已经用情至深到处处想他所想的程度。可惜他却和那个西夏的梦姑……”
段誉忽然想到自己说了错话，猛地闭嘴。
苏梓诧异道：“他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段誉点头，“二哥有天喝醉酒告诉我的。”
苏梓双手扶额以掩饰心中尴尬。他们在冰窖里做的那些事随便哪件挑出来都够羞人的。天知道那个人到底都说了些啥……
“单从人情来讲，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向着自家妹妹。何况人海茫茫，他也未必找得到那位梦姑。”段誉瞧着苏梓心情好了一些，脸上也重新挂上笑容道：“你不用难过，我一定会好好劝劝二哥，让他明白你的心意。”
说完段誉就一溜烟跑出精舍，速度快到苏梓连出声阻止都来不及。
当天夜里，段誉搬到菜园的木屋与虚竹同住。一直到睡着之前，他都在苦口婆心劝说虚竹：“既然你已经当不成和尚，又找不到梦姑，那何不给自己和阿紫一个机会？”
怎奈他那位二哥铁了心闭口不提此事，被逼问急了也只会一脸哀怨看着他，然后重重叹气。搞得段誉感觉自己是在欺负他一样，想劝也劝不动了。
深夜，虚竹辗转难眠。在确定段誉熟睡之后，从衣襟内拿出苏梓曾赠与的那方手帕，放在鼻尖轻嗅。
童姥直到过世也没告诉虚竹梦姑的身份。然而自从当了灵鹫宫的尊主，整日要面对上上下下几百名女子，他当然明白童姥当初不过是在诓他罢了。
姑娘家大多会用香粉不假，同种香粉由不同的人来使用，散发出的香味却也因人而异。而梦姑身上那种令他魂牵梦绕的香味，只在阿紫身上才有。
虚竹一直很不解她为何当初要留给自己那三个字，却又在听到他袒露心声后不告而别，甚至要托人捎来“今后无缘再见”的口信。
但有一点他还是明白的，那就是阿紫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不然也不会明明来了少林，却骗他说去了大理。明明人就在寺中，却刻意不在他面前现身。
当初一定是迫于童姥的压力，她才会被一个连和尚都做不好的人玷污。如今更是一看到自己便会想起那几日所受的屈辱，所以才处处回避吧。
虚竹紧握那方手帕，眼睛盯着窗外只差一点就能圆满的明月。
原来“月色真美”是缘尽于此的意思吗？
虚竹双唇微启，无声自语。
「我爱你」
自己到底是有多傻，才会相信那三个字是出自她的本意？
况且那三个字想表达的根本就不是爱慕，而是诀别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