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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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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梓一口气跑到城镇才停下脚步,蹲在路边喘气。
她一头湿发来不及整理,贴在脸上难以分辨容貌,别人从她面前经过,还以为她是个小乞丐。她也不以为意,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考虑接下来该去哪里。
等休息得差不多的时候,耳边忽然飘过“灵鹫宫”三个字。她寻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刚才从她面前经过的四位年轻女子。
苏梓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跟在她们后面。渐渐又听到更多零碎不全的谈话内容,什么尊主,什么少林寺,还有什么受罚,什么非人对待……听得她云里雾里。心想:莫不是姥姥终于被虚竹感化,去少林寺聆听佛法了?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以那个天山童姥的脾气能被佛法感化?绝对没可能的!这么说来,去少林受罚的只有可能是虚竹了吧……他现在已经是灵鹫宫的主人了吗?
苏梓正思索着,那四位女子却在一个拐角处闪身不见了。她连忙跟了过去,刚进入巷口就被一把突然出现的长剑抵住咽喉。
“说!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苏梓倒也不慌,语气平和地说道:“我刚才碰巧听到四位姐姐聊天。敢问你们是灵鹫宫的人吗?”
四女听她说话声音是个女子,戒心稍减,说道:“我们乃灵鹫宫尊主座下近身四婢,你又是何人?”
近身?
苏梓不由得眉头一颤,但还是摆出一张笑脸说道:“我曾经有幸服侍过天山童姥,她老人家还曾赐过一张令牌,就在我衣襟口袋里。”
苏梓为了留作纪念,一直将童姥给的令牌随身带着,这才没有和背包一起弄丢。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其中一名女子上前从苏梓怀中摸出那块令牌,只看了一眼便神色大变。
“见此令牌如见尊主……”梅兰菊竹四女忙放下剑跪拜行礼,“梅剑、兰剑、菊剑、竹剑,叩见尊使。”
这块令牌的威力苏梓之前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不过她还是不习惯别人给自己下跪的场面,忙说道:“四位姐姐快请起。我拿这令牌出来是为了让你们相信我不是敌人,并不是想让你们跪拜的。还有也别叫我什么尊使了,叫我阿紫就好。”
梅兰菊竹四女起身后互看一眼,像是一起联想到了什么,纷纷掩口笑了。
苏梓一脸纳闷,问道:“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梅剑虽没笑出声,可眼中还是藏不住笑意,说道:“原来你就是阿紫姑娘。我说怎么说起话来和我们的新尊主那么相像?”
“灵鹫宫的新尊主……是不是一个法号虚竹的年轻僧人?”苏梓心中一阵忐忑,也顾不得再被笑话,又问道:“他和你们提起过我?”
“尊主曾与令兄段公子提到过姑娘,而且我们还在服侍尊主就寝时,听到他在梦中呼唤姑娘的芳名呢。”竹剑笑着把话接了过来。
服侍……就寝?!
苏梓只觉得眼前似乎一黑,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忍不住后退一步。
好你个虚竹!想当初刚破戒时还要死要活的,没想到当上灵鹫宫尊主后变得这么荒淫无耻,居然一次要四个美女服侍就寝?!
简直太太太太不要脸了!!!
亏得自己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他却这么快就和别人……
竹剑见苏梓脸色青白,双眼通红,这才意识到她曲解了刚才那句话的含义。忙解释道:“阿紫姑娘先别急着误会。我们是尊主的婢女,服侍尊主的一切起居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尊主可从未命我们与他做过任何非礼之事啊。”
“是啊阿紫姑娘,那晚只是尊主醉得不省人事,我们才服侍他就寝的。”
“后来他知道了还特意吩咐以后都不用我们帮他沐浴更衣了呢。”
其他三人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苏梓再度气得咬牙。
沐浴更衣?那岂不是什么都被人看去了?明明她都还没看过……
苏梓深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勉强笑了笑道:“先别说他了。我跟着你们只是想知道姥姥她老人家如今可好?”
四女提听她提起童姥,面色登时凝重起来,再无半分嬉笑之意。只听梅剑沉声道:“姥姥在新尊主回到灵鹫宫之前,就已经仙逝了。”
之后梅兰菊竹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事都说给苏梓听。包括在西夏童姥和李秋水是如何将功力传授给虚竹后化解恩怨大笑而亡的,以及虚竹如何平定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叛乱并解除了他们的生死符,令那些人心悦诚服归顺于灵鹫宫,之后又重披僧衣,放弃尊主之位回到少林领罚等等。
苏梓得知童姥的死讯,不禁双眼含泪,“姥姥虽然性格霸道,却对我也曾多有照拂,只可惜我没能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说完朝灵鹫宫的方位躬身拜了三次。
“至于虚竹哥哥,我想他之所以回来,还是更愿意当和尚的吧……”苏梓明白虚竹还是对破戒一事耿耿于怀。这次回到少林不但不会替自己辩解求情,反而还会自请严惩。刚刚还对虚竹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又免不了为他担心起来。
“我们打探到尊主被罚在菜园挑粪劈柴。那个管事的和尚处处为难,除了每日干不完的重活儿之外,还逼尊主带上镣铐,稍微不如他意就会遭到一顿毒打。”菊剑提起此时就气得跺脚。
兰剑也说道:“这还只是暂时的处罚,之后尊主可能还要去领戒律院的棍刑。也不知道到时候要被打多少棍。要是运用内功抵御还好,但若是尊主不肯的话……”
“四位姐姐此行来少室山就是为了接他回灵鹫宫吗?”苏梓被她们说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故作镇定地继续说道:“少林不接待女客,你们去了也未必见得到他。况且这次是他自愿受罚,大概不会同意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我们也没想让尊主为难,只是想要教训一下菜园那个仗势欺人的臭秃驴而已!”
“就是就是!哪怕能让尊主少受一些罪也好啊!”
“不能让少林那帮和尚小看了我们灵鹫宫!”
梅兰菊竹四女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吵得苏梓耳朵嗡嗡作响。
看来被一群莺莺燕燕环绕其中也不见得就是一种享受。她开始有些同情虚竹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进寺呢?”苏梓等了许久才终于轮到自己插一句话。
“我们早就想到办法混入少林了。”菊剑将背上的包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几件整齐叠放的僧袍。“我们一共弄到五件,正好可以分给阿紫姑娘。”
苏梓摇头推脱,“我就不用了吧……我又不会武功,会拖累四位姐姐的。”
“我们又不是去找高手挑战,只是去惩戒一个小人而已,用不着什么武功的。”梅剑将一件僧袍推到苏梓身上,又说:“尊主连做梦都在想着阿紫姑娘,难道阿紫姑娘就不想见他一面吗?”
苏梓何尝不是连做梦都想见到虚竹。可虚竹是个和尚,他也只想做个和尚一心向佛。就像段誉说过的那样,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虽然这些道理她都懂,心却始终没办法受自己控制。做了无数次诀别的打算又怎样,如今有了与虚竹再次见面的机会,她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不必相见,只远远看他一眼就好。
苏梓最终还是答应了和梅兰菊竹一起混入少林。当然她不会参与这四人的打人计划,还提醒她们不要做得太过分,不然只会让虚竹心里更加难受。
一番乔装之后,几个姑娘家扮作小沙弥的模样轻轻松松就骗过了守门的寺僧,然后一起躲在菜地旁边的树丛里偷偷观察。
正值晌午,那些干活的僧人都在一旁歇息。只有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僧袍,明明身姿挺拔如松,双手双脚却锁着沉重的镣铐,挑着两桶臭气熏天的粪便穿梭在菜地里。
他才停下脚步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冲过来一个肥头大耳手持柴棍的僧人,以偷懒为名不由分说地在他身上狠狠抽打了十几下。
梅兰菊竹四女见此情景无不咬牙切齿,苏梓也沉下了脸色,小声对她们四个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这种人就该狠狠教训一番,别打残了就行。”
四女相视一笑,见那管事的和尚独自回到木屋歇息,便起身悄悄尾随其后。
苏梓继续留在树林里,远远看着那个她在心中描绘过无数次的身影。
虽然每日辛苦劳作还要受人苛待责骂,但虚竹此刻的神情却是苏梓从不曾见过的宁静淡然。
寺中虽苦,却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什么武功,什么掌门,什么下属,什么情爱……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困住手脚的枷锁镣铐罢了。
“愿你从今以后都能以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活着,再也不必身不由己,去做那些不想做的事……”苏梓喃喃轻语,泪水不觉间已经打湿了身上的僧袍。
虚竹将装粪的木桶放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猛然回头看向身后的树林,却是空无一人。
“奇怪,刚才好像听到阿紫的声音……一定是我魔障了吧。”虚竹自言自语了一句,摇摇头挑起木桶继续往菜地深处走去。
此时苏梓正躲在一颗大树之后,双手捂嘴,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