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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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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冰窖一共有三层。苏梓没有内功御寒,所以睡在最靠近外面的第一层。童姥睡第二层。而虚竹为了避嫌,睡在最下面。童姥怕他冻死,除了棉被还拿了顶幔帐给他。
如此过了好几日,虚竹粒米未进,只是口渴的时候才取些冰块来吃。整日里不是念经就是躲在幔帐里睡觉,对童姥带来的那些美酒佳肴依旧看都不看一眼。
就连苏梓趁童姥不在时拿米饭给他,他也坚决不肯吃,看这气势是要与童姥一斗到底。
苏梓急得每日坐立不安,偏偏两边的脾气都倔的要命,哪个她都劝不动。有心陪虚竹一起绝食,又怕再次激怒童姥,反而弄得更加不好收场。
这日晚上,苏梓在融化的冰水中掺了些蜜糖,哄骗虚竹喝了下去。
虚竹几日未进食,早已神情恍惚,迷茫之中分不清味道,只觉得这碗水格外香甜。喝过之后身体轻松不少,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苏梓回到一层,正逢童姥推门回来。她还在纳闷童姥今日为何这么晚还要出去,却见她背上用毛毡裹了一个人形物体。待走近些再看,毛毡之中竟滑出一条洁白纤细的手臂。
苏梓瞬间明白了童姥此次出去的目的。她如何也没想到,童姥竟会掳了个年轻女子回来!
眼见童姥扛着那名女子就要往虚竹所在的下层走去,苏梓急忙伸手拦在她面前,“姥姥,您不能这样!”
“滚开!”童姥轻而易举便把苏梓推开老远,然而没走两步却又被她拦下。
“姥姥!虚竹哥哥一心向佛,您已经逼他做了太多违心之事,不能再这样作践他了!”
“笑话!我给他带来的是整个西夏皇宫容貌最昳丽,身份最高贵的公主。怎么能说是作践他呢!”童姥盯着苏梓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不让我送人给他,那你自己去也一样。”
“不行。”苏梓答得斩钉截铁。她从未对虚竹有过这样的“非分之想”,因为知道他是个虔诚的佛门弟子,她不愿这样亵渎他,更不允许别人去“玷污”他。
“那就滚开!”童姥喝道:“我今天非要让这臭和尚输得心服口服!”
苏梓还是丝毫不肯让步,她恳求道:“无论姥姥让晚辈做什么都行,但只有这件事,除非晚辈今日死在这里,否则绝不会让出半步!”
童姥挑起眉上下打量苏梓一番,似乎不相信她有这个胆量,轻蔑道:“好啊。如果你真的情愿为他去死,我便答应不再与他计较。”
“……”
片刻沉默后,苏梓对童姥深鞠一躬,“晚辈愿意相信姥姥,希望您能言而有信,不要再为难他。”
她说完从自己的挎包中随便拿了瓶毒药,颤着手拔掉塞子,心一横眼一闭,直接一饮而尽。
童姥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怔愣好一会儿才摇头叹道:“姥姥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意?比起什么公主,我当然更希望你们二人可以双宿双栖。如今明明有机会摆在你面前,为什么偏偏要做这样的傻事?”
“晚辈不想让他悔恨终生,更怕他会怨我,怕他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苏梓说着说着留下泪来,干脆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毒发。
“真是个痴情的傻丫头。也不知道那小和尚有什么好,竟能让你为他连命都不要。”童姥再次叹气,神情倒是不慌不忙。
她身上有灵鹫宫的解毒灵丹,无论苏梓中了什么样的毒,都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却见苏梓服了那瓶药后脸色反而越发红润,神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童姥从她手里拿过那个瓷瓶,放在鼻下闻了闻,忽然大笑道:“你还说对小和尚没有妄念,竟然自己将合欢散都准备好了!”
合欢散?!
苏梓简直想把自己打晕过去。这种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正牌阿紫这个小姑娘的包里?她一直以为这里面都是些见血封喉的毒药啊!
“姥姥,怎么办啊……”明明身在冰窖之中,苏梓却觉得身上越来越热。方才她把一整瓶都喝下去了,药力自然见效得更快。
童姥难掩笑意道:“这就是天意,由不得你违抗。只能说你们合该有此一段姻缘,除了认命,还能有什么办法?”
“您干脆一掌打死我吧……我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他看见……”苏梓头晕目眩,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童姥知道这场较量自己必胜无疑,得意道:“就是这样才好。这回看那小和尚怎么把持得住。”
苏梓浑身绵软,已经无力挣扎。她眼睁睁看着童姥将她的衣衫尽数褪去,然后将那条毛毡从西夏公主的身上拽下来裹在了她的身上。在将她扛去第三层冰窖之前,还不忘点了她的哑穴。
“别乱说话扫了兴致才是。”童姥说完冷冷一笑,将苏梓连人带毛毡塞进了虚竹的被窝里,然后自行走向台阶,给他们二人留下空间。
苏梓之前还能勉强维持的理智,在触碰到虚竹身体的一瞬间便消散殆尽了。
此时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抱住他,亲吻他,让他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虚竹因脸上传来的一阵痒意而醒来,猛然感觉到身上覆着一个人而吓了一跳。他刚想伸手去推,指上却传来一片极其柔滑的触感,再加上鼻尖传来熟悉的香气,让他一时间竟忘了抵抗。
当少女柔软的唇瓣贴近他的耳根,原本打算推开她的手也不知何时起变成了环抱的姿势。这种从未体会过的触感令他越发爱不释手,本该装满佛法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要就这样紧紧抱住这具娇躯,永远都不要放开。
……
几个时辰过去,外面天色已经泛白,第三层冰窖之中却始终是暗无天日,漆黑一片。
虚竹再次醒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旖旎的美梦。想来是老天知晓他快死了,最后再赐予他一个美好的梦境,好让他不枉此生吧。
他思及此处正在感慨,忽然被一条纤细滑嫩的手臂环住颈项。
虚竹猛地惊起,那条手臂却依然不肯放开。
他能感觉得到,手臂的主人正在轻微发抖。
黑暗之中虚竹看不到身边女子的长相,但他却记得她身上的香气,记得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于是他试探着问道:“阿紫,是你吗?”
那女子不说话,只是呼吸渐渐不稳,像是哭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哭?”虚竹有些慌了,他道:“是不是你也是被强迫的?你其实并不想和小僧……和我做这样的事?”
苏梓边流泪边摇头,又怕黑暗中虚竹会看不到,便摸向他的手臂,在他的手掌心里写下一个字。
“梦?”虚竹感受着那个字的笔画走向,喃喃念道:“难道你是想说,我们现在是在一场梦里?”
苏梓握了握他的手,表示肯定。
“原来这场美梦还没有醒……”知道一切只是自己的梦境,虚竹便再无顾忌,伸手再次将少女的不着一丝的身体揽入怀中,与之耳鬓厮磨。
又是一阵浓情过后。虚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梦中的少女从来没有发出过半点声音。于是问道:“是不是只要你一开口,我就会从梦中醒来?”
苏梓没办法回答他,只是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亲吻他宽阔的掌心。
“幸好只是做梦。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背负这天大的罪孽。”虚竹揽着少女的肩膀,将脸颊贴在她柔软的发丝上,“真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来。不过就算醒了,我也定然会牢记一辈子。”
虚竹很想唤她一声“阿紫”,因为即使在漆黑一片的梦境里,他也仿佛能看到她秀丽的容颜,如同往常一样对他浅浅笑着。可想想又觉得让她出现在自己这样不像话的梦里本身就是一种不敬,此时若再唤她的名字,岂不是大大的不敬了?
忽而想到她刚才在自己掌心写下的那个“梦”字,虚竹便道:“你就好比只在我梦中出现的仙姑一样,以后若是再与你梦中相见,我便唤你‘梦姑’吧。”
苏梓想起那日虚竹在破庙里对自己说的话。
他当时也是把她比作仙姑的。
那他现在所想象的仙姑也会是阿紫的形象?还是说,他对身边的女子都会作同样的比喻?
然而苏梓知道这样的梦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她许久未动,就在虚竹以为她不喜欢这个称呼之际,苏梓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了“梦郎”两个字。
“好啊。我叫你梦姑,你叫我梦郎。这冰窖之中就是我们的仙境,我们身在梦中,什么都不用顾虑,什么都不用愧疚……”
虚竹正喃喃说着,忽听有脚步声从冰窖上层的石阶上传来。
正在他惊疑不定之时,童姥一把掀开他的被窝,从他怀里把那名少女拖出,裹上毛毡之后直接扛走。
虚竹由于太过惊愕,竟忘了开口问童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他回过神来,童姥已经扛着少女离开冰窖了。
原本充满柔情蜜意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就像一场美梦初醒一样。可他依然能感觉到手臂上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黑暗的四周也仿佛萦绕着淡淡的幽香。
虚竹就这样静静呆愣许久,忽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在漆黑的冰窖里发出一声脆响。
很疼。
半边脸都火辣辣的。
这么说,他并不是在做梦?
那么昨晚陪着他缠绵一夜的姑娘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