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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局中局 夜光淡 ...

  •   夜光淡冷,浅薄昏弱的光线流泻下来,穿着黑色衣袍的男子脸上戴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只能透过浅淡的夜光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轮廓。
      那铁面男子环视着周遭的环境,面前是一个不大的花园,各种各样的花交相开放,但是有相互连纵交横,像是形成一个阵势,他对那些繁华尽绽的各种花丛略有些迟疑,但还是微微一笑。
      他步入庭园,移步几下,顿感背后杀气浓重,他飞快转身,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向前走了几步,冷锐的气息欺上他的后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回首,但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像是有一道影子在他的身后一窜而过,又极快消失。
      他在花丛中右拐左走,那些花树也随着移动,变换极为神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连走七步,在一丛芍药花前停下来,拔剑,剑光一瞬,那芍药花花体相离,掉落在地。那些花丛在变换位置一回之后停止移动,猩红的液体从花丛中缓缓流出来,血腥的气息四处流窜。
      越过花园,便来到三个石门前,左边的石门上标着火的印记,中间的标着水的印记,右边的石门什么都没有标。三选一,若是选错恐怕结局就是尸骨无存。
      周围一片暗黑,鬼影重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躲着暗处窥视着他,强劲的压力席卷而来,压着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微微眯眼,运力于掌击向左边火印的厚重石门。
      一条甬道出现在他的面前,黑漆漆的,望不到尽头。可是就在眨眼的瞬间无数的火焰冲天而上,火光滔天,可是他却看到一个女子站在大火中对着他微笑,很诡异地笑,目光红冶,犹如厉鬼看着她的食物一般,惊魂之感一波波地袭来。
      火一下子就熄灭了,一丝丝白光在甬道中四处散射,但是甬道里却看不到任何灰烬,仿佛根本就没有刚才那一阵火,一切都没有发生。很安静,安静得近乎不正常,猜不到进入甬道会发生什么,甚至难料下一瞬他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变故,那种难以预测但又不得不前进的紧迫感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步入甬道,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但是奇异的是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走到甬道尽头,过了一个月牙形石门,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精雕绘制十二花钗的石柱上,照亮他所处的石洞。一方水池,清冽的泉水涓涓流动,花瓣在水面上漂浮转动,花香满溢。各种缀满各色花团的藤蔓从石洞的上头缓缓垂落下,石洞的最里面有垒砌一面墙壁,墙面上精雕细琢着一幅飞天的壁画。
      壁画的前方放置一个青玉石台,光滑清莹的青玉石台上,半倚在上头的男子青衣如玉,宛如兰芷青竹,他的眉目贵雅温逸,玉润霜姿,唇间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目光深不可测端睨着他。
      寻月公子,云湛。
      目光微冷,那铁面男子冷酷地看着云湛,肃杀的气息一下子充斥整个空间。只不过云湛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他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看来丝毫不具威胁性。也仿佛所有的事都在他预料之内,那样不急不缓的像是把他的对手掌握得透彻。
      “你似乎等很久了?”他冷笑着问云湛。
      云湛慢悠悠地起身,动作万分优雅,眉目清湛,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因任何事任何人而惊起一丝丝波澜,那样淡定而幽然的神态,让人永远看不穿、摸不透他心底的想法,只觉得深不可测,甚至觉得可怕。
      云湛有些赞同地点头道,“的确颇久。”他毫不忌讳地承认,同时也在承认他高估对手的能力,换而言之,也就是对方根本不值得他耗费那么多的时间。
      “那么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才对。”那铁面男子道。
      “你想得到琅琊令与岚焱印的密宗。”云湛笑道。
      “那么你的目的呢?”那面具男子反问。是活捉他,还是直接杀掉他?
      闻言,云湛直笑,仿佛在一瞬间旧洞悉他心底的想法,他摇首轻道,“抓你或是杀你皆不是我来这里的理由,我来,只是受托与人。”
      “兰灵?”这隐香阁请得动四大公子的大概就只有那一位智绝天下的兰灵公子而已。
      云湛颔首以应,而后又开口道,“是,但是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替人引路罢了。”
      “引路?”那铁面男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是,引路。”
      “我凭什么相信你?”那人两眼写满了戒备。
      云湛幽幽一笑,“信与不信随你,跟与不跟亦随你,若是你有把握独自一个人活着走出这里的话。”这不是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已。而单是寻月公子这四个字,就是江湖乃至天下千金难逑的金字招牌。无人可怀疑。
      那铁面男子思虑了些许时候,衡量利弊之后道,“我跟你走。”
      云湛深沉的目光在那男子脸上的面具微微停留,而后露出会意的笑,道,“那便走吧。”
      云湛走到那幅飞天的壁画前,手指往那飞天女神额间的红痣点下去,就见整片墙壁分开,现出一个石门,他领着那男子走过石门,刺骨的寒冷袭来,遍体生寒,定晴一看才发现入了一个冰窟,冰窟中矗立了很多雕风镂月的冰柱,若懂阵法的人一看便可知道那些石柱交相错立共同形成了一个六芒星阵。
      细看那些石柱,更是让人惊颤,那些石柱里都冰封着一个人,个个栩栩如生地立在冰柱中,而且个个相貌不凡,一看便知不是等闲之辈。那男子瞪大双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居然看到了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切曾经威名赫赫的人,石柱里面冰封的还有几具白骨,森森白骨。一一琢磨,更是令人胆战心惊,那些曾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无上风光的人物如今都成了隐香阁里一件冰制品。实在令人无法想象。
      直接穿过六芒星阵,云湛没有作任何的停待,他见他一直停留在那具白骨面前,才微微侧首解释道,“那些人都是值得敬重的,他们的名声也配得上他们,所以隐香阁之主才将他们的遗体好好的保藏起来,在隐香阁的北苑都立有他们这些人的衣冠冢,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刻在墓碑上。”
      生前不慕名利,死后不留清名。遗留的,只是他们对武学的痴与狂,这样的人,才能真正得到世人的敬重,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不枉来这江湖走一遭。 纵是一生杀戮不断,纵是罪孽满身,但是他们最后选择的,只是一种平静。隐香阁,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归依。
      这便是隐香阁灵气的所在。
      快意恩仇的江湖,也有诸多的无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往往不是说给别人听,而是一笔一划刻进自己的心底,酸涩与痛楚只有自己慢慢地感受品味。谁都有少年,谁都有选择,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期许明天,那才是最深的无奈。
      铁面男子抚着心口隐隐作痛的地方,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不杀我?”
      云湛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铁面男子,静静地看着他,而后转过身对着那面千斤重的石门吹起了悠扬清脆的笛声。
      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在冰窟里轻轻地回荡。阳春白雪。
      那千万斤重的石门开始震动,碎碎冰屑掉落下来,落到云湛的发间、衣上,让正在吹笛的他显得更加高雅不可攀越。远山青幽,君子如璧。
      一曲终,石门缓缓升起。云湛抬步上前,那铁面男子紧跟其后。
      到达西苑的最低处,是一个阁室,放满了书文卷宗的阁室。
      云湛拿起一幅卷宗,打开,里面却没有记载任何东西,空白的卷轴。他对着铁面男子轻笑道,“你可知,机关暗器最为繁多的西苑真正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有的,只是成片空白的卷轴与书信。从来没有人能从隐香阁里拿走任何东西,谁都不能,除非……”他顿了顿,而后缓缓道,“兰灵死。”
      只要兰灵活着一天,就没有能斗得过隐香阁。但是就算兰灵死,也不见得有能胜过隐香阁。
      “恐怕不止西苑吧。”一下子明白过来的铁面人冷笑着道出事实。隐香阁中所有的阁苑恐怕都是兰灵精心布置的迷阵。
      云湛微微一笑,“三千六百七十二卷密宗都在兰灵手中,无人可拿走一卷。”因为放置这些机密的地方,只是兰灵的脑壳罢了。那些都存在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实物记载下来。
      “那么又为何要引我入局呢?”手摘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俊美的脸孔,风雪楼。
      “我说过,智绝天下这四个字不是随便就可以拥有的,也只有他才配得起这四个字,因为,他是兰灵。”永远不要与他论心计、搏心机,没有人可以算计他,若要算计他,那么就要有粉身碎骨的准备。
      “局中局。”风雪楼失笑,颇为无奈地道。他自以为已经混入了隐香阁,那么窃取机密对他来说应该就是易如反掌,没想到每一步都在兰灵的算计之中。兰灵啊兰灵,生你一个,又岂止让天下之人白发一个?
      风雪楼的手缓缓垂下,无力地闭上眼睛。
      “兰灵很看重你,你值得他去布这么局。”云湛如是说。
      风雪楼的目光幽冷,冷得仿佛冰雪覆盖,“我不认为这是一种荣幸。”
      云湛笑了,如沐春风,“你对兰灵似乎抱有很大的成见。”这倒是一件奇事。不过他却没有那个好奇之心去探知缘由。
      风雪楼冷森的盯着云湛,“我想知道,我若与你交手,有多少胜算?”他知道,能被称之为天下四大公子之一的云湛绝非像他的外表那般好对付,但是他却估不出他真正的实力,他问了,因为他清楚云湛没必要骗他,况且没有胜算的仗他是决计不会打。
      云湛眼神里透着一丝趣味,“胜算?如果你要拼死一搏的话,我奉劝你不要做那么愚蠢的事,你精善易容之术,可是在武学上的造诣却远远不及我。”这一点,云湛比谁都有那个自信。
      “难道我就应该乖乖束手就擒?”他反问,语气充满不甘。
      “你要么归入隐香阁,一世忠于隐香阁。要么就乖乖就擒。”清越的声音从千斤巨石的后头传进来。白染衣的话充满冷酷。
      一入隐香阁,隔绝尘世非。
      隐香阁,有隐香阁的规矩。无人可免。
      风雪楼静静地盯着白染衣那张含笑的脸,看了许久,也没找寻到有关伤感的情绪,他斜飞入鬓的剑眉微皱了一下,不冷不热地问,“你就真的一点伤心之意的没有?”
      白染衣反问道,“为何要?”她背靠着石柱,手枕着螓首,一派慵懒之姿。
      风雪楼冷眼看了她一下,然后转过身去不想再对着她。几个月的相交之谊,居然是如今这般苍白的面貌。她不怒、不恼、不悲、不伤,仿佛一切在她眼中都是风雪过后不遗留任何痕迹,的确是洒脱自在,但又何尝不是无心无情呢?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在风中很快就被吹散,她清越的嗓音在他的背后响起,“这是你的选择,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后悔过,那么我又何须去伤叹风月呢?”
      风雪楼无言以对。君子之交,浅淡如水。不伤不悲并不代表她从不珍视过他这个朋友。她只是,有她的风采,有她活着的姿态。最深的感情,又何须轻易表露。这种是无人可评判对错的。
      “更何况,你有你的骄傲。”她轻轻地道。立场原本就不相同。纵是无奈,也无法改变。更何况,风雪楼有风雪楼的骄傲,这条路,他既然决心走到底,就该无怨无悔,更不需要别人的惋惜与无奈,只要记得曾经与他惺惺相惜过便可。
      “那么,你相信过我吗?”风雪楼问。
      白染衣瞧了他一眼,“你来隐香阁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她笑着反问。
      风雪楼想了想,豁然道,“为一个人。”
      “救过你命的人?”她挑眉道。
      风雪楼点点头,“他值得一生追随。”这句话胜过千言万语,也把其间沧桑道尽。
      白染衣始终不明白,十五年来,兰灵就只在六年前出过隐香阁一次,可是又怎么会牵扯上风雪楼呢?“就因为这样,你这么千方百计?”
      “我有我的执著。”风雪楼淡淡地道,只不过眼底有着深不见底的悲哀。
      “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却要在这里好好呆上三年。”白染衣笑着告诉他,让他有那个心理准备。这是隐香阁的规矩,同时她也相信,三年之后他会有所改变。
      “不管是三年还是三十年,我的答案还是如此。”他的眼底沉沉,笃定地道。
      “我希望你不要食言。”
      良久,白染衣若有所思地笑着转身离去。
      云湛看了他一眼,然后步出阁室,在他身后,千万斤重的石门缓缓下落,最后重重地合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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