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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哥,当惯了吧 又是一年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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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高考,总在北方雨最大的时候产生,老一辈说下雨,是要出状元,天透不过气,我想着是哪个状元让老天爷都屏住了气。
我坐在宿舍里,想到开学前匆匆吵架,如今打个电话都要犹豫不已。
寒假即将结束,余蔷家里又发生了变故。她爸爸在新的家庭里构成了新晋三口之家,而她该月月得的抚养费已经拖欠好几个月有余,这几个月她爸爸像失踪了一样消失在这个大女儿的生活里,当余蔷跑到她爸新家去找人,看见了他们幸福的三口之家。
像我们这样的孩子,从小就很羡慕幸福,在别人幸福的牵在一起的时候,在我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属于垃圾桶的时候,就很羡慕幸福,但我们有人会选择远离幸福,有人会破坏幸福。
余蔷气急了,生着气给我们朋友几个打电话,我对这种父亲痛恨恶疾,又不敢像之前那样去别人家大闹一场,于是我们帮余蔷望风,余蔷跑进了她爸家的地下停车场。
我们几个都穿着一身黑衣服,带着口罩和帽子溜到她爸车旁边,我们说好要塞个纸条让他赶紧交生活费。
结果余蔷掏出了一瓶纯红的喷漆,在她爸车上喷上了“傻x拿钱”,我们都惊呆了,余蔷喷完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余蔷喷完洋洋得意地冲我们说:跑呀。
我们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爸一家人走过来了,本来相谈甚欢,看见几个人从他的车跑过,然后离车越走越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开始追我们。
他怎么会追过我们二十岁左右身体都正强壮的少男少女,我们气喘吁吁跑出去,听见她爸在里面痛苦嚎叫,感受到了一种复仇的快感和背德的刺激感。
但这种欣喜在我看见张亦辰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我明白他很反对我们私自解决这样的问题,尤其是我,他不喜欢我参与关于余蔷家庭的问题。但我想为朋友两肋插刀又怎样?
果然如此,他一看到我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开始对我老一套的教训。
“你知不知道,这样打扰了多少人。你们应该跟他讲道理,好好说话不会吗?这是几岁孩子玩得把戏?”
“知不知道为什么三番两次没事,因为叔叔让着你,不跟你计较!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张亦辰本来就长着张冷脸,又瘦又高,带着种凶样,他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着急起来,看了让人害怕。
我觉得天下所有父亲,哪怕他现在还没有成为父亲,都将走上不负责的道理,没有一个男人可以靠得住,用些方法制裁他们又怎么了。
我受不了他在旁边说教的样子,太唠叨了。
我急了,说了他一句:“你当哥当惯了吧你,你根本不是我哥!”
他明显愣在那里,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知道话可能说得有些过,但我不想自己先去找他道歉,我先道歉就好像我认同了他的想法。
相反,我觉得当别人幸福时牺牲了自己,我们就要去反抗,而不是总在远处看着看着。
我阴着脸回家,程乐以为我不舒服,分说给我冲感冒药,我没好气地说:“我精神感冒了!”
然后自己跑回屋里,躺着。
我掏出手机想给张亦辰发个信息,但怎么也不知道怎么开头。
就这么辗转反侧着,还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一眼,我期待他能主动发来信息。其实从我离开这里出去上学后,我们基本没有断过手机上的联系。
可能是白天的事件太过刺激,我在床上躺着躺着睡着了。
半天,手机嗡嗡震动一下,我醒了。
看见了张亦辰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其实挺羡慕程乐的。”
一瞬间各种信息在我脑中爆炸,还没等我收拾残骸,又传来一条。
“他永远不会失去你。”
我五味杂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程乐作比较,我跟程乐从小长大血缘至亲自不必说,可我也是真心待他,哪怕不及一起长大的默契,我确实把他当作我面临危险焦虑时的第一人。
在朋友那里,我充当救赎别人、替别人出谋划策,甚至主导感情走向的强势角色,但我早就把我的后背给了他,他何必这样说。
我叹了口气,拉开窗帘,看见冬天的余威还没消失,瘦秃的枝丫横在窗前,好像一根荆棘突然插在了我的心上。
开学离开了,我也没有回复他。
现在马上高考了,我知道复读一年对他来说压力极大,但我又能怎么样,之前他对我讲他想来我们学校美院,我把一切信息都打听好,就想让他好好发挥,不再错过他的梦想。
明天高考,我们也正好周末,我拿起手机给他发:“明天加油。”
他立马回了一条:“我想见你。”
这四个字沉甸甸的从屏幕上弹出,我整个人瞬间轻飘飘的,我开始像上了发条一样收拾东西,室友从外面回来问我去干嘛,我丢下一句
“回家。”
室友在旁边:“你不是不想家吗,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我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回答,就被自己的脚步带出了门。
买票坐车,在第二天之前我就到了家,知道他明天考试,我站在他楼下,不知道是否应该上楼见他。
在我还纠结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还挺快的。”
我回头看了张亦辰笑嘻嘻地站在那,怼了他一句“整天神出鬼没的”,就跟他上楼了。
阿姨也在家,我给阿姨说回来陪程乐高考,其实程乐这个混蛋现在没准跟哪个女朋友浓情蜜意的呢,我对程乐嘱咐好好考别慌,他回了一句:“我啥都不好,就心态好,放心吧。”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看着不早了起身想走,张亦辰说要把我送下楼。
我们站在楼下走着,他开口说:“我想考你们学校美院。”
“好啊,以后我就是你学姐,叫姐。”
他瞪了我一眼,说:“姐夫呢姐夫呢,我是几十个姐夫?”
我被他问的脸面发烫,反问他:“我有几个嫂子呢。”
他看着我,开始说:“你们学校美院今年招生多少来着?”
又开始扯开话题。
“哦~我懂了,嫂子多的数不过来了,所以扯开话题了是吧,是吧”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然后转过身向我逼近,出于人本能防御的心态,我一步步地往后退。
距离越来越近,我倒退的步伐也越来越大,突然我脚没站稳,歪了一下,他一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我抬头跟他的眼睛对在一起,他说了一句。
“没有。”
我站直了,对他说:“就送到这吧,明天好好考试,再见!”
然后落荒而逃了。
回到家,家里人都以为我想家了,对我嘘寒问暖,程乐也明显一惊,他觉得我不会担心他的考试,毕竟他自己也不怎么在乎,他之前就对我说过,他想去当兵。
我漫不经心地应付家人的问题,脑子里快速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什么是没有,没有什么,到底有没有。
我被没有搞得头大,想不通就跑进屋里睡觉了。
用两天的雨水孵化一个学生九年十年苦读的结局,那么公平又那么残忍。
最后一科铃响,我站在考点门口,等着。
张亦辰跟程乐嘻嘻哈哈的走过来,我看着他们的神情,不管结果如何,起码心态不错。
他俩商量着去哪儿放松,我不忍扫兴但又不得不张嘴说:“我要回学校啦,明天周一,我有课。”
我极力主张让他俩去放松,但他们执意要送我。
我们几个来到车站,一人点了一份车站的牛肉面,三个人在那里大快朵颐。
我们吃的满头是汗,程乐说他过几天要去面试士官,张亦辰说要读美院,我说我以后想做编剧,我们交流着我们对未来各种期幻,我们正值青春,我们的梦能够在一碗碗牛肉面浓烈的味觉冲击里迸发出来,长出我们每个人不同的树。
临走了,程乐多喝了瓶可乐跑进了厕所。
张亦辰跟我尴尬地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头都望向不同的方向,像两根昆虫头顶的两只眼一样。
他头望着另一边,说:“你在那边好好的,等我哈。”
我把身转过来,看着他,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上次吵架开始,我觉得他越来越不像我的兄长了,好像有阵风吹向了我,把我们的关系吹乱了。
他也转过身来,低头摸了摸我的头,我感觉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往头上涌,涌到一处结成了冰。
本被夏风吹拂摇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没晚点吧!”程乐跑过来。
张亦辰听到程乐声音,把手瞬间抽下来,甚至带上了一阵风。
程乐走过来催着我们赶紧走,他们送我上车后,便离开了。
我在火车上,看着往后跑的马路汽车石块枯树,这种走马灯似的景色,是不是人死前看到的风景,那张亦辰的爸爸是不是见过这样的景色。
张亦辰,又是这个名字。我一想到这,我看见我跟他相识的点滴模糊的从火车外景观上浮起,全是我们相处的一切,他怎么安慰我,在我焦虑的时候打电话,我怎么给他打气,他怎么扶住我,怎么又在摸我手的时候戛然而止。
是的戛然而止,他为何要在程乐面前这样做,我跟程乐一起长大,程乐虽然高我不少,但他也不会做摸我头的东西,我们最大的肢体接触也就是他打我,我不敢去细想张亦辰为什么要躲开程乐,也不敢去细想我心里古怪的感觉,我总感觉这像一种末日般的征兆,我一想,崩裂的结局和毁灭似的生活将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