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望星辰》立涵

2、幸福的人各有千秋

　　寒假回来跟老友相聚，余蔷就是我的好朋友。
　　我一直很难对别人打开真心，总是处在一种防御状态，遇到紧急事件也很难失控，可能是进行自我保护的习惯。
　　我之前一直没什么朋友，或者说还没有好好的交个朋友，就离开了那个学校，再加上性格强势沉闷乏味，一心投在课堂和书本上成绩一直优越，但下了课自觉很无趣，且没有什么兴趣去说些什么，更没什么爱好，唯一的爱好可能就是读书写摘抄，很难有什么人巴着我。
　　余蔷是我第一个好朋友。
　　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本身年纪比周围同学都小，又很内向，又总是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样子，除了我哥我基本不跟别人说话。
　　直到余蔷出现，其实我一开始不喜欢她。
　　她长相漂亮，双手双腿都又细又长，是班里的小班长，性格外向，管起人毫不留情，我觉得有时她脾气大得难以理解，总带着一副高傲的模样，我不喜欢这样的人。
　　但我不会说我不喜欢，我就是这样的人。
　　余蔷初中时有一个男朋友，又高又帅，家境优渥，两个人现在依旧成双成对，成绩可观，甚至老师都不想怎么干预。
　　直到我目睹了他们的分崩离析。
　　我做完值日，拿着水桶去水房，看见余蔷站在那里哭，一股低气压弥漫，她的男朋友揉了揉自己的头就跑了。
　　我提溜着眼走过去，默默地拧开水管。我听见她强忍着抽泣的身体，于心不忍，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她泪眼婆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纸巾就走了。
　　“真骄傲啊。”我心里嘀咕。
　　提着水往回走，我看见余蔷站在教室门口，见我走过去迎上来。
　　“张亦辰不是你亲哥吧？”她问。
　　“嗯。咋了？”
　　“你爸妈也离婚啦？”
　　“嗯，不对，什么是也？”
　　她笑了笑。她说她以前成长的很幸福，是家里唯一的宝贝，直到初中他爸妈开始疯狂吵架，然后迅速离婚，一切都没给她喘气的时候，然后她爸又结婚生了孩子，她妈妈一个人带着她，她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说一切都是她爸的错。
　　我很纳闷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只能嗯着。
　　然后她接着说：“我一直不好意思对别人说，我男朋友也不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想着我要告诉他，其实没准他也猜出来了，因为我总是跟他说我跟我妈在一块，没提过爸爸。”
　　“我一开始给他说我跟我爸关系不好，前几天才坦白其实是我爸跟我妈离婚了。他说他很难理解人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的亲生父亲，他说他不是歧视单亲家庭，但是他觉得他跟他家里关系好，他很难理解，觉得单亲家庭的人心态都有点问题。”
　　“我当时就生气了，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后来就说分手吧，他还是可以跟我做好朋友，但是不想接受女朋友来自单亲家庭。”
　　“我不想挽留，嘴里说着理解其实句句是瞧不起。”
　　我听着心里一颤，骂了一句：“王八蛋。”
　　她又哭又笑着，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算了，你也没什么朋友可以告诉。”
　　就这样，我们关系越来越好，她外向我内向，在很多我吃瘪气的时候，她总会站出来为我说话，我很羡慕她的社交能力，她觉得我很聪明。我们常常把酒话自习。
　　她对我说，她想揍她爸。
　　我反问道：“为什么？”
　　“我恨他。”
　　我说行，我给她出主意，找了几个我哥的朋友，拿着喷漆，闯进了她爸家。
　　她爸当时正在厨房端着水饺，一家人其乐融融，是我们都梦寐以求的那种幸福，我当时的气概减弱了几分，但不知她的气头立马上来了，掀翻了水饺就对着她爸狂抽。
　　我吓坏了，那几个兄弟也在家里搞破坏，打打砸砸，我把她拉开，说快走吧。
　　她恶气未出地被我拉走，带着那几个朋友在楼下把她爸的车喷了一片鲜红的油漆。
　　远处一看，两个鲜红的“傻b。”
　　张亦辰知道了气疯了，第二天就把我揪出来，问我干了什么，我说没干什么。
　　他丢了一句：“放学等我！”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下午放学，我跟程乐在楼下等张亦辰。
　　张亦辰下来，对程乐说：“你知不知道她干了什么？”
　　程乐一脸迷惑，张亦辰继续说：“她带着人把余蔷她爸给揍了。”
　　程乐听后哈哈大笑，说着：“你？哈哈哈妹子不愧是你啊。”
　　张亦辰看了他一眼，说着：“你还管不管她？”
　　程乐一边说着佩服一边笑嘻嘻的，他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会对我进行什么管教，因为我成绩比他好又比他懂事，在家里一直保持闭嘴，什么也不说，家里就让他多向我学学，他成绩惨不忍睹，又爱说爱笑，总被说成不正经，但从不来管教我什么，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包容，后来知道，其实也因为从来没人去管教过他。
　　张亦辰走在我俩中间，边走边叨叨：“你不要打扰别人的生活，人家生活的幸福你为什么要横插一脚，再说了一屋子大人你们几个去受伤怎么办？余蔷的一面之词你能全信吗，再说了就算自己过得不好也不能去让别人也过得不好。”
　　他叨叨得我很烦躁，我也很犹豫自己做的是否是真正的两肋插刀，还是给朋友的心理阴影横插两刀，一时情绪上来，说了一句：“你才过得不好。”撇下他俩跑了。
　　余蔷好几天没来上学，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找到她的家去，被她妈妈告知，是她状态不好，在家里歇着。
　　我很自责，一连跑到余蔷家好几天，终于等到她收拾好状态一起上学。
　　我给余蔷抱怨我哥多么唠叨，多么麻烦，她认真地看着我，说着：“你哥……真的挺好的。”
　　我愣住了，这个横空出世的哥哥还未被我融入我的世界里，一直以来我觉得程乐才是我真正的哥哥，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张亦辰只是个偶遇的旁观者，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家眼里，我跟张亦辰因为父母辈们的恩怨也被绑在了一体。
　　我说：“嗯，还行吧。”
　　“真羡慕你啊，你还有这么个哥哥。”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的是，我后来生活的一切平安顺遂和鸡飞狗跳都是这个好哥哥引起的。
　　寒假回来，我跟余蔷聚在咖啡馆，聊到各自的生活，她问我还有没有新的发展对象。一脸坏笑，我说没有，全忙着学校里的事，没时间去接触新人。
　　我反问她，她说她有，是她同专业的学长，一看就是好人的那种。
　　我笑道这是什么形容，她不语，我知道我们都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她问：“为什么我们这种人面对喜爱要小心翼翼的包裹自己？”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给张亦辰发了余蔷的问题。
　　他说：“因为幸福的人各有千秋，我们要学会不打扰并抱团取暖。”
　　打开门，看见程乐买了我爱吃的面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我，一刹那，我感慨万千，想潸然泪下，忍住了，对程乐说：“还看啊，赶紧学习去，高三了还看电视。”

　　大学生的寒假生活就是吃吃饭聚聚会，然后每天玩到半夜第二天中午起床。程乐他们还没放假，要多上几天，我在家里无聊得很。
　　中午爬起来，带着熬夜的疲惫，看着爸爸醉醺醺地进门，我给他端了杯水。
　　他一嗓子：“滚。”把我吓了一跳。
　　我说：“为啥啊？”
　　“因为我是你爹。”
　　对啊因为他是我爸，我就要受着平白的委屈，我就要承担他所有的坏脾气，我就要为他年轻做的错事买单。
　　他一吼，我觉得我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我忍了忍眼泪说：“你凭什么让我滚。”
　　他醉得不省人事，凶得要命，好像要上来打我，我一下子眼泪就流下来，依旧重复着：“程妍，我忍你很久了，别在这里装，赶紧给我滚。”
　　我不理解我做了什么让他忍我很久，更不明白平常的一天他为什么又冲孩子们撒火，我已经不在这个城市读书了，还不能平静的呆几天吗？
　　我哭着推门而去，但没有去处，是啊，这个城市这么大，我亲爸让我滚了，我就无家可归了。
　　我跑到了张亦辰家楼下。
　　他妈妈还在外地上班，他家里黑着灯，我望着，想着他以前面对这样的事情，会不会一样沉默不语。
　　北风刮起来，路数叶哭，我抽抽嗒嗒又不想引人注意，等到他放学回家。
　　他远远地看见我。
　　“程妍你怎么来啦？”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可能察觉到了我的不堪，知道我刚经历了一场情绪塌陷，只是不知道为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遇见家里不顺心的事不想去找程乐，他也是我家的一份子，我心痛他也心痛，我们一起心痛着让我更心痛，除了余蔷，张亦辰反而成了我的第一选择。
　　我给他说了家里发生的事，他给我煮了一包方便面，默默地说：“那你想去哪儿？”
　　我：“我想回学校。”
　　他：“别啊，你刚放假就回去呀，还没过年呢。”
　　我看着他，问：“我能在你这儿离家出走两天吗？”
　　他：“你不找程乐你来找我？不是不认我吗？”
　　我：“人家有家，咱俩不是没家吗？咱俩不幸的人异曲同工呢。”
　　他嗯了一声，转身给程乐打了电话。
　　“小气鬼。”
　　程乐把我接走时我恶狠狠留下一句。

　　回家我依旧跟爸不说话，两个人都处在很别扭的状态中。
　　妈说：“你俩就是太像了，脾气上来顶不住。”
　　程乐：“我不像他俩，我比他俩强多了。”
　　好好的说话，程乐怎么拉踩起我来了。
　　小时候爸跟妈吵架，我生气他俩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个稳定的生活学习环境，曾一度拉着程乐离家出走，结果最后没走多远就被认识的叔叔阿姨看见，然后被扭送回家。
　　有一次没人发现，我跟程乐刚上小学，躲在附近刚要拆迁打算新建的小区里，我们俩高兴坏了。
　　这种高兴就维持了一天，因为我俩离家出走光吃好的喝好的，带出来的钱全买了那个时候最火的旺旺饼干，于是想找看场地的叔叔借钱。
　　我想的这个方法，让程乐去说。
　　结果对方反问我们是谁，两个小孩在这干嘛，让我们快走快走。
　　我急中生智：“叔叔，我爸在这上班呀，你怎么不认识我们了。”
　　叔叔一愣，然后说：“就是天王老子在这儿上班，你俩晚上也不能在工地呆着！”
　　收到工地的驱逐，我俩实在毫无去处，程乐说他又饿又渴，我只好又带着他回了家。
　　到家发现家里早就炸开了锅，两个孩子一块失踪，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赶过来了，找了一天马上要去报警了。
　　一伙子人看见我俩灰头土脸跑回来，喜出望外，我妈抱着我俩，问我俩去哪儿了。
　　程乐刚要说，就被我抢了去：“没去哪儿，随便走走迷路了。”
　　怎么能告诉他们去哪儿了呢，不然下次他们可不随便就找到我们了。
　　程乐真傻。
　　程乐确实傻。在我眼里他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尽管他是我哥。
　　小时候出去旅游他总是哭，才几岁就被浓浓的乡愁裹挟，然后在我们为数不多的旅行照中留下咧嘴流泪的痕迹。
　　后来上学，我俩都学习成绩很不好，他就是班里那种喜欢捉弄漂亮女同学的小坏蛋。
　　一年级分拉着我欺负女同学，往人家桌子上倒橡皮屑，估计拦着人家不让人家上厕所，割人家新买的漂亮橡皮还嘲笑人家小裙子不好看，惹得班里几个人天天哭，后来老师看不下去了，叫了我们家长，然后我就被迫和程乐分班了。
　　从那以后我成绩一步步上爬，程乐一步步作妖，吵着家里买电脑，又要买山地车，家里拗不过他天天唠叨，就满足了他，顺便满足了我。其实我也有想要的东西，但我不想说，因为大家都说我懂事，说出来家里也不一定会满足我，反而失去了懂事的头衔，没必要，我宁愿用内向和懂事包裹起来，只在同龄人面前活泼开朗，程乐说我这是装深沉，他能理解啥。
　　上了初中，爸妈完全离婚了，爸去了外地，听说还娶了新媳妇，也不是听说，是爸自己邀请我们参加他的婚礼，我们也没想过这辈子能参加父母的婚礼，程乐纠结要不要去，我斩钉截铁地说：不去。
　　于是我们就远远旁观着爸组成新的家庭，其乐融融。但我们过得也不差。
　　虽然妈一个人不容易，但我们俩并不花多少钱，爸妈离婚后程乐反而安稳了不少，他不在整天作天作地把家长往学校折腾了，跟爸妈频道吵架那段时间比很有不同。
　　后来我才知道，他谈恋爱了。
　　他是我直接接触的第一个早恋选手，我每天看着他晚上回家偷偷用手机给他的小女朋友发短信打电话，每次这样干的时候他都让我给他放风，后来有一次他要送女朋友礼物，奈何预算不够，就找我拿恋爱基金，我的零花钱可以说全用来帮他谈恋爱了。
　　本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结果到现在是“铁打的哥哥，流水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