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竟然是只猫》苏不肉

5、心动

　　摔完杯子之后江屿发挥梅花鹿的优势跑得飞快，夏驰先把朱先生送走，又扫起了碎片，顺便感慨自己真是百年难遇的背锅王。

　　“不过，朱先生的要求也不过分啊？你为啥不答应？”他把碎玻璃丁零当啷倒进垃圾桶里，百思不得其解。

　　洛霁年托着下巴思考了几秒，歪着头提议：“那去他家看看？”

　　夏驰刚想和她讨论一下“即使是怪力乱神也要保护顾客隐私”的原则，就被她拉起了手往外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人家的地址的，总之出了传送点洛霁年就直奔朱先生口中的大别墅。

　　别墅外观非常气派，看起来安保也不错。如果不是洛老板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锁，其他陌生人应该是进不去的。

　　夏驰跟在她身后，心跳快得即将跳出胸腔。开玩笑，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守法市民，要是被发现私闯民宅，洛霁年还能变成一只小猫咪，他怎么办？隔天报纸头条就是——建宏集团公子入室抢劫，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脑海中画面已经快进到他哭着唱“铁窗泪”了，夏驰觉得于情于理自己都该阻止一下，但没想到一拉一扯间他已经被洛霁年带进了儿童室。

　　完了。

　　私闯民宅+拐卖儿童，不知道猫界法律怎么样，反正在人界他是肯定混不下去了！

　　“你哭丧着一张脸干嘛呢？”洛霁年轻推了他一把，奇怪地伸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到里面那个小男孩了么？去和他聊聊。”

　　男孩已经透过玻璃门瞧见他们了，但他既不哭也不闹，就睁着一双琉璃样的大眼睛观察着他们。夏驰自诩是个社交达人，不过也没什么搞定小朋友的自信，但看着洛霁年一副他不去这事没完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上。

　　小男孩很乖巧，没有朱先生口中情绪不稳定的样子，只是也乖巧得有些过分。

　　“小朋友你好呀，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你爸爸叫我们来陪你聊聊天。”夏驰努力摆出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和善的表情，没想到小男孩撇了他一眼毫不领情。

　　“你爸爸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要不要和哥哥玩游戏啊？”夏驰捡起地上的小汽车在手心里滑动了两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骗人。”小男孩忽然开口了，“你们根本不是爸爸的朋友，爸爸才不会让他的朋友来陪我。”

　　夏驰一时语塞：“这……你爸爸这么爱你，怎么会不让呢？”

　　“他怕我说漏嘴妈妈是他害死的。”

　　夏驰震惊得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一团棉花。不论是一脸平静扔下重磅炸弹的男孩，还是洛霁年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都让他的世界在一瞬间颠倒。他试图重新整理语言，却听到大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洛霁年俯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男孩产生了一秒的失神，随后又像没事人那样玩起了手边的道具。

　　脚步声越来越近，夏驰急得左右为难出了满身的汗，洛霁年不慌不忙拉着他从后门走了出去。

　　“你删除了那孩子的记忆么？”

　　“只是让他不记得见过我们而已，至于他们家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了。”洛霁年向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侧头注视着夏驰，“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了么？”

　　朱先生这几年赚得不少，但生意也不是这么好做的，最近他们的资金链就出了问题。他和妻子的关系早在他飞黄腾达之后就变得岌岌可危，每次出去应酬招聘看着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他仗着口袋里那点钱总不免有点别的想法。

　　正逢资金链问题，老婆又和他吵个不停，他就打上了妻子保险金的主意。

　　那场车祸虽然是意外，但妻子彼时还有意识，是他假装昏迷没有及时救援，妻子才会丧生。朱先生以为孩子当时后座当时已经陷入昏迷了，没想到他虽然说不了话，意识却是清醒的。抢救回来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你为什么不救妈妈？”

　　“当铺的客人来来往往，他这样的我不知道见了多少。最开始我会让他们付双倍的代价，后来我觉得这也没意思，为什么要帮这样的人完成心愿呢？既然是做生意，那就是双向选择，我没办法插手人间的事，但能让他们活得没那么称心如意。”

　　微风没有吹皱洛霁年平静的神色，更使她表情格外分明。她好像没什么情绪，又好像带着点悲天悯人的淡然，嘴边有一些没说出口的最后好像也变得无足轻重。

　　“江屿要不要和那个人类交往，想交往到哪种程度，说白了的确是她自己的事。只是我在24号街区呆得久了，对这些事也算有点经验。”洛霁年感受到夏驰又陷入了想说些什么但说不出口的躁动中，笑着用手臂拱了他一下，“别怕，我不会真去举报她的，搞不好过俩月他们就分手了。”

　　她行走在阳光的缝隙里，猫的特质使动作格外轻盈。夏驰在离洛霁年半步的后方注视着她，觉得这个人实在特别。

　　一副少女的外表，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大在乎，却会在某些时刻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怅然。他原先以为洛霁年这样的人是不会有烦恼和情绪的，可相处到现在他发现也并非如此。

　　洛霁年有洛霁年的伤感，也有她的不可说。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当惯了旁观者，于是也就习惯将这些都放回了心里。

　　夏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你自己告诉江屿吧。就像今天这件事一样，你如果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洛霁年回头无言地看着他，说笑般的神情收敛了些，半晌才露出另一个笑脸：“嗯，也是。”

　　微风四起，有花瓣掉落在洛霁年的侧鬓，她的注意力被纷纷扬扬的落花吸引，往前跑了几步试图伸手捧住一朵。夏驰在那个瞬间福至心灵，心跳声像醉倒般横冲直撞。

　　他，活了二十多年，现在对一只百岁猫咪心动了一下。

　　回到当铺时江屿已经回来了，旁边还呆着个嘴不停的林越。一见到他们回来，林越邀功似的凑了上来：“今天早上我看到江屿躲在小树林那儿哭，就把她带回来了。洛霁年你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小朋友计较。”

　　“怎么，没去找你男朋友？”洛霁年没好气地瞥了江屿一眼。

　　江屿支支吾吾开不了口，眼看着脸又垮了下来；夏驰也顾不上盘算他心里那点小悸动，赶忙出来解围。把朱先生的前因后果添油加醋描述得栩栩如生，最后拍着江屿的肩膀直摇头：“所以说，小江你还是太冲动啦！我们洛老板这么善良，怎么会是你想的那样呢？”

　　林越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瓜子，点头又摇头，一副看戏的模样。听夏驰讲到她也不会再阻止江屿和方斯蓝的恋爱时，突然怪笑着插嘴：“也别怪你洛姐忌讳这个，毕竟她以前也吃过亏……”

　　“你不说话能有人把你当哑巴？”亏字尾音还没落完，林越就劈头盖脸被洛霁年一顿打。

　　夏驰看她恼怒中带着警告的眼神，也明白了林越没讲完的话是什么。

　　原来洛霁年也和人类谈过恋爱，可她之前还说的那么头头是道。他撇了撇嘴，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林越乖乖站在那儿挨了顿毒打，在洛霁年赶他走之前正色了起来：“这次来也是有正事的。万事屋来活了，我要去人间几天，烦请洛老板帮我顾一下店，有什么急事及时通知。”

　　林越虽然看着是个不靠谱的，但也是妖怪万事屋的主理人。万事屋不像当铺那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特殊情况时他好几天都回不了街区。

　　以前林越接过一个扮成老人儿子陪她过完最后一段时光的事情，足足花了半年。那段时间万事屋都快积灰了，洛霁年还趁他不在撬了不少他的客人。

　　“你不是说不想接麻烦的活了么？怎么这次又要亲自出远门了？”

　　“这次有点不一样，是成霜让我去的。总之，好像有点麻烦，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林越嬉皮笑脸地揽上洛霁年，把脸靠在她脸颊旁，“啊呀，你可不要太想哥呀。”

　　夏驰赶忙把他拉开：“越哥，讲话就讲话，靠这么近当心老板一会儿又打你。”

　　洛霁年转头打量了他一下，没再说什么。

　　林越走后江屿杵在店里坐立不安，虽然犟着不开口，眼神却频频飞向洛霁年的方向。夏驰心里憋着气，也懒得搅和这件事，拿着几只杯子就走去了洗碗池。

　　江屿眼见没了和事佬，话在嘴里几个来回还是没成型，急得垂头丧气。就在她沮丧得连小鹿耳朵都快冒出来的时候，还是洛霁年先靠近了她。

　　她摸了摸江屿的头发，又弹了她一个脑门：“想谈就谈吧，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别惹事就好。”

　　江屿揉着脑门又想哭了，她知道洛霁年从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因为她们第一次遇见时她就在给她收拾烂摊子。

　　洛霁年不是那种典型的温柔好人，她从不说什么好话。但江屿明白，假如有一天她真出了事，洛霁年是最靠得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