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晴》隔壁书斋

4、第 4 章 顾

　　顾熹之就那么坐了一晚上，直到天光微亮，她才慢悠悠的套了衣服下床洗漱。
　　今天杨玉珍出院。
　　她上次被黄西打得差点丢了半条命，浑身上下都是淤伤，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星期才悠悠转好，便又说着要出院。
　　顾熹之收拾完，踏出门的那一刻，又有些迟疑。
　　去了医院，就意味着她要见到黄西。
　　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她转身回屋拿了顶渔夫帽扣在头上，悬在四周的帽檐给了她相对安全的空间。
　　嗯，眼不见心不烦。
　　到了医院，进了她妈的病房，却意外发现黄西没在，只有杨玉珍一人坐在床边，床上放着收拾好的行李。
　　听见脚步声传来，杨玉珍抬起头，只见顾熹之正站在房门口望着自己。
　　“啊，熹之来啦，快进来啊你，站房门口干什么，快进来。”杨玉珍笑眼弯弯，起身将顾熹之从门口拉进来。
　　顾熹之看见她的笑，觉得有些刺眼。
　　“确定不再多待几天？才两个星期，伤能好完吗？”“不待了不待了，在医院里也没啥事儿可干，骨头都养散了。”
　　“行吧，都依你。”顾熹之坐在床边看她妈削苹果，没再说话。
　　杨玉珍今儿个穿的外套有些宽大，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大半个袖口将手给盖住，露出来的手指上还留着大块的疤，随着苹果一块儿晃动，顾熹之看得一阵难受，“行了，我来削，你手上伤没好，别老乱动。”随即从杨玉珍手上抢过苹果，蹲在垃圾桶旁边削了起来。
　　病房里只剩下刀尖略过苹果的沙沙声，以及母女二人的呼吸声。
　　约摸一小会儿，顾熹之将苹果削好递给杨玉珍，便继续蹲下收拾垃圾。
　　杨玉珍拿着苹果咬了一口，坐在床边看着蹲在地上收拾的顾熹之，鼻尖有些酸涩。
　　“你黄叔叔……黄西答应给我开一家花店，明个儿我就和他去选店面。”
　　“嗯，挺好的。”顾熹之依旧低着头。
　　“真的……原谅他？”顾熹之冷不丁冒出一句，杨玉珍拿着苹果的手抖了抖。
　　她没说话。
　　顾熹之轻轻叹了口气。
　　“上次我来医院问过你，你给我说他不是故意打你……”顾熹之将垃圾收拾好，坐回床边，慢慢开口“你说是他喝多了酒，可我也没在他身上闻见酒味，而且我看他貌似清醒得很……真实情况是什么样你自己也清楚，既然你心甘情愿还待在他身边，那我也不逼你。”

　　顾熹之回想起杨玉珍刚醒的那天早上，她站在杨玉珍面前，面无表情地跟她说：“跟黄西离婚吧。”
　　“妈……妈觉得他应该不会再犯了……”
　　“离婚。”顾熹之记得自己的态度很强硬。
　　“可是……妈放不下他。”
　　“呵……”顾熹之发出一声冷哼。
　　“可他家暴你，为了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不值得。”
　　“熹之啊，你不懂……”
　　“得，”顾熹之实在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她只觉得杨玉珍傻逼爆了。
　　想到这儿，顾熹之抬眼对上杨玉珍：“你说你是真心喜欢他，我也懂不起你们这些所谓喜欢，我只觉得脑子，呃，有大病。我到觉得你是错付了，我之前拿着自己亲爸的钱读着书，却吃着他的，住着他的，他心里不舒服我也明白，毕竟谁也不想养着一个对自己没用的，以后也不会孝敬自己的，废物。”“熹之，妈……”杨玉珍刚想开口，却被顾熹之打断“他想让你再生一个，你不干，后来才知道其实你是生不了，他拿你撒气这点就说明他算不了什么男人，以前我爸也对你动过手，也没重到黄西这个地步，你说离就离了，其实那个时候，你跟黄西就有联系了对吧？”
　　“……”
　　杨玉珍没说话。
　　“现在我搬出去，跟黄西断了关系，你既然还想跟他待一块儿，那就自己看着点儿，别一直闭着嘴当哑巴。”“当初我和你爸离婚，那段日子过得多难你也知道，黄西把咱娘俩收留了，我们总不能忘恩负义……”
　　“要按你这么想，那是不是我俩都得把命给他？”顾熹之有些来气。
　　“不，不是，你别这么想，妈不是这个意思……”“行了，”顾熹之语气软了下来，“反正我现在学也转了，家也搬了，他说要给你开花店啥的，唔，那就自己好好过日子，他要还敢动手，就报警，别一直把‘你爱他’挂嘴上，他要是能听进去，啧，多半不可能。我放假了会去找你，你要没事儿也去我那儿把那些花花草草啥的照顾下，行了，趁他还没来我先走了，我不想看见他，来气，走了。”顾熹之站起身，刚想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来的黄西。
　　顾熹之心中一阵恶寒。
　　“玉珍呐，我接你来咯！”黄西小心避过顾熹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去，身后跟着的那一大群人也挤了进来，顾熹之不禁头疼。
　　TM D……
　　昨个儿早上，也是黄西，大清早煲了粥来喂杨玉珍，顾熹之推开门，看见他拿着粥一勺一勺喂杨玉珍的画面，差点没把头给干飞，当即打了车去北郊山上吹风，一吹吹一天。
　　“玉珍呐，明儿我们就看店面儿去，你喜欢那些个花儿草儿的，我们就直接开个花店，嘿嘿，以后我去挣钱，你就坐在花店里面养花，养鱼，喝茶！怎么享受怎么来！”黄西冲杨玉珍笑得一脸褶子，嘴里蹦出的字眼儿也跟蘸了蜜一样甜，谁也想不到这是个会家暴的男人。
　　“玉珍，你看咱黄西是真心悔过啦，你就原谅他吧。”七大姑中的某姑开口道。
　　“对啊，夫妻俩谁还不会动点手吵点架呢。”八大姨中的某姨开口道。
　　动点手吵点架……顾熹之觉得自己耳朵受到了侮辱，转身出了病房。
　　她真的，真的，一万个不明白杨玉珍。
　　日照当空，秋日里的阳光倒没那么热辣。顾熹之在街上晃了几圈，临近中午才拖着步子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自家院子所在的那条小巷时，顾熹之停下了步子，当初她着急搬家，看都没怎么看就搬了进来，现在好好观赏观赏，唔，风景啥的也不错，还挺安静。
　　“啊————”一声尖叫打破寂静。
　　“艹，”顾熹之决定收回刚说的话，顺口来了句方言：“安静个铲铲……”说罢便依旧迈着她那不紧不慢的步子回了院儿，关上了门。
　　这边程念尖叫完，气冲冲地看着表妹张玖。
　　程念刚画了幅画，自觉不错，去喝口水的功夫，回来便看见自己画上多了些东西。
　　她表妹张玖加上去的火柴人……
　　满口芬芳无处诉，只得化做一声尖叫。
　　张玖被她给吓得一愣一愣的。
　　程念看着张玖那张软萌萌的小脸儿蛋，顿时又软了心，便扭过脸去研究她加的那几个火柴人。
　　程念画的是自家这条小巷，张玖在上面加了两个手牵手的火柴人。
　　“啧，”程念伸出食指点了点张玖的额头，“小小年纪就啥都懂了你……”
　　“哎嘿嘿嘿嘿嘿……”9岁的，小小年纪的张玖回了她一个猥琐的笑容。
　　“行了，走，院儿里晒太阳去。”程念干脆放弃那幅画，拉着张玖去院儿里晒太阳。
　　在院子里躺了会儿，，张玖便睡着了，程念看了眼手机，找不到玩儿的。
　　好无聊……
　　程念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新邻居。
　　“我……应不应该去，打个招呼？”程念自问。
　　虽然认识，但是作为一条巷上的对门……嗯，程念打定主意，得把邻里关系搞好。于是她背着个手，跟居委会大妈一样晃到了顾熹之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程念眯着眼往里看，刚好看见顾熹之正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个，顾，顾熹之……”
　　顾熹之正埋头种着花，听见有人叫自己，抬头一看，程念正卡在院门缝里看她。
　　“程念？找我有事儿？”顾熹之有些奇怪地走过去给程念开了门。
　　“害，邻里间嘛，串串门儿。”
　　顾熹之有些无语的看着面前这个社交牛逼天花板。
　　程念走进门便看见了半院儿的雏菊，不禁惊呼出声。
　　“哇塞，这么多雏菊，想不到你还怪享受啊！等等，这另一半种的是什么？”程念看了眼另一半地，多是枯黄的杂草，看不清种了什么。
　　“是玫瑰，之前的屋主种的，这个时节都已经枯萎了，雏菊是我自己种的，还没种完。”顾熹之指了指剩下的小半块儿空地。
　　“那我帮你种吧，刚好我也没事儿干，嘿嘿嘿……”程念嘻嘻笑着跑向了那块空地。
　　顾熹之无奈，跟着走了过去。
　　“你栽花，我埋土，怎么样？”程念问。
　　“嗯，可以。”
　　两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顾熹之，程念决定找点儿啥跟她聊聊。
　　“这儿就你一个人住吗？”
　　顾熹之闻言，栽花的手略微顿了顿，“嗯，就我一个人。”
　　“那的确是得栽点儿啥，不然怪寂寞的。”
　　“对，没事儿赏花消遣消遣。”
　　“啧啧啧啧看这小日子过得……”
　　“对了，我听我爸说你转学了，你转到了哪个学校啊？”
　　“县高中。”……
　　“呀！我俩一个学校哎，你转到哪个班啦？”
　　“这我不知道，应该等今天下午到学校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哦。”
　　程念有些希望她能转到自己班。
　　俩人栽花正栽得起劲，外面猛的传来一声狂吼：“程念！吃饭啦！”
　　程念呼的弹起。
　　“嗷，我得去干饭了，你要来我家吃饭不？”
　　“不了，谢谢你帮我栽花。”顾熹之冲她笑笑。
　　“行，那我走啦，拜拜。”程念说罢便小跑出了院门。
　　顾熹之看着院里开得明艳的雏菊，心里像是吹过一阵暖风。
　　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