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晴》隔壁书斋

2、第 2 章 那晚不

　　那晚不过是程念开学前期的一个小小插曲，一觉睡醒后也就忘得差不多了，直到一天程念再次路过那幢教学楼，看到那片杂草地。
　　故里县高中部依山而建，旁边环绕着公路，程念所看见的这幢教学楼正建在公路下方，沿着一个很陡的长坡下来，正是那片杂草地。
　　程念想起了顾熹之。
　　她应该是因为天黑路滑，然后踩空了才摔下来的吧……程念在心中构造着画面：“唔，”程念点点头，在心里给自己的推断打了个勾，“这人也是，大晚上下这么大雨还出来乱跑，也不看路，幸亏遇到了本仙女，嘿嘿……”程念边咕哝着边往前走。
　　教学楼旁的银杏树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的落在了杂草地里。
　　深秋将至。
　　程念是这一届的高一新生，她提前来学校住了一个星期体验体验，军训一结束，她便立马拖着和自己差不多一个色儿的黑色行李箱回家。
　　她太他娘的想家了。
　　这是她读书九年来第一次住校，从刚进去时的好奇，离开家的激动，到最后捧着班主任的电话撕心裂肺地叫妈……
　　程念想到这儿，不禁抽了抽嘴角。哭着叫妈那晚，她成了全班嘲讽的对象。
　　“唉，”程念低头叹了口气，站在路边继续等车。
　　为了让学生安心学习，校长和众领导一拍板，把学校建在了远离城区的郊外，这就苦了住在城中心的孩子，有老爹或老妈开着摩托，驾着奔驰来接的倒好，可像程念这种爹要工作，妈也得工作的小可怜来讲，就是个悲伤的故事了。
　　她只有跟一群老辣，富有经验的，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抢Taxi 。
　　果不其然，当她拖着半人高的沉重行李箱走出学校大门时，路边停着的出租车早已没影。
　　程念早就料到是这种凄惨的结果。
　　她伴着一个行李箱在路边等了快一个小时，眼见着天渐渐黑了下来，整个人也站得有些麻……
　　算了，程念最终还是决定靠自己。
　　活动活动浑身上下的筋骨，程念拉起行李箱刚打算走，入眼便来了一辆出租车。
　　程念心中又燃起希望的火苗，“的士！的士嗷看看我求求了……”
　　坐在出租车里的顾熹之闻声抬起头，只见程念跟只小兔子似的在学校门口蹦跶挥手，嘴里不停喊着“的士”，身旁还放着一个份量不小的行李箱。
　　出租车在程念面前停了下来，司机师傅探出半个脑袋问程念：“小姑娘去哪儿？”程念见车停了，开心得不行，但是瞄见里面好像有人……
　　万一跟自己不顺路咋办？
　　“去青巷路……”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语气里带着诉不尽的哀怨。
　　顾熹之见她这幅样子，不禁弯了嘴角。
　　“哟呵，小姑娘你俩同路啊！”司机师傅朝车里努了努嘴“快上来吧！”“耶！”程念听见这话立马满血复活，转身就去后备箱放行李。
　　“啧，这行李箱咋这么重，艹，”程念费劲地搬起行李箱，忍不住口吐芬芳。这时，从另一旁伸出一只手替她托起行李箱放了进去，程念顿时感觉手上力量消失了大半，奇怪的扭过头，恰巧对上顾熹之的侧脸。
　　“你是……”程念指着顾熹之“你是那晚上摔草坪里那个…”“嗯。”顾熹之将后备箱关好，转过身给程念拉开车门：“那晚上麻烦你了，如果有些地方冒犯到了你，抱歉。”程念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被顾熹之捂住嘴压在草坪里的样子。“害，”程念摇摇头，跨进车一屁股坐在车椅上：“小事儿小事儿，你以后走路记得小心点，那地方虽然没有多高，但是摔下来可疼了，还有各种灌木丛啥的，嘶。”说着程念自己打了个颤，顾熹之闻言却垂了双眼：“谢谢提醒，我会的。”说罢上了车，关了车门。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倒退。
　　车内，顾熹之低头玩着手机，程念坐在旁边总觉着有一丝尴尬，只得暗戳戳打量顾熹之。
　　与上次的狼狈样儿完全不同，今天的顾熹之剪着狼尾，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干净利落中带着股英气。
　　“颜值还挺高，啧。”程念心想。
　　顾熹之虽然在低头玩手机，但她能感受到在身上疯狂扫射的赤裸裸的目光。
　　她在心底摇了摇头。
　　天将黑尽之时，程念总算是到了家，比起到家的喜悦，她更惊讶于和她一起下车的顾熹之。
　　“你…也住这儿？”
　　“嗯，”顾熹之下车，顺道将程念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了出来。
　　啧，还真挺重。
　　“我就住在那个院子里，”顾熹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正是程念家的对面，转头看向程念，见她一脸错愕，笑了笑：“前几天才搬过来的，还没怎么熟悉这儿，以后还请多指教。”“啊？”程念还没来得及缓过神，顾熹之却已进了院门，隔着门口，能看到里面种着几棵银杏树。
　　程念甩甩头，拉起行李箱进了相反方向的另一个院子，踏进门就能听见她妈在厨房里噼里啪啦炒菜的声音。
　　程母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抬头往窗子外面看，正看到程念拖着个行李箱半死不活的往里走。
　　“念念回来啦！”程念抬头就看见自己慈爱的老母亲手握锅铲朝自己走来，她顿时就湿了眼眶，十几天的分别，十几个夜晚的想念……
　　程念奔向程母。
　　“妈——”程念大吼出声。
　　“砰！”意料中母女相拥的感人戏码并没有上演，程妈一铲子拍在程念背上，“哟！你个泼皮丫头，知道想妈啦？之前说离开我的手掌心就能过得逍遥自在的那是谁呀？是不是知道‘世上只有妈妈好’这句歌词的含义啦？”程念一脸委屈地看着面前阴阳怪气的程家老太太。
　　“妈——”“行了，”程妈看自己女儿也可怜，“不是想吃妈做的菜嘛，快点，刚做好。”“嘿嘿，”程念笑嘻嘻地挽上程母的胳膊，“还是妈好，嘻嘻嘻，”“拍马屁，切，”程妈不屑。
　　进了屋门，程念就听见客厅传来阵阵枪声。
　　是她老爹程三好在打吃鸡。
　　她爹平时没啥癖好，除了抽烟喝酒，就是打游戏，尤其爱打吃鸡，据说这游戏能让他找到当年叱咤学校教师群的快感。程老爹自己打还不够，祸祸着程念一起打，整个家充斥着枪声个父女俩的骂声，程母实在受不了，索性在外面隔出一个屋，供自己清净。
　　程念有了她爹的照顾，凭着一手夕阳红枪法，在班里招摇过市。
　　“念她爹！快过来吃饭，别忙你那破游戏！”程母边上菜边冲着程爹吼。
　　程念刚坐下，就看见她爹穿着背心裤衩儿从客厅走了出来。
　　“哟，念念回来啦！在学校怎么样啊？听你妈说你在电话里还哭了，哈哈哈哈……”
　　程父边笑边拉椅子坐下，一张老脸都快要笑烂了。
　　程念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程母上完菜也跟着坐下，忙着给程念夹菜，“学校也还行吧，就是伙食难吃了点儿。”程念至今都不敢回忆她在学校吃的第一顿饭，食堂阿姨似乎只顾着放油而忘了放盐，总之就一顿饭，成功让她对食堂产生了恐惧。
　　“唔，”程爹点点头，“之前让你上我那学校去读你也不去，不然你爹还能罩着你。”程父说话总有一股子□□大佬的味道。
　　程父大名程三好，是故里县另一所高中的德育处主任。
　　“但是县高中自然比我们那儿要好，教学质量肯定杠杠滴，去了就好好读，给爹考个重本回来。”“啧，”程念抬眼瞄了一眼她老爹，“重本不是有我姐了吗，我想去学画画。”“成成成，”程爹一向依这个幺女，“但就目前你这个水平来看，假期里还是给你报个美术班补补吧。”“也行，到时候再说。”程念塞了满嘴的饭，说话有些含糊。“慢点吃，”程母一脸嫌弃地看着程念，“姑娘家家的，看看这吃相，那圈里喂的猪都比你文雅。”“别老唠叨我女儿，”程爹开始和程妈叫板，“这样吃才香，你知道些啥，念念，爸爸这几天缺人陪我打游戏，吃完饭了咱俩来几把？”“嗯嗯！”程念疯狂点头。
　　程母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