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晴》隔壁书斋

1、第 1 章 故里这

　　故里这几天的天气很反常，刚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便有豆大的雨珠砸在脸上。今天的雨更是从下午一直下到了晚上，程念将宿舍里面的窗户关好，拉上窗帘，再三确认不会有雨水从窗户砸进室内后，才慢悠悠地下了楼。
　　她要去超市买些干粮。
　　超市离女生寝室有点远，程念在狂风骤雨中握紧了自己的小花伞，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并着伞一起被吹跑了。
　　离开学还有几天，所以学校里人并没有多少，程念这一路过来也没见几个人影，从超市里买了几瓶八宝粥抱在怀里，程念便迈着大步在雨水里狂奔，想快点躲进被子里看刚借的小说。
　　刚绕过教学楼，程念就一个失手掉了一瓶八宝粥，“哎我去，”她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那玩意儿一瓶三块多，可不能这么轻易就给丢了。
　　“这破学校，也不在这儿给安个灯，大晚上的啥也看不到，丫的。”程念除了在地上抓到一手的水之外，什么也没找到，骂骂咧咧收了手打算放弃，抬头却看到教学楼旁的草坪里貌似有光。
　　“啊这……”程念看着那光发出的地方，草长得差不多有半人高，尽管大都已经枯萎，程念有些好奇是什么在里面发光。
　　“难道是有人因为路滑摔里了？”不排除这种可能，程念本着她那“程大好人”的称号，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靠近草丛，程念踮着脚往里瞄，勉强看得出有个人趴在里面，发光的则是个手机，“啧，貌似摔挺重，”程念嘀咕，“同学，你没事儿吧？”
　　那人没发出声音。
　　“摔晕了？”程念走进草丛，伸出手想将那人拉起来，手刚碰着那人，便猛得眼前一黑，一只冰凉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将自己拉进了草丛。
　　伞直接摔了出去，身下又是被雨水浸透的杂草，豆大的雨珠将脸砸得生疼，程念硬生生将“我日”两个字摁在了喉咙里。
　　她遇到了生命危险，她想。
　　她再也不做好人了，她发誓。
　　捂住自己嘴的那双手凉得可怕，程念脑子里闪过了无数部自己看过的抓鬼小说，可当下，她腿软得快要尿裤子了。
　　“唔，唔唔”本着活命的决心，她唔昂了两声。
　　“别叫，”手的主人发出了声音，但却沙哑得可怕，“帮我把手机摁亮，”这么虚弱？程念在心里暗想，但还是捏着颗胆从另一只冰凉的手里拿过早已黑屏的手机，摁亮屏幕，
　　微弱的手机光亮让程念勉强看清了眼前，她垂下眼去看捂住自己嘴的那双手，阴惨惨的白上，分散着几道血痕，本该干涸的血却混着雨水缓缓顺着手腕往下流，程念只觉得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这时那只手却松开了她，她能感受到那只手抖得很厉害，她暗自咬牙，轻轻问了一声“你……很疼吗？”
　　后面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便是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她扭过头，后面那人坐了起来。
　　程念把手机往那人一照。
　　应该是个女孩，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搭在额前，看不清双眼，脸颊则白得可怕，如同纸人一般，湿透的白T紧贴在身上，还印着一大块泥污，程念顿时有些可怜起她来。
　　“能，扶我起来吗？”“噢噢，”程念从对她的可怜中抽离出来，将她扶了起来。
　　“嘶——”那人轻呼一声，一个趔趄险些栽倒，程念赶紧扶稳她：“同学，你住哪个寝室啊，我把你送回去吧，”“你们学校，有后门吗？”“啊？”程念有些懵，“你不是这儿的学生吗？”“劳烦，送我去下后门。”这几句话似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程念干脆送佛送到西，“成吧，”程念将伞捡起来打上，“走吧，”程念刚走一步，后面那人又是一个趔趄，程念扭过头，看她弯腰揉着自己的脚腕，身体抖得很厉害。“你脚受伤了吗？”程念蹲下身，用手机对着她的脚腕一照，只见脚腕处肿起一个大包，周围的牛仔裤布料被刮得破破烂烂，程念又有些佩服她。
　　“后门有点远，你这伤得挺重的，要不我背你吧。”程念抬起头恰巧对上她的双眼，也许是因为夜色浓重，她的眼底很黑，就像铺了墨一样，望不见底，但此刻，仿佛有些莫名的情绪在里面搅动。
　　“好。”
　　程念把伞和手机拿给她，再弯下腰让她伏上自己的背，程念不过15岁的年纪，肩胛骨还没长开，显得稚嫩，背起一个同龄人自然吃力，程念咬咬牙，托起身上那人的腿，慢慢往前走。
　　她的腿很凉很凉，就像是海绵里加了冰一样，无力而又冰冷。
　　程念觉着应该是这几天雨下太多了，让自己脑子里进了水，才会选择帮一个陌生而又奇怪的人。
　　算了，谁叫她可怜呢，程念想。
　　一路上多是泥路，学校里还没有修所谓的校园大道，程念轻一步重一步，颤巍巍地走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程念实在受不了一路上诡异的沉默，只得随便找话题聊聊。
　　“顾熹之。”背上人淡淡开口，声音比之前好了很多，少了几分沙哑，显得有些冷冽。
　　“xi是哪个xi呀？”
　　“喜欢的喜，加个四点底。”
　　“嗦嘎！”作为一个日漫的死忠粉，程念时不时就会冒出几句日语，“你名字真好听，念着感觉怪有文化的。”
　　背上人没有言语。
　　“得，我叫程念，”程念将顾熹之放下来，好不容易一步一步挪到后门，程念有些气喘。“后门是到了，你要怎么回去？你的脚……”顾熹之弯腰揉了揉脚：“应该能走，今天，麻烦你了，回去的话，我自己想办法。”说完便将伞递给程念，转身往出走。
　　“哎你……啧，这人，”程念摇摇头，转身也往回走。
　　刚走几步，程念猛得想起什么，转过身冲那即将走远的背影喊：“我的念，是念念不忘的念，记住了！”
　　后门口挂的小破灯发出昏黄的灯光，将顾熹之的背影笼罩。
　　背影顿了顿，“好。”她如是说。
　　程念喊完就跑了，顾熹之不清楚她有没有听见这个“好”字。
　　但她记住了，是“念念不忘”的“念”。
　　之后的日子平平淡淡，但是顾熹之不会忘记16岁那年的那个雨夜，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夹杂着路边的青草香，以及昏黄路灯下的那句“念念不忘”。
　　她至死都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