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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是天下人的丞相【始】 ...

  •   “听说陛下在宫中为你准备了一间休憩殿宇,我禄国自古以来,何有臣子在宫中有休憩之所的时候?所以我擅自做主,代替陛下将你逐出宫门。”
      顾晨钟静静地说着,看着侍卫将沐清闻的物品一件件扔在他们眼前的地上。

      “住在暴君的宫中我不稀罕,等到三皇子回来,就是你顾晨钟的死期!”
      对于他的挑衅,顾晨钟没有多说,而是让侍卫加快速度,可惜时间不多,不然他定然会派人将沐清闻的东西扔出宫外。
      被扔在地上的物什中没有多少贵重的东西,顾晨钟轻微阖眸,对这件事略有猜测,沐清闻暗中替三皇子收买了不少朝中大臣,他不留余力地想要为三皇子打通门路,想必陛下赐给他的金银珠宝都被他挥霍殆尽。
      沐清闻往日常用的物什被人看了个干净,这是顾晨钟对他的羞辱。

      高高在上不肯轻易将视线施舍给沐清闻的丞相被一个格格不入的画卷所吸引,弯腰从地上捡起这幅画卷。
      可以看出画卷被主人珍藏了许多年,用上好的材质裱着。
      顾晨钟的手刚碰到画卷,就听到沐清闻咬牙切齿地冲他大喊:“别用你的脏手碰它!”
      哦,顾晨钟心里闷闷地想,这八成是穆观未的东西。

      他举起画卷,想要让沐清闻看清楚这副画是怎么被烧毁的,于是抬手将画扔进火堆。
      画一展开中间处便开始沾染火星,顾晨钟无意中一瞥,心中却吃了一惊,慌忙将画救起来。
      他的手指被烧得通红,他却不在意一般辨认着画上的痕迹。
      顾晨钟举着焦黑的画问他:“这幅画是三皇子给你的?”
      沐清闻似乎看出了他的打算,扭着头不肯多说。

      “穆观未从离开京都便被我断绝了所有与京都的往来,我亲手将他的暗线一一拔除,你倒是和本相说说这画是三皇子什么时间给你的?”
      “这不可能!”沐清闻的肩膀还被顾晨钟踩在地上,可他极力抬起头来回看顾晨钟。
      “愚蠢,枉费陛下这么多年一直将你带在身边!陛下的思虑你是一点也没学到!”
      天底下谁不知道,三皇子偏爱红梅,对于翠竹是碰都没碰过的。
      而偌大宫中,在殿后种了一片竹林的唯有穆远游。

      “顾晨钟,我知道你最擅长诡辩,但是你改变不了我忠于三皇子的决心!你为什么要袒护那暴君呢?那暴君曾经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刚才还不是哭着求我们饶他性命?”
      陈铮被他的描述逗笑,顾晨钟拿着刚从他腰侧解下的帝王御赐宝剑直指他的喉咙:“陈大人,你此刻最好不要出声。”

      “顾相,你与我们有什么不同呢?你说自己不支持三皇子,可你还不是打入宫中,站到了陛下的对立面?此刻你之所以假装想要杀了我们,不过是因为我们是失败者,我们谋权篡位这件事做得太不漂亮,我们败露得太彻底,不够名正言顺,会威胁三皇子回来的声望。”
      陈铮的脸变得太快,转眼间顾晨钟就与他们变成了一丘之貉。

      前几年京都中评出擅长诡辩者大概是因为不让武人上榜,这才让顾晨钟掩盖了陈铮的锋芒。
      顾晨钟看着自己手中如果一次不用,就永远拥有京都兵权的利器,有些不解。
      “沐清闻为了一粥之恩要穆观未回来,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陈铮没有回答,只是想到了他初到陈家的那一轮圆月,那时有个满身寒气的孩子,与他一样,大老远从不知名的地方奔赴陈家的盛宴,却被拒之门外,那孩子看起来身体很虚弱,手上还捧着一捧干了的紫色花朵。
      那孩子带他从陈家的后门翻进去,他们两个在后厨胡乱找了点吃的填饱了肚子。
      陈铮问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还知道陈家的密道?”
      怎么像他一样像是饿了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一样?
      在他身边安静坐着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皇子,我这两日闯了祸,母后暂时不想理我,我只好偷溜进来见她,希望她看到我之后能够不生气。”
      两个无人问津的孩子一起在小小的厨房中畅聊着他们的理想。
      小皇子听到陈铮说想要出人头地后说:“读书和学武都很好,但是你要是学武,以后我要是受了欺负,我就可以说我有一个了不起的大哥哥做我的后盾,以后谁都不敢欺负我啦。”
      陈铮不懂,那时皇宫的皇子只有穆观未一个,他也会感到孤独吗?
      他会希望一个野孩子当他的哥哥?

      但他还是答应了当时的小皇子,并与他立下约定,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个大将军,以后守护小皇子,也守护他的国门。
      后来他们一起看了先帝为陈莹遮放的盛大花火,夜更深一些,小皇子跟着那时的京照学宫左祭酒一起走了。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小皇子,因为他被陈家家主送到了乡下,他们打死了他的母亲,他因此更加肯定,自己一定要成为一个无人能敌的大将军,这样以后谁也不会欺负他。

      不会欺负小皇子。

      他打败了更多的人,他几乎完成了他所期待的事。
      可那时出了变故,唯有穆远游拉了他一把。
      穆远游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并不否定,他向来是有恩必报的人。
      他同时很欣赏帝王身上的果决和杀意,但是他看着帝王恩宠与沐清闻或者自己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当时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那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他那么渴望有一个兄弟,可是穆远游竟然一次也没有去见他。

      现在穆远游对于其人的恩宠是因为他的愧疚吗?
      如果是因为他的愧疚,那么当初他为什么还要去抢穆观未的皇位,为什么还要让他去敌国当质子?
      他这副假仁假义的表现装给谁看?
      他真是冷血无情,就不要对他们虚情假意地恩宠关心。
      但是这暴君装了这么多年,唯独没有落泪过。
      他刚才忽然落泪,让他想起了当初的那个孩子,
      这才是他准备给帝王一次机会的原因。

      陈铮的表现像是宁死也不肯多说,顾晨钟觉得气闷,又转过头问沐清闻:“你说陛下哭了?”
      陛下怎么会哭呢?他受过无数的背叛与冷语,却始终站在禄国人前面遮挡风雨,这样一个帝王,怎么会因为一次无关紧要的背叛而哭泣?
      “他当然哭了,还是痛哭流涕呢,他败了,三皇子的归来是谁都挡不住的,他怎么能不哭?”

      顾晨钟扬起手想给沐清闻一个教训,就听见背后有人蕴含怒气地喊他:“顾晨钟!”
      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把脚从沐清闻的身上挪开,半天不敢回身看帝王。
      他刚才差点动手打了帝王的宠臣,帝王想必是怒火中烧。

      ——

      唐哲眼见追不上帝王,便改变路线,去找京都知名的骗子。
      那个人曾经差一步就能当上国师,因为他的恃才傲物或者是因为他的愚蠢,他被打断了双腿,此刻正在京都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乞讨。
      唐哲找他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人曾经在十年前预言禄国会在三年内覆灭,若只是如此,他就是个普通神棍,唐哲不会费心思找他。
      其实是因为穆远游曾经找他诊过一次脉。

      那次的结果如何,唐哲并不知晓,他只知道那次帝王从那之后没让任何人看过他的脉象。
      而那乞丐则说帝王绝对活不过壮年,帝王那次差点派人毒哑那个老乞丐。
      后来帝王自己在宫中学了一套御医的法子,每日煎药,然后悄然处理,不然任何人发觉。
      有时候唐哲在暗处看着帝王的背影,年轻帝王皱了鼻子,像是对这些药很反感。
      他会在熬药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起呆来,唯有那时他看上去才像个未及冠的孩子。

      断腿乞丐生活的地方很干净,这些年帝王有一条专门的暗线负责看着这个乞丐,所以唐哲对他的处境有一些了解。
      听人说,这乞丐算命准得很,所以常年有他的“信徒”,过来给他送吃的,给他进行打扫洗漱。
      所以这老乞丐看起来还算滋润,甚至还胖了几斤。
      唐哲刚一踏进庙门,就听见那老乞丐讨人厌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唐大人。”
      唐哲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亮出了自己手上的剑。
      “你就算今日杀了老朽,那暴君也活不过今日了,沉尸湖底,禄国宫殿数年工程付之一炬,这结局,痛快,痛快啊!”

      那老乞丐说完自己疯狂大笑了起来。
      唐哲弃了刀剑,改用手掐住老乞丐的脖颈。
      那老乞丐在他手中“咯咯”地出声。
      “折磨人的法子我知道数百种,我不怕你骨头硬,我此前来,只有一个目的,告诉我,如何能够救陛下。”
      “我已经被穆家迫害,残废了半辈子,难道我还会怕你的折磨?”
      唐哲刚一松了点力度,那老乞丐瞬间将嘴里的一口吐沫淬向唐哲。
      “谁也救不了他了,原来是徐祭酒弃文改医才吊着他的半条命,现在徐祭酒远在关外,还有谁能救这个暴君?谁都不能逆天改命,暴君这条命老天早就该收走了!”
      京中无人的巷落中,一个算命颇准的老乞丐悄然没了声息,一马疾行赶往宫中。

      ——

      郦国使馆中,盛篆塘看着窗外唉声叹气起来,这对于他可不多见,他在一众郦国官员中的形象从来是一副无忧无虑的草包模样,此刻他低了眉眼,兴致恹恹。
      可决然不是为了躺在床上的宋别宴。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他自从回了使馆,甚至一眼都没有看向宋别宴。
      看起来就像是他常说的,被哪个美人勾走了魂魄。
      郦国使臣左看看你右看看我,一时竟然谁都没有资格与这位皇城司的掌权人说话,于是他们将躲在人群后面的曲柏水推了出来,虽然这位小将军暂时还是个挂名校尉,可谁都知道他与宋别宴在军中是同一个师父,他说的话,宋别宴偶尔还能听进去几句。
      被推出来的曲柏水恨透了这群读书人的怯懦与摇摆。

      他大刺刺地坐在盛篆塘身边。
      “太子殿下倒下了,一会儿的接风宴谁去?”
      盛篆塘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说:“你去。”
      曲柏水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例外,如果不是宋别宴出了意外,他也要向他请求跟着一起去的。
      他要看看杀了他师父的到底是什么人,若有可能,他一定要手刃仇人为师父报仇。
      正巧现在给了他机会,他会带上几个好手,进宫行刺那个暴君。
      他正在心里想着一会儿带上谁一同前去,又听到盛篆塘的一声叹气。
      “接风宴你去不去?”

      盛篆塘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好想见会流泪的美人啊,但是我惜命,不去了。”
      什么会流泪的美人?乱七八糟的,曲柏水也不指望他会说实话,转身回房去取自己的兵刃。
      “我看陛下真是瞎了眼让你掌管皇城司。”
      盛篆塘这才将目光从街道上转回来:“曲将军,你这么说的话,接风宴结束我可不会去救你。”
      毕竟一代帝王的落幕,必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盛篆塘在见到穆远游的那一刻,就已经预见了那场灾难,也知道帝王刺伤了宋别宴,其实也是留他一命。

      可惜啊,可惜,以后不能够再见到那般美人了。

      ——

      “顾晨钟,滚出京畿,三年后回来,你还是丞相。”
      帝王拿着剑指着顾晨钟,顾晨钟本来有千言万语想对帝王说,可看到帝王那副狼狈的样子,他只是摇了摇头。
      是他的动作太慢,才让穆远游受了这么多的苦。
      他面对别人时常常有满篇道理可讲,可面对帝王,他好像丧失了他一向引以为豪的诡辩能力。
      “臣不愿意离开,离开后,臣便再也不是陛下的丞相。”
      穆远游听出了这位天资聪颖的丞相已经看透了他的计划。
      暴君怒气冲冲地拿剑戳在他的肩膀:“顾晨钟,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道是为我一个人读的吗?你本就不是我的丞相,你该为天下人谋福祉!”

      他顾晨钟算什么丞相,他只不过如他们所说,是陛下的一条狗。
      每每穆远游对他说什么话,他都只会不争气地点头,这次也一样。
      但他低下头来:“可臣做惯了陛下的丞相,臣不愿意侍奉二主。”
      他愣愣地想要抚上帝王的冷刃,帝王一挑眉将剑尖偏转。
      他们在火光中长久对视。
      “顾晨钟,辅佐帝王,实现抱负,这就是朕对你下达的最后一道圣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是天下人的丞相【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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