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不是他【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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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远游自暴自弃地说：“在他们围上来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宋别宴若是站在穆观未一边，那他与陈铮的态度应该是一样的。
任这暴君被他的子民杀死，也算死得其所。
这样穆观未登基也是民心所向，是大势所趋。
这么一个为穆观未铲除威胁的机会上辈子他们因为行事不够慎重而错过，而这一次，他们竟然谁都没想着还有这次机会。
只想着这帝王为什么哭。
“穆远游，我的武功就算不及你，但在你手下活命的机会还是有的，你不要太过狂妄。”
穆远游一时不察，头上的幕离被打翻在地。
他还没答话，就听见宋别宴发出一声轻嗤。
在这之后，他又听见宋别宴的哑巴表弟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他依旧举着匕首，手腕纹丝不动。
“你怎么还在哭？”
感受到自己血肉翻开的宋别宴还感觉到穆远游的匕首正在缓慢地在他脖颈上移动。
他大概是想要将我折磨致死。
可宋别宴仍然没有住口，如他所说，他并不害怕穆远游。
“我曾以为观未的一生之敌会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真汉子，没想到竟是个会用自己哭哭啼啼作态来保命的小人。”
“既然你这么怕死，不如你来代替观未前来郦国当质子，我会求父皇饶你一命。”
说这话时，他其实一直准备着暴起与穆远游一战，但他没想到穆远游会忽然退开。
他这么一退，就像将自己的弱点交给了宋别宴。
宋别宴心里有些失望，有些看不起穆远游。
这番光景下，他还期盼着穆远游能够有他暴君的傲骨和气节，没想到他如此贪生怕死。
就算是帝王现在没有可用之人，没有可走之路，但是你若有幸将雄狮逼至绝境也不是希望它立刻向你臣服的。
若是穆远游真的不管不顾要杀了他，没准他还觉得穆远游有两分血性。
看来传闻和情报都是假的。
他抬起头来，望进了一双琥珀色的微浅眼眸，暴君不再哭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却叫他不寒而栗。
就像是他书房中那堆从暴君十四岁到如今的画像，每一幅都与现在的暴君重合，他们一同望向宋别宴。
难能可贵，眼神未变，心性未变。
难道这暴君发现了郦国所有的暗线？这根本不可能。
震慑维持了片刻。
忽然那暴君捂着嘴，匕首都掉在地上。
宋别宴下意识去扶住他，他看见帝王攥紧了手，手掌的边缘有些发红。
“你……”
暴君转身回望他：“殿下已经错了杀我的最佳时机，同理，殿下的生死现在对我也毫无用处。”
然后他感到了胸口处的钝痛，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那个暴君。
“我教给你一个道理，不要轻信任何人。”
宋别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听见盛篆塘大喊着他的名字，亦看见了……
看见了那暴君眼角的一滴眼泪。
“我从来不是知恩图报之人。”
骗子……
——
宋别宴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穆远游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统一穿着灰色衣物的郦国暗卫将盛篆塘护在队列之后，他们亮出匕首，准备击杀穆远游。
“我替你完成了此行目标，对此世子殿下不做表态吗？”
盛篆塘苦恼地摇了摇头：“美人，虽然郦国的皇城司由我掌管，但我与太子表哥的情况与你想象的有所不同。”
皇城司直属皇帝陛下，督察百官，不受三公大臣的管辖，他本身也是皇族后裔，多年来一直在隐藏锋芒，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谁也猜不准他对于皇位是否觊觎，只不过他对于宋别宴一直是有求必应，也渐渐让人忽略了这件事。
而在穆远游身份已经暴露的情况下还称呼他为美人，盛篆塘不是不怕死，只是觉得这是实情，穆远游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但是穆远游皱紧眉头盯着他。
“我知道我表哥没事，你并没有杀他的理由，我相信你是暴君，但还不是个脑子昏沉之人。”
下一刻，穆远游出现在他眼前，暗卫立刻回身，抽出长剑。
铁器的声响只持续了片刻，盛篆塘盯着他的脸，耳边怦然的声响却越发震耳，他心里惊呼一声：天啊。
他是怎么能与穆观未长相如此相同却又不同的？
平日里在郦国，他常能看到宋别宴和穆观未一起，那时他的看法是穆观未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而穆远游？
就像是一块尚未琢磨的璞玉原石放在他的眼前。
他初次见面堪称惊艳，往后次次仍是不可自拔。
可惜这样一块原石，注定不会等到巧匠将他雕琢的一刻，因为他自己已经选择了一条玉石俱焚的死路。
像是天下所有名器破碎之时，鉴赏之人都会遗憾，盛篆塘此刻便很遗憾。
“禄国与郦国已经与十年前截然不同，你何必为禄国选择这样一条路？”
穆远游挟持着盛篆塘一步步退开小巷：“路不是我选的，是禄国已经到了迎接一位明君的时刻。”
盛篆塘顺从地被他拖出长街，最终看着年轻帝王的背影长久伫立。
“希望我们能够有缘再见。”
——
兰秀初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快要跑到折柳巷的尽头，她已经让小柯将暴君出宫的消息告诉孙文岱，只希望这一切都来得及。
在她即将见到孙文岱府邸深红色的木门之前，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进了小巷里。
兰秀初拼命地挣扎着，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穆远游带领着金甲卫包围京照学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只感觉浑身冰冷。
那时她的同门师兄不过是为了穆观未说了几句话，在百姓中宣扬穆观未的品性，就被这暴君一剑斩杀。
比冰冷的铁器先一步触碰到兰秀初的是穆远游的手指，暴君一只手扶住她的头，状若环抱。
他轻声叹息：“师姐，时候未到。”
兰秀初因为他死了数名敬爱兄长，他却说时候未到。
她的死期未至吗？
这个暴君还会因为在乎他们的同门之谊，而留她一命吗？
那日之后，穆远游的利刃似乎时刻高悬于她的头顶。
她越是惧怕，就越想要反抗。
他不是惧怕民心偏向穆观未吗？她就偏要让穆观未的美名天下尽知。
或许有朝一日，穆远游所说的时机到了，她也要命赴黄泉。
但是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宣扬穆观未，这暴君便会惧怕一日。
能让暴君也不好过，这件事不亏。
可真到了这个时刻，她又有些不甘心，凭什么这暴君轻易就能掌管别人的生死？
上一世孙文岱一直没有动手，知道穆观未确定宫变结束，可以掌管天下，孙文岱才带着他的精兵投靠。
穆远游没见到小柯，便知道那个小姑娘已经去报信，此刻绑住兰秀初是因为她在孙文岱的门徒中称得上德高望重，留她一命能够让孙文岱手下的人有所妥协。
但他心里没底，从前他都是带兵出征的那个，孤身一人的时候少得可怜，何况今日还出了这么些个变故。
他二人从前相见，兰秀初总会顾及自身性命，此刻她不怕了，一刻未停地对这暴君进行咒骂。
穆远游把她的双手绑起来，蹲在地上等她骂累了又将她拉出街市，在前头缓缓问她：“孙文岱不过想培养出一个保证禄国安泰的君主，那个人是谁重要吗？”
兰秀初的手被捆着，暴君像是牵着家犬一样拉着她，让她受尽羞辱，她本就怨恨这暴君，听到他这么问自然出言反对。
“不重要，因为那个人只能是三皇子。”
暴君背对着她停下了脚步，兰秀初因为劳累而弯曲的腰身立刻挺直了些。
“朕与他，一母同胞，互为双生。”
阳光照在穆远游的身上，却让兰秀初看不清他的轮廓，她停留在他所带来的背阴处，残忍地开口：“你不是他。”
即便这两个人再像，他们的心性也是截然相反。
他们所臣服敬仰的也只有三皇子。
“在我们真正继承禄国之前，我们两个人的功课，武艺，我处处比穆观未做得好，凭什么继承皇位的只能是他不能是我？”
他想到了十四岁之前他在行宫的那段日子，他身边的先生哪个都不如穆观未的，穆观未可以随意选择禄国最好的先生，可他连禄国某些皇族必修功课都没有先生，可他还是处处都要做到最好。
父皇母后不愿意见他，他可以宽慰自己，是自己的性格不讨喜，可选择先生是每一个到了五岁的皇族能够拥有的权力，他曾经羡慕这事有很长时间，因为他连这个都没有。
穆观未的先生是禄国上下都能找到的名师，而他久居行宫，平时连侍从侍女见得都少。
他不懂，自然也不甘心，但是这事没在他的心中停驻很久，他想着自己若真的这么不招父皇母后喜欢，大不了等到成年以后搬出行宫，去禄国的边境建起宫殿，永远也不碍他们的眼。
可是后来他遇到了落榜的孙文岱，他一眼看中孙文岱，希望他能做自己的先生，那天，他一个人在父皇的寝宫外跪了很久，头一次想要为自己争一些什么。
后来孙文岱真的成了太傅，可他的学生却是穆观未，那还是他头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父皇和母后到底剥夺了他什么东西。
他自己扶着皇城的墙一步步走回行宫。
他们都说孙文岱是帝师，可穆远游在他的门下的时间甚至不足一刻。
而那个众望所归的皇到底是谁，穆远游心中在一早就有了决断。
但他还是不懂，或者说从他父皇同意他母后将他扔在行宫的那一刻到现在，他便没有懂过。
兰秀初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这个暴君的痛楚，毫无愧疚地继续讽刺他：“就凭你这副争强好胜的性格，你处处都要争，形势处处比人强，先皇当然不会选你！”
他们一路走到了孙文岱的门前，穆远游推开面前的门，对着他的是孙文岱和他手下亮出刀剑的精兵。
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声音低沉地唤了一声：“陛下。”
穆远游见到阁楼上的许多箭矢直指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不是他【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