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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宫去接受审判【我】 ...

  •   “暴君,要杀便杀,虚情假意地落两滴泪难道天下人就会认为你是个仁君吗?”
      沐清闻七岁时跟在穆远游身边,陪在暴君身边的每一个屈辱的日子,沐清闻观察他,揣摩他,他也曾模仿暴君行事的每一个细节,借以委曲求全地活着。
      他尽力讨好暴君,猜测出暴君身处皇都这个吃人的囚笼中,最希望看到的应该是“真心”。
      暴君果然如他所想,在他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便上钩了。
      那时暴君为了铲除先帝暗线,下旨遣散所有死士,他当然不能走,他若走了,三皇子如何能再得知宫中的一切?
      谁还能比他更加适合做暴君身边的眼线?
      三皇子能在他的苦厄之际予他一碗热粥,他就会豁出性命去回报这一份恩情。
      对于一个死士来说,这条命算是他仅有的一切。
      他身穿单薄衣物跪在新皇的宫殿旁,赌的是新皇需要一位能够掌握先皇暗线的人。
      零散的雪花堆积在那天大殿前沐清闻的身上,雪花融化再冻结,压在他身上像是石头也像是冰冷铁器。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再次醒来,却在三皇子的偏殿。
      照顾他的是曾经三皇子身边的得力宫女,她告诉他,暴君已经将他封为金甲卫首领,让他号令皇宫三千守卫。
      他猜测三皇子的旧部一定为他暗中帮助了许多。
      “姐姐放心,三皇子在皇宫留下的暗线不会断,有我们相接,三皇子一定会重登皇位。”
      穆观未的宫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冷清孤寂,可沐清闻仿佛能看到日后这座殿宇中作为新皇寝殿的热闹景象。
      侍女看着他欲言又止,转头看向透着雪光的窗棱,沐清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一朵红梅并无其他。
      侍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日后,她将一幅画交给了沐清闻。
      三皇子文武兼修,画物偏爱梅花显少画竹,这幅画里却是挺拔翠竹。
      正如三皇子的为人性格一般,沐清闻觉得这是侍女拿来让他勉励自己的,感谢过后便将画收藏了起来。
      他知道暴君的篡位让许多三皇子旧臣都改变立场,他留在暴君身边更会让许多人误解,但他要做暴君身边的一根钉子,关键时刻,他要舍弃自己,让暴君的王座彻底崩毁。

      那日以后,他跟在暴君身边百般顺从,看着暴君的剑尖上染了贪官污吏的血,染了清流学子的血,染了皇族的鲜血。
      有妇孺跪在穆远游面前求饶,他用利剑挑起那妇人孩子的衣物,将孩子丢入人群。
      先皇部下的铜鱼营,守将童老将军跪在他脚边,他将人一脚踢开。
      没过几日,童禹将军含恨而死。
      这暴君从不为势弱的一方而心软,也不畏惧比他强上数倍的劲敌。
      他擅长以弱博强,也擅长仗势欺人,唯独不擅长的就是在人前显出脆弱。
      此刻暴君挥手让其他人制住陈铮,自己坐到亭子另一边背对着他们。
      玄色衣袍迤逦而下,年轻帝王的肩膀微微颤抖。
      青年人往日暴戾的样子忽然被抹去,变成了一个穿着繁复衣袍的单薄青年,青年的眼尾微红,眼中秋水阵阵,显得病态又柔弱。
      可这暴君亲手平了这么多次叛乱,难道会为了一次简单的叛乱而哭?
      沐清闻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忘恩负义,在暴君心中占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陛下,您唯一的援兵在京都数十里之外,而京都守卫俱已投靠三皇子,您此战必败,而三皇子向来仁厚,待到三皇子登基,我会求他饶恕您的性命。”
      他听到身旁的陈铮一声冷哼。
      “张光阴与陛下水火不容,他断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到时候沐大人如何阻拦?”
      张光阴从异姓王被贬为京中守将,正是这位陛下与太后的手笔。
      这位陛下还当众对他下判词羞辱,说张光阴谋略全无,武功末流。
      张光阴若是领兵谋反,站到三皇子一方,绝对是因为他想要这位陛下的头颅祭旗。
      沐清闻也是差不多的道理走到这一步。
      这是他们为暴君选定的结局,他该死于新皇即位的大火中。

      陈铮瞬间反扑,将制住他的暗卫打翻在地。
      有人想要上前,帝王先一步站了起来。
      “不怕死就往前走。”
      暴君转身低着头剑尖已经抵着陈铮的薄甲,但是陈铮往前走,哪怕帝王的剑尖上已经染了他的鲜血。
      帝王皱紧眉头,脸上却多了一个温热的触感。

      “弑君谋反的事臣做得来,不知道临阵叛变这件事,陛下给不给臣这个机会?”
      沐清闻脸色大变,想起来陈铮也是这暴君一手提拔,他刚才还说武人最重恩情,怎么会因为他是太后的人,就忘了这一点呢?
      陈铮本是陈家外族的私生子,七岁时母亲早逝,被人认回陈家本族。
      在本族时他处处受排挤,于是他刻苦习武,终于在琼林宴上夺得魁首。
      陈家怎么可能让一个私生子走到众人面前?
      他们使了手段夺了他的魁首,那是陈铮生命里最黑暗一段时光。
      是暴君向他伸出援手。
      穆远游将陈铮从琼林宴上一步步提拔起来的。
      为他树军威,涨名望。
      他腰侧长剑是帝王所赐,这柄剑在帝王死后,有一次号令三军的作用。
      不用兵符就能调动万人兵马,这是帝王的隆恩。
      可以说,要不是穆远游,根本不会有现在的陈铮。
      陈铮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他没有选择暴君,而是选择了陈家。
      难道这时候他要临阵反水?
      沐清闻即使对暴君有所心软,但仍然忠心于三皇子。
      暴君的脸色不比他好上多少,最终他张了张嘴,收起剑,一拳打在陈铮的伤口上。
      他说:“痴心妄想,既然已经谋反,就给朕死在穆观未的营帐中!”
      背叛过他的人,他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陛下所说,臣谨记,陛下之恩无以为报,立场之别,臣愿意让陛下死得其所。”
      陈铮让他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去民间吧陛下,如您所愿,让您亲眼看看您的子民留给您的审判结果,半个时辰之后,我等围住皇宫等待陛下,张光阴也会起兵谋反围住京畿,陛下若是不回来,死无全尸。”
      “逃回宫中,臣保陛下百年无忧。”
      他知道暴君逃不出去,他亦会派人跟着暴君,但他还是给了他短暂的时机。
      能不能东山再起,全看暴君一人。
      -
      京外南郊,唐哲还未到达顾晨钟的府邸,就见到那位与陛下平日里处处针锋相对的丞相大人一身白衣,打马过长街。
      见到唐哲后,顾晨钟停了下来。
      顾晨钟本来一副端庄君子像,但他的头微微扬起,只肯斜视唐哲,使他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十分令人讨厌。
      “唐大人,”顾晨钟一副不愿多看唐哲的样子,“本相听闻皇城中除了本相外,位高权重的那几个蠢货都已谋反。”
      唐哲怕自己泄露帝王的谋划,对自己手下的暗卫施了眼色,挡在顾晨钟的马前。
      “大人还不明白,京中守将俱已造反,不是我一个书生能够左右战局的,陛下让你前来是希望大人平安,大人若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便和他们一样愚蠢。”
      刚才唐哲心中压下的诧异和反抗这时掀起了滔天风浪。
      他太相信帝王了,也太相信他的野心和抱负。
      唐哲不顾身边的暗卫反应,自己调转方向冲回皇宫,希望能够救下他的帝王。
      顾晨钟身边的侍从轻声询问:“丞相大人,陛下已经不在宫中,我等还需要前往皇宫救驾吗?”
      “当然要去皇宫,不过不是去救驾,是谋反。既然他们都觉得这皇位这么容易坐上,我就坐上去给他们瞧瞧,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蠢。”
      ——
      除了沐清闻所说的,援兵还在数十里之外,穆远游还有一个办法。
      前国师孙文岱养了一群精兵藏在府中,若他能寻得孙文岱帮助,想必事半功倍。
      别看孙文岱是帝师,是读书人,可往往这些读书人胆子大的很,他们异想天开,什么都敢做。
      放在寻常,穆远游对他们这些小打小闹不屑一顾,没想到现在这些异想天开还真有点帮助。
      于是他一人戴着幕离前往京都城北,去找帝师孙文岱。
      出了折柳街就是城北,路程不远,穆远游下马走几步就能到孙文岱的府邸。
      折柳街的有个酒楼风景独好,非常受文人墨客的喜爱,许多文人喜欢看着众生民间汲取灵感,赋诗几段提在墙上。
      久而久之,文人在这里赛诗演变成了一股风尚。
      不过这股风尚诞生尚短,还未被宫中的帝王知晓。
      他也就并不知晓,自己已经变成了几位诗人眼中可以作诗一首的“美人”。
      一位坐在大厅偏角的客人轻挥折扇,指着穆远游的背影,拍了拍旁边的公子哥。
      “你看那人,难得一遇的美人啊!”
      他旁边的公子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又嫌脏似的掸了掸衣服。
      “他也配?”
      向来赏鉴美人的公子哥打了包票:“真的,宋兄瞧一眼,那人戴着幕离,就在咱们面前。”
      “脸都没露,你知道是个美人?”
      “话不能这么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盛篆塘是郦国文渊侯之子,从小与这位郦国太子爷一起长大,并不怕他的冷脸。
      宋别宴被他缠得没办法,随意看了一眼后,蹭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宋兄,是吧?这位公子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然后他就听见宋别宴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穆远游。”
      盛篆塘:……
      “啊?”

      宋别宴在郦国时十分欣赏穆观未,他二人对治理国家和两国之间的关系似乎有共同的见解。
      他们到底达成了何种协定盛篆塘并不知晓,可他知道他们此行的最大目的就是帮助穆观未登基,杀了穆远游。
      宋别宴在郦国时有一大箱子暗探送来的穆远游画像,是他上朝时的、祭天时的、巡游时的。
      听闻暴君对穆观未所做的一切事,宋别宴在梦中都想手刃这个暴君,他怎么可能认错?
      盛篆塘还没来得及阻拦,宋别宴已经跑到楼下,以最快的速度掀了幕离。
      那人先是困惑惊讶,回头看他时却从眼角滑下一滴泪来。
      宋别宴同样不知所措:“你……”
      比他先一步反应的是周围的读书人。
      他们大都仰慕孙文岱,他们敬仰三皇子,痛恨暴君。
      他们见过陛下画像,更加铭刻在心的是三皇子的容貌。
      有人小声地惊呼:“是陛下……”
      周围一阵骚动,宋别宴鬼使神差地将幕离扣回他的头上,遮挡了他的容貌。
      “真的是那个暴君!”
      “杀了那个暴君!迎回三皇子!”
      群情激奋时有一幼童躲到了母亲的身后,她露出半个脑袋,拽着母亲的衣袖:“娘,我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出宫去接受审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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