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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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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镇多雨,春雷一声动,瓢泼大雨又下了半个小时才歇下来。雨势小了些,池蔓赶紧冲进雨里,捡回来刚才泼出去的水桶。
趁房檐下面还有股雨水,池蔓拎来塑料桶接住,大雨冲过一遍瓦楞,这会儿接的房檐水,放厨房缓缓,澄清一点舀上面的应该能烧饭吧。
水井虽然离这儿不远,但水质很一般,方塘下面挖的敞口井,这十几户人家基本吃的都是养鱼塘渗下来的水,这段时间鱼塘放水逮鱼,水井的水位也跟着降了,吃水就很难了。
池蔓又抱来几个塑料盆,一溜排开,听着滴答滴答的雨水流进房檐下面的这些容器,心里面松快不少。
想起房间里还有几件衣服没有洗,池蔓回堂屋找到香胰子,掀开里屋房间的门帘。得亏她进来看了,她和池小荔睡的床,这是泡在水里了啊。
棉花被她花了五块钱到弹花匠那里新絮的,床单枕套清一色的蓝花老棉布,还有今天赶早集给池小荔买的两件单衣……池蔓心梗了,房子刚刚修缮过啊,怎么会经不起雨淋?
池蔓微一抬头,竹篾顶棚上面照见一个小光洞,瓦没盖好?她千叮咛万嘱咐了的,他们拿钱手不软啊。
池蔓手忙脚乱掀了床铺,拿到堂屋摊开来晾。门外的雨势又起来了,池蔓找到一架梯子,背着梯子去了后院。
土坯房层高有限,池蔓很快找到漏雨的地方,搭稳当梯子,绑紧下巴底下的蓑衣系带,攀住房檐的椽子。
滋溜,鞋底打滑,池蔓抹干净脸上的雨水,死死地抠住椽子。终于,使出浑身力气爬了上去。
穿之前,她可没少上房顶,武打片吊威亚各种屋顶飞檐走壁,为了拍戏效果,池蔓从不找替,有一回角色人生高光时刻的打戏,就是在几十米高的影视城大殿屋顶实景拍摄的。
给自己鼓了鼓劲,池蔓两只手撑住瓦楞,一步步爬到了漏雨的地方。
鸿村毗邻太湖流域,常年多雨,屋顶盖的坡度一般都比较大。之前修缮房子的时候,池蔓缺钱,瓦片和椽子都没怎么换,用的几乎都是以前土窑里烧的那种老式青瓦,还是托几个瓦工师傅捡土窑老板丢掉不要那种,付他们工钱拉回来的。
当时盖的时候,瓦工师傅们建议她尽量不要用,池蔓不懂其中利害,当然最主要没钱,心说瓦片看着也都完整,先盖上去再说。
一番检查,池蔓拧了两下自己脸蛋,瓦工师傅们的技术没毛病,她拾便宜吃了亏。可是怎么补救?池蔓盯着漏雨的地方一愁不展。
现在去砖窑厂拉机瓦也太着急忙慌,一大片屋顶要换瓦片,也得等到这场雨停了以后。池蔓想起家里还有一卷黑色塑料布,赶圩的时候,看见不少商户拿这种塑料布当遮阳遮雨的棚子,裁一段过来先盖上,先遮一遮雨吧。
池蔓又顺着瓦楞往后面窗户那里去,转身的时候,屋脊中间的瓦片嘎吱响了两声,她以为自己下脚太重,缓了口气后,鞋底轻轻往前迈步,这样一来吧,瓦楞上面生的苔藓吃不住鞋底的印子,池蔓胆战心惊,生怕一个没注意掉下去。
嘎吱---
屋脊中间的声音距离她更近了一点,池蔓距离跌倒也更近了一点。
“诶,我去---”池蔓后仰,一个趔趄,鞋底似摸了机油,滋溜一声顺着瓦片中间的椽子,滑向房檐。
虽说土坯房层高三米,算上屋顶至多五米,然而身上绑没绑威压,突如其来的心理压力还是不一样的。
池蔓心里默念,希望最好不要脸着地。跌在院里的樱桃树上面做缓冲什么的最好,她爬起来还能苟一苟,毕竟兜里没钱,她还要照顾小孩,死不起啊。
万幸的是,抹干净脸上的雨水,池蔓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她不但没跌下去,屋脊上面还凭空多了一位光膀子的男青年,侧面的角度看,青年鼻梁高挺,睫毛湿漉漉的带着雨水,半袖汗衫因为湿透的原因,勾勒出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麦色的肱二头肌极为娴熟地配合他手里叮铃咣当的动作。
大雨持续,专注的青年,雨水和力量带来的冲击感,池蔓不觉顿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珩盖上最后一块瓦片,拿起工具固定好后,向着池蔓的方向伸过去手,池蔓以为他要用工具箱里的东西,想了想捡了把扳手,觉得不对,又换了把小号的锤子递过去。
谢珩笑了笑,脸上的雨水顺势甩出去了一些,两侧头发剃了一点板寸,雨水淋得透透的,隐约能看到青皮,整张脸极为帅气,眉眼俊逸,透露微微的书卷气质,随着他眼底散漫不经的,卷进了深眸里。
不过,这微微的眼神,池墨给捕捉住了。便顺势握住谢珩的手,竖起大拇指表达无限的感谢:“没想到你会上来,太谢谢你了,这么大的雨,都冻僵了吧。”
池蔓跟着迈过去屋脊另一边,指了指谢珩湿透的衣服,谢珩很停下来,等池蔓的脚落实,不在意道:“没事,待会儿换下来就好了。”
两人顺着池蔓刚才的梯子下到地面。池蔓站稳后纳闷,谢珩带着工具箱,怎么上去的?
往谢珩那边看,他利落地脱下汗衫,拧衣服的水,池蔓的疑问咽回肚子,忙回过视线摆正身上的蓑衣。
两人转过后院拐角,池蔓疑惑解开了,墙角靠近猪圈那里,砌了一堵矮墙,围了一圈栅栏,里面隐隐飘来鸡粪味道,池蔓想起之前王桂兰来捉鸡,矮墙大概两米,谢珩估计就从这里攀住椽子爬到屋顶的吧。
谢珩跟来,停在她旁边,将拧干的汗衫套回身上,瞥了眼矮墙那里,有些疑虑地说:“刚换的瓦片对吧?也没道理经不住这点雨。”
池蔓将瓦片用料如实告诉谢珩,抱歉地说:“确实是之前没考虑到位,你那边要是也漏雨,房租我也不好要这么多的……”
月租金二十五块,已经是鸿通大道的天价,租客刚住进来就出了问题,她不好收这么多的。
谢珩摇摇头,“我屋子没漏雨。”
池蔓悬着的心落下,见谢珩眉毛锁着的样子,她迅速迈回前院的台阶,解下蓑衣系带,掏出一卷零钱递给谢珩,“今天早上赶圩,换回来零钱,刚好二十五块,找给你。”谢珩之前给了两张百元大钞,这会儿兜里正好有零钱。
“给,拿着。”池蔓坚持,谢珩笑了笑,接在手里。池蔓换了干爽的鞋子,顺道给谢珩倒了杯热茶,抓了盘果碟端出来,“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谢你,我自己制的茶叶,你喝喝看?”
谢珩意外地勾了勾唇,端起玻璃茶杯,茶香顿时充盈鼻尖,茶杯里面浮沉起来两种颜色,毛尖的青绿,桃瓣的粉白,绿茶香和桃花香完美地融合于茶汤,清新馥郁,袭人的清冽瞬间打开味蕾。
谢珩不觉抿了一口,就是太烫,舌尖给麻木了,放回托盘后,谢珩感觉莫名的燥热,捡了两粒果盘里的小金桔丢进嘴巴。
池蔓换好衣服出来,谢珩吞了吞喉咙,金桔更燥热,两颗下去喉咙冒火,便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旁边飘来若有似无的甜香,回转过来视线,池蔓系着围裙,给他端来一碗酒酿。
谢珩喝了半碗,那股燥热下去了,听池蔓说等雨停了拉砖窑厂新出窑瓦片的话,谢珩眼眸沉了沉,抿了口温度刚刚好的茶水说:“不是瓦片出了问题。”
池蔓也疑惑不解,谢珩给她科普了一番后,池蔓越想越不对劲,泥瓦工师傅们都是多年的老手艺人了,不会砸了自己口碑,她托妇女主任请的那几个师傅,赵主任和原主是初中同学,两人关系还挺好,不可能糊弄她。
而且要漏水也是都漏水,租客的屋子好端端的,隔了一堵墙,她和闺女的屋子就漏水成这样?没道理啊。
想起王桂兰那天来捉鸡,她和闺女都吃完午饭了,后院的鸡窝还咯咯咯叫个不停,池蔓也就大概明白为什么了。
这样的事,也不好跟租客唠的。池蔓知道就行,换位思考,租客租房图省心舒心,谁也不愿意卷进房东家里的事情,便也没和谢珩聊瓦片的事情,只说还是换了好,等过段时间她就找人来弄。
见谢珩也没再问,喝光了她煮的酒酿,池蔓也端起给自己煮的小半碗,舀了粒汤圆给一直蹲守在桌子底下的小柯基。
谢珩的指结敲了敲桌面,小柯基迅速吞掉酒酿圆子,摇着尾巴卧到谢珩的椅子下面。他给小狗顺了两把皮毛,面带歉意地说:“厂子里出了点事,早上出去的时候,门给忘记锁了。”
池蔓也不好问出了什么事,只说下回注意就是了,马路边的房子,自己单住,还是要多注意的。这个时代民风虽然淳朴,但也架不住有些专门使坏心眼子的,大大小小的报纸上面,也都有一些社会新闻或者大案要案什么的,内容也都挺惊悚恐怖的,有一些比二十一世纪新闻里的还令人毛骨悚然。
谢珩点点头,起身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池蔓,“我会注意的,你要是遇到事了,也可以来找我。”
池蔓微一拧眉,挠了挠头皮,也难怪谢珩这么说了,住进来没几天,还要冒雨帮房东修屋顶,大雨淋得连打好几个喷嚏,想了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会遇到什么事?谢珩回到旁边的屋子后,池蔓松弛的面色揪起来,刚送走牛淑英,把离婚的话放给谢家,王桂兰又冒出来捣蛋,搞得晚上没法睡觉。
池蔓缓了缓神,无非是房子和她这个人,王桂兰和谢家都想吃的死死的,租房眼目下面是一个进项,但想腰板直,不缩手缩脚花钱,还得想办法搞钱。
听谢珩刚才和她唠了几句,蚕丝厂效益比茶厂效益要好,厂子也发的起工资,池蔓打算找人问问,村委会的妇女主任赵小鸥和原主关系不错,找她打听打听,看两个厂子有没有适合她的岗位。
算算时间,谢鸿兵马上就会从县里回来,到时候离了婚,火速进厂上班,这个时代流行一句话: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直白朴素,她可不想耽误任何搞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