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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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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接池小荔放学,老天爷才舍得收起雨水袋子放了晴。这个时代的农村,道路基本都是土路,一场大雨过后,泥泞不堪,有些路基没压实的,路面一溜过去全是坑坑洼洼的水潭。
饶是池蔓提前一个小时出发,等到了谢家沟小学门口,高年级的孩子们也已经放完了。校门口的老槐树底下,所剩无几两三个学生,池蔓赶紧寻了个水坑摆干净脚丫,穿上鞋子去接孩子。
池小荔老远就看见了池蔓,背着书包跑过来扶住她,池蔓蹬上鞋子,背着手变出两块奶糖笑眯眯递给孩子,“妈妈来晚了,等急了吧。”
池小荔剥开糖纸,嘴巴蜜蜜甜,仰着小脑袋,乖巧地说:“好多人在树底下等呢,他们还给我玩了会儿画片呢。妈妈才辛苦,脚丫子都冻红了。”
池蔓蹲下来抱住孩子,这孩子懂事的叫人心疼。画片?池蔓又往大槐树底下瞥了两眼,几个毛头小子聚在一堆,其中两个个头最高的,看模样有十二三岁了,剔的板寸,穿衣打扮都比较时髦,倒像是对面初中的学生。她刚才明明看到,那群玩画片的孩子排挤池小荔,根本不带她玩的,两个个头最高的,还凑到池小荔跟前,扯她脖子上的红领巾欺负。
池蔓捏了捏孩子粉嫩嫩的脸蛋,“说谎的小孩,鼻子会变长哦,小荔不想鼻子变长不美了对不对?”。
池小荔觉得嘴巴里的奶糖味道有些发苦,哇地一声哭出来,“是谢鑫和谢淼。”
池蔓拿纸巾擦掉孩子脸上的眼泪,牵着池小荔去找谢鸿兵的两个儿子。其他小孩见来了家长,轰的一下散开,谢鑫和谢淼骂骂咧咧收起地下的骰盅。
池蔓瞥了眼地面,眼神落向两兄弟身上,小小年纪不学好,拉小学生玩赌,还欺负到她头上,什么劣质家长教育出这样恶劣的孩子?
两兄弟收拾好东西,互相点上香烟,见四下无人,猛抽了几口转过身来。
“哥,今天开局不利啊,没玩几把那些兔崽子就走光了。” 谢淼盯着地面,自以为很帅地拂过刚打了摩丝的头发。
谢鑫拍扁他的发型,朝背后的槐树吐口水,“还能为什么?碰到池家那个拖油瓶了呗。”
谢淼往兜里掏了两把,甩给谢鑫两块口香糖,不忿地说:“还是咱们奶奶说的对,拖油瓶是咱们谢家的扫把星,谁碰谁倒霉,给,嚼巴嚼巴去去晦气。”
谢鑫徒手撵灭香烟,挑起眉毛哼了哼:“你当她妈不是吗?”
“两个姓池的,都不是好东西,呸,晦气晦气。”
……
“姓池的扒了谢家祖坟,还是把你们的狗舌头扯出来挂树上了?”
两兄弟顿住,谢淼斜着叼的烟蒂烫得他大跳,谢鑫刚丢进嘴里的口香糖囫囵一下吞进胃里,差点没噎死。
“池蔓!”两人异口同声叫起来。池蔓安置好闺女,一步步迈向谢鑫谢淼,原剧本里面,原主嫁过去的第二天,两个继子等牛淑英早饭不耐烦了,就是这么喊原主起来给他们烧饭的。
原主也是面的可以,直呼姓名也不带恼的,后来两兄弟得寸进尺,遇到不痛快了,下了学找原主各种麻烦,原主稍微甩他们脸子,牛淑英在后面一撺掇,推搡原主也是常事。
原主爱护闺女,两兄弟不敢当面欺负池小荔,趁原主不在家的时候,合起伙来欺负,牛淑英也不管,任由谢鑫谢淼换着花样寻开心。原主碰见闺女被欺负,抄起棒子打谢鑫谢淼,牛淑英跑过来挡在前面,放话要打谢家两个孙子,先从她的身上踩过去。
渐渐的,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不爱说话,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学习成绩成了班级垫底。还不都是牛淑英教的?两兄弟欺负人拿捏好了分寸,池小荔身上没落下什么伤,可是长期霸凌,严重伤害了小姑娘心理健康。
小孩子怎么能承受那么多?渐渐地和原主就不亲了,有什么话也都喜欢放在心里,受欺负了更不敢和原主说,有时候不得不对原主撒谎,好让自己在谢家的日子能好过点。
池蔓不禁攥紧拳头,原主面软,谢家全家包括这两个小兔崽子随便拿捏,如今换她来保护小姑娘,谢鑫和谢淼怎么可以能这么轻轻松松骂完人就离开?
谢鑫揉了两下喉结,递给谢淼眼神,谢淼呸掉嘴巴的烟蒂,卷起袖口,流里流气从衣兜里摸出剩下的口香糖,迈到池小荔跟前,他还擤了下鼻子,语气轻慢道:“大哥给你的,拿着。”
命令的口吻,惯有的讨人厌。池小荔下意识地往池蔓背后躲,面色有些发白,“你留着吃吧,我、我不想吃。”
池蔓眼眸冰冷,这两兄弟把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谢淼一脸蔑视,些许惊讶说:“哟,这么懂事呀,知道这些都是哥哥们辛辛苦苦赢回来的。”顿了顿,回头冲谢鑫挤眼睛,“哥,怎么办?”
谢鑫手插裤兜,淡定走来,走近池蔓和池小荔又退出去两步,像是遇到什么不可接触者,嫌弃鄙夷地说:“装的还挺像回事的,不过还是露馅啦。”
谢鑫上下打量对面的人,放声笑起来:“池姨一定很辛苦对吧?七八里路呢,一路蹚泥水来接孩子,孩子还差点跟我们回了谢家。”
旁边的谢淼招摇手里的口香糖,嘚瑟地说:“我爸县城买的,草莓味的哦。”
谢鑫凑到池蔓跟前,冷嘲地说:“我奶也是讨人嫌,要我说池姨要是硬气点,早和她干架了,我爸也不至于把你怎么了,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一个家里怎么能有两个拿主意的呢?”谢鑫想起上个礼拜回家听到他奶提了一嘴池蔓带闺女回娘家的事。
池蔓一阵恶寒,这两兄弟坏透了吧?牛淑英把他们捧到心尖尖,谢鑫背着老太婆说这样的话。她不禁替牛淑英点赞啊,厉害还是老太婆厉害,手把手教出的亲孙子就差怼着脸骂死老太婆了。
这副身子已经换了芯子,谢家那些破事她一概不想听,池蔓倒不介意添一把火,集中两兄弟的视线说:“你们奶也确实过分了点,你们俩还不知道吧,她今天带小珍赶圩了,买了巧克力口味的棒棒糖哦。”
这个时代物资贫乏,棒棒糖之类的新鲜糖果,城里的大超市才有的卖,牛淑英带孩子抠门,很少给他们买零食吃,外人看着谢鑫谢淼穿着光鲜,头上打着摩丝,发型梳得似香港明星似的,一副屌屌的不敢惹的样子。
其实呢,两兄弟每个礼拜的生活费少的什么似的。谢淼沉不住气,听池蔓这样说,气得手背的经络鼓起来,他奶要是有嘴上说的那么疼他们,他们兄弟俩就不会堵着小学生玩赌了。
谢鑫示意谢淼到旁边站着,漫不经心拿树枝刮掉鞋底的泥巴说:“先不说我奶,今天刚好碰到你们母女俩,那我就替我爸说了吧,你嫁给我爸两年,他也其实一直有名无实对吧?不如就这么断了吧,池姨解脱了,我们也解脱了。”谢鑫想起有回爸爸喝醉酒了,和他奶撒气,骂骂咧咧的哭得稀里哗啦。他渐渐发育了,也懂那点意思了。
谢鑫说完,还是那副傲慢的表情,脚尖往池小荔那边点上点下,语气蔑视地说:“不过也不算太糟糕,池姨不还有自己的房子吗?以后不如找个上门汉子,一起带赵家这个拖油瓶。”
池蔓忍耐半天,勾了勾小指头,谢鑫偏过去半边脸,不怀好意地往池蔓衣领子里面看。池蔓弯下腰,捂住衣服前面的布料,谢鑫哼了哼,单手插裤兜朝天上吹起响哨,阴阳怪气又说:“池姨,我奶说的对呢,你是个没福气的呢。”
池蔓往脚底板摸了一把,抄起脚底鞋啪啪啪几下,瞄准谢鑫的脸蛋狠狠扇过去。谢鑫懵了,直到池蔓手腕酸痛,扔垃圾般推开谢鑫,谢淼才冲过来,接住木然的谢鑫。
“我、我的脸……”谢鑫揪住谢淼的领子,还处于一片茫然的状态,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啊。
谢淼好不容易喘口气,掏出一块手绢给谢鑫,也不敢大声说话,屏着呼吸替谢鑫擦掉脸上的血迹。谢鑫恢复过来后,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他是被池蔓打了啊。
谢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面软任凭他们欺负的池蔓,居然打了他,后妈居然打了继子?还打得他半边脸出血,耳朵差点聋了,她疯了吗?知道在干什么吗?
谢鑫一阵耳鸣,终于站起来,瞅准池蔓的方向撞了过去,池蔓勾起嘴角,等谢淼的身子撞过来,送了他一脚。谢鑫嗷呜一声惨叫,一头撞到了树身,抱着脑袋瘫倒到后面的大槐树底下。
谢鑫惊恐万分,抱着血流不止的脑袋:“池、池蔓,我今天就回去,叫、叫我爸和你离婚,把你们扫出谢家家门!”
池蔓拍拍手上的浮土,好笑地说:“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谢家又是什么东西?告诉你吧,你的奶今天也是这么回去的,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在我给闺女转学之前,你要是再敢欺负她,我就?”
池蔓拿手刀比划给谢鑫,谢鑫吓得往后躲,谢淼跑过来,抱住谢鑫脑袋,拼命点头,“池姨,我、我们不会的,你、你放心……”
小学大门口那里过来几个人,打头走的戴着眼镜,后面跟着两个保安,一路还跟来三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池蔓向他们招手。
谢鑫和谢淼顿时精神萎靡,抱住了脑袋。戴眼镜的是小学校长,几个小学生气呼呼过来,指认诓骗他们零花钱的兄弟俩。
校长拿掉两人护住脸蛋的胳膊,火气蹭地冒上来,“又是你们,今天被孩子家长逮着了吧。”
校长千恩万谢,表示他们已经守了半个多月了,终于逮住了这两个霸凌他们学校学生的社会混混。池蔓打断校长的话,“他们可不是社会混混。”
校长问过两人,更气了,“你们还是我带出来的学生,走走走,这就带你们回学校,看你们校长管不管?”
对面的初中是私立中学,一年学费好几千,校长出了名的狠角色,谢鑫和谢淼脸色瞬间一垮到底,尤其是谢鑫,看池蔓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两条腿被保安架着还在那里发抖。
嘴里不停地告饶道:”池、池姨,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是我们的好池姨,好后妈,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池蔓耸肩,目送谢鑫谢淼被拖走,“可惜,迟了哇。”
谢鑫谢淼绝望,哭得惨极了。
回到家里,池蔓给孩子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锅里还剩了些热水,她没浪费,瓢到盆里舒舒服服地泡了脚。
擦干净水渍,池蔓端着盆子去倒洗脚水,菜地旁边的石籽小路被大雨冲得歪七扭八,她精挑细选的小白石滚的到处都是,辛辛苦苦‘修’出来的特色步道毁于一旦。
池蔓给难受的不行,倒完洗脚水往回走,和谢珩迎面错开肩膀,租客胸前挂着厂牌,换上了蚕丝厂灰色白筋的工作服,看着还挺清爽精神的。
池蔓停下来,提醒道:“那边踩一脚泥。”
谢珩停下来,几粒小白石已经磕到鞋底,侧过肩膀看池蔓一会,只笑笑说:“没事,乡下下雨就这样。” 便还是迈到那条小路,踩出一串有力的脚印。
池蔓抱紧洗脚盆,心疼那些小石籽啊。心想,该怎么往出来抠。转身的时候,篱笆门推出去半边,谢珩的声音落到她耳朵里,“也别急,等放晴了,我来想办法。倒是阿姐,需要先处理一下自己的脚指头。”
池蔓:“……”
低头看,池蔓尴尬地抠脚脚,脚白洗了,擦伤的药膏也白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