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三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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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烟烟，你怎么还不去学校？” 江亦然看了眼表，要六点四十了，正常这个时间江烟早出门了。
江烟正捧着盒装牛奶，一边喝一边背古诗词，“今天想在家里学习。”
江亦然心中奇怪，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江烟一旦养成某个习惯，那就是雷打不动地执行。
她转学后，就没有一个早上不是去学校自习的。
不过江亦然也没多想，在哪学不是学。
“走之前别忘了锁门啊。” 江亦然穿了鞋，“妈走了啊。”
“路上小心。”
“好。”
等江亦然出门，过了大概五分钟，江烟背上书包出了家门。
每层楼之间的楼梯都有个小小的拐角，她走到三楼的拐角默背古诗，余光留意着走廊。
江烟其实偶尔想象过，如果遇到了她的英雄，她该怎么做。
她大概会装作没见过世面或者犯花痴的小姑娘，目露羡慕地看他一眼，然后假装被他冷淡的目光刺破了自尊心，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短暂的交集后，他们会各自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可这是基于他活得好好的前提下。
残疾、轮椅、贫穷。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不该与他相关。
她要做点什么。
她想要他回到属于他的云端。
太阳一点点升起。
等江烟背熟了古诗，三楼也没有人出来。
她并不沮丧，收起书往学校走。
七点十五，江烟一进班就对上了一双装满渴望的眼睛。
她到座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作业，递给董元飞。
董元飞其实很想问问江烟为什么今天来晚了，可惜时间不够，只得快速道了声谢，回去当知识的搬运工。
之后一连四天，江烟都早早起来蹲点，蹲不到就踩点去学校。放了学就潜入小区内最大的情报机构旁敲侧击，打探情报。
周五放学后。
江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树下帮着赵姨剥莲子。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剥，江烟手巧，赵姨经验多，没一会儿就剥了半盆。
见铺垫的差不多，江烟尽量让自己的提问听起来十分自然，装作不经意地问：“赵姨，过了快一周了，我还没见过新邻居呢。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赵姨暴力剥开一颗莲子，朝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烟子，我劝你离他远点。那个男娃不是个好处的。前两天，老刘家的孙子都被吓哭了。”
江烟皱起眉。
刘伯家的孙子说好听点是精力旺盛，说实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熊孩子。胡搅蛮缠，脾气霸道，她看了都绕着走。
结果被他吓哭了？
江烟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怀疑，赵姨一看就来劲了，连语速都快了不少。
“你别不信，刘家的孙子两天没敢出门，就怕再碰上那个男娃。别看他年纪不大，腿也废了，可看人的那个眼神哦……”
她没往下说，江烟从赵姨的表情里领悟了她的意思。
小区就这么大，又住着不少退休在家带孙子孙女的大爷大妈，有点八卦不用两三天就能传遍所有人。显然最近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少年，大概还有不少人碰了一鼻子灰。
江烟没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问：“赵姨，你还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呢？”
她与他到现在也只有两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
“没人晓得哦。” 赵姨摇摇头，“你李姨是他的房东，当初来交钱的不是这个男娃。”
江烟又问：“那，姨，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在家吗？”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别到时候也被他吓到了。”赵姨不大乐意说。
江烟露出长辈们最喜欢的乖巧笑容：“总得有人关心新来的人嘛，就跟当初赵姨给我妈和我借各种东西一样。没有您，我们怎么能那么快安顿下来。”
这一番话听得赵姨心里妥帖，少女笑得又软和，脸还没巴掌大，瞧着就招人疼。
“你这丫头，绿豆大点的小事也值得记到现在……”
在江烟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打探出少年大致的作息。
赵姨说，每天下午一两点和晚上七八点有外卖送到302，他极少出门。有一两次，晚上十点后瞧见少年出门透风，具体去哪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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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做完早饭，江烟换上运动服去河边跑步。
老城区里弯弯绕绕的巷子太多，跑不开，沿着河的路稍微直点，荣幸成为江烟的御用跑道。
跑了大概两公里，江烟气喘吁吁地慢走，绕道去了趟超市。
提着东西回家，写了会儿作业，等到下午三点左右，江烟做好心理建设，去敲302的门了。
咚咚咚。
江烟等了一会儿，没人应门。
周六下午正是各家热闹的时候，隔音又不大好，在三楼都隐约能听见六楼打麻将的声音。怕里面的人没听见，她又敲了一次。
门开了。
少年依旧穿着上白下黑的一套衣服，从他身后没透出一点光线，黑漆漆的一片，像择人而噬的黑洞。
江烟的视线匆忙一瞥，借着外面的光亮隐约看到空旷的客厅，她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把目光挪到他脸上。
紧接着，江烟就明白了，为什么小区里的人对他避之不及。
他的眼窝微深，眼眸漆黑，视线不带一丝温度。
在好似毒蛇一般的阴冷视线的注视下，很难再有勇气去打量他英俊惊人的眉眼。
何况，连他的面容都是冰冷苍白的。
看一眼透心凉，再看一眼心飞扬。
堪称人形制冷机。
时临不知道自己被打上了人形制冷机的标签，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烟看了足足三秒。
少年知道人们最讨厌他这样的眼神，他不想应付眼前的少女，只想把她吓退。
江烟和他对视，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幽深黑眸里的冷意，把自己手里亲自做的甜点往前提了提。
“你好，我叫江烟，住在402，你家楼上。”
“这个是乔迁礼物，我自己做的牛奶布丁。不嫌弃的话，希望你能收下。”
时临面色冷漠，一动不动，显然没有接过布丁的打算。
江烟见他不接话，心里是有些尴尬的。
她在长辈们面前能附和的恰到好处，可在同龄人面前她的话并不多，主动搭话的经验更是少得可怜。
不过江烟演技好，没流露出一点窘迫，笑吟吟地自说自话：“你不喜欢牛奶布丁吗？不好意思呀，我一时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对了，你新搬来可能不知道。那部电梯有时会往下坠一下，那个是老毛病了，不用——”
雕像似的少年终于有反应了，精致的眉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不厌其烦，打断了她的话：“说够了吗？”
江烟第一次做这种明晃晃用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不太适应又有点难堪，可她不会退缩。
在他面前，她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因为她全部的勇气都是他给的。
“没说完，还有两句话。我们可以交换手机号吗？我们是邻居，方便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或者通知，能及时联系到对方。”
江烟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清晨林间弥漫的薄雾，没什么存在感，却能在不经意间打湿人的衣袖。
阳光从她的身后照了进来，白皙的肌肤，柔软的黑发，过膝的淡蓝色长裙全都笼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然而少年嗓音冷淡至极，没有一点软化的迹象。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没有交换的必要。”
江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应，焦急地掐着指尖，不等她说出下一句话，时临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
轮椅后退，老旧的木板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他退回到黑暗中，不带片刻迟疑地关上了门。
如果把他们的第三次会面比作食物，那就是一碗冰凉的闭门羹。
江烟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拎着布丁回家了。
刚吃了闭门羹的江烟对布丁提不起兴趣，放到了冰箱里。
另一边，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洞窟似的昏暗房间内，苍白的少年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从关门后，他就没挪过地方。
在杂乱的背景音中，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捕捉到那串小小的、轻轻的脚步声，如滴入湖泊的雨滴，荡开一圈涟漪后消失不见。
一个莫名其妙、似乎不害怕他的少女。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时临嗤笑一声。
他当真是无聊透顶了才会去关注她，她演技不错，可这样的人他见的不少了。
或是抱着猎奇的心理，或是有所图，或是展现虚假的同情与关心来获得自我满足，又或是怀揣着满满的恶意来羞辱他……
他不会再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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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灯明亮，桌面上的英语阅读冗长又难懂，江烟正要在原文上标出答案的依据，笔尖却意外跑出了行间的空白，一条笔直的长线歪到了字上。
江烟理科好，再加上理科作业强调思维的运用，写作业时没机会开小差。等到了不太擅长的文科，尤其是英语，她就开始走神。
第三次见面不尽如人意，但江烟并不沮丧。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觉得，少年应当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更别提如今遭遇了这种变故。
只是想到他的眼神，她难免心情低落。
两年前的少年，一眼就能从他身上看出四个大字。
锋芒毕露。
矜贵又骄傲，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就像一只高冷的猫咪。
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样子，无聊地挥一挥爪子就轻易击倒了她的恐惧。
而现在呢？
脚下高高的猫爬架不知为什么倒了，他摔了下来，腿受伤了。
那些闪闪发光的骄傲自信似乎也碎了一地，再也拼不起来了。
江烟推开卷子，拿出素描本，一笔一画地勾勒着少年的眉眼。
她画的很快，毕竟已经画过许多次了。
眼窝微深，眼尾狭长，眼睫纤长……
江烟画了两遍，一遍是过去，一遍是现在。
举起成品看了看，不管再怎么画，两双眼睛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
江烟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开始画猫咪。
她的英雄遭遇挫折后也许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他还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三次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