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偏执竹马饲养指南》明日复

11、入夜

　　为了让顾客能一醒来就喝到新鲜牛奶，奶站送奶时间格外早，送奶工一般早上四五点就开始送奶。
　　江烟起得早，尝试给奶站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来。
　　“您好，叉叉奶站为您服务。”
　　江烟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电话那边传来翻书页的声音。
　　“请报一下您家的地址。”

　　报完地址，短暂的沉默后，工作人员说：“刚才查了下我们这边的记录，几天前，确实有人填写了您的地址并订购了服务。我们会联系顾客，看看是不是哪里信息有误，之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也会及时反馈给您。拨打当前的电话号码可以吗？”

　　江烟应了一声，提醒他记得把昨天送来的牛奶收走。
　　浪费食物可耻。

　　工作人员服务相当好：“我们工作上的失误为您带来不便。在处理结果出来以前，这些牛奶免费赠送您。”

　　挂了电话，江烟从门外抱回两瓶“意外之喜”。
　　工作人员这波操作明显赢得了江亦然的好感，只要奶站没有在她们富有之前倒闭，江家不出意外会成为叉叉奶站的忠实顾客。

　　江烟拿来一个碗，小心翼翼地倒入牛奶。
　　加热后的鲜奶奶香浓郁，稍稍放凉，表面形成一层光滑的奶皮。
　　用勺子轻轻拨一下，微微褶皱的奶皮沾在勺子上，好似乳白色的丝绸。
　　奶皮口感奇妙，味道更是像高度浓缩过的奶片小零食。

　　吃完奶皮，江烟端起碗，很克制地抿了一口。
　　入喉丝滑，鲜醇无比。
　　有着廉价牛奶无法比拟的味道口感。

　　对江烟来说，营养美味不足以概括这瓶鲜奶。

　　玻璃瓶里封装着过去的小江烟对未来的幻想。
　　长高意味着长大，长大就可以拥有成年人的力量来保护妈妈。
　　这种想法曾根深蒂固地扎根在她的脑袋里。

　　也许是有童年滤镜的加持，就算没有等到时临，意外得来的鲜奶也让江烟的好心情超长待机。
　　两天后，工作人员打来电话。

　　人要知足。
　　江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驱散掉不该有的小失落，接起电话：“喂，您好。”
　　“您好，我是前两天与您通过电话的叉叉奶站客服。我们与顾客联系过了，订单并没有出错。”

　　那人是特意订给她家的。
　　江烟有点困惑，备选人物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会不会是妈妈的追求者张叔？

　　“……请问您能告诉我下订单的人姓什么吗？”
　　“很抱歉，我们不能泄露顾客的隐私。”
　　“那我们能退订吗？”
　　“很抱歉，退订业务需要订购者亲自办理。”
　　“……”

　　订奶箱强行在江家门口定居下来。
　　两母女接受了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好意，各自在记账本上添了一笔。
　　江亦然有乳糖不耐症，江烟的牛奶供应不仅质量得到提高，连数量都翻了个倍。

　　在牛奶的醇香中，一转眼到了周五。
　　期中考的成绩一发，且不论整个高二的凄凄切切，所有宣传委员迎来半学期一次的例行任务。

　　画黑板报。

　　也许老师们是想温水煮青蛙，提前让高一高二的学子感受到高考的压迫感，适应快节奏的学习生活，不至于到时候被直接扔到沸水里炸锅，画学期倒计时黑板报是二中的传统项目。

　　传统项目开发的久了，总能被祖国的大小花朵玩出花来。
　　各班宣传委员手段尽出，力争让自己班的黑板报脱颖而出，成为下学期同年级中最靓的崽。

　　听齐苒苒说，她们高一那年，有一个高三大触学姐以一己之力拉高了二楼厕所使用率。
　　全学校的学生都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摸去学姐班里一睹传世之作。

　　江烟有幸看到学姐大作的照片，不禁深深感叹。
　　大触的手不叫手，叫多功能N合一笔刷。

　　充其量算个入门级笔刷的江烟正在为黑板报上色，把她抓来当劳动力的宣传委员正站在书柜上勤勤勉勉地勾线。
　　齐苒苒企图留下来陪江烟，然而她没能通过宣传委员的面试，黯然退场。

　　江烟上着色，心想，宣传委员最近宫斗小说肯定没少看。
　　华丽霸气的古装元素定能让她们班的黑板报在百花齐放的创意中一枝独秀。

　　然而高技术力的黑板报带来大额的工作量。
　　四个女生吭哧吭哧，埋头苦干两小时才完成。

　　“呼……” 宣传委员拍掉手上的粉笔末，“大家辛苦啦！走，收拾一下，我们去喝奶茶！”
　　她豪气地拿出班费，拍在桌子上：“铛铛铛铛铛！公款吃喝！”

　　夜空被薄云笼罩，月光朦朦胧胧的，路灯旁的树上绿叶发黄，单薄而萧索。
　　小区里的路被闪烁的光分出明暗不定的区块，江烟捧着还没开封的热奶茶，踩着区块快步往家走。

　　江烟脚步轻快，觉得她最近运气很好，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
　　也许该趁着这股好运气，再去找时临一次。
　　一周的时间，他差不多也平复好心情了吧。

　　她眉梢轻扬，懒得拿钥匙，想着江亦然在家就直接敲家门。
　　过了好一会儿，却没人应门。

　　江烟拿出手机想给江亦然打电话，才发现下午收到一条短信：我值晚班，不用留饭。
　　……糟糕，忘记了。

　　她转身找钥匙。
　　……完蛋，早上急着出门没带钥匙。

　　江烟感觉自己的得意忘形导致好运气在飞速流逝，她拨打房东赵姨的电话。
　　……很好，没有接通。

　　她下楼绕到居民楼另一侧，往上看。
　　赵姨屋里没亮灯。
　　最后通过每日获取的琐碎情报得出结论：赵姨回宁东看孙子去了。

　　江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打开书包，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翻看着试卷。
　　深秋寒凉，夜风迅急，奶茶凉得飞快。

　　光线黯淡，还总是闪，江烟没看多久就眼睛发涩，小腹更是有着微微的坠感。
　　不是吧……
　　她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裹紧外套，失神地望着远处灯火点缀的楼房。

　　明亮的光从窗里透出来，在夜里远远望去好似一盏盏小灯笼，替行人照亮歇息的港湾。

　　不是没有办法寻找暂时避风的地方，小区里的阿姨肯定愿意暂且收留她两三个小时。
　　只是江烟不想去。
　　不仅麻烦他人，在那里她也得不到放松，甚至还不如独自坐在这儿吹冷风来得惬意。

　　江烟有些累，放空大脑发着呆，而她的脑子确实尽职尽责地屏蔽掉了大部分外界信息，以至于没有听到深夜里颇为明显的轮椅滚动声。

　　本来打算与女孩保持一定距离，假装不经意路过的少年拧着眉，从混沌的黑夜走到路灯的光影下。

　　变换的光影唤回江烟的神思，看着不知何时到她面前的时临愣了半晌，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晚上好。”
　　少年一言不发，看了她一眼，推着轮椅往回走。
　　她的身体下意识动了起来，跟在他身旁。

　　可能是被风吹的，江烟的脑子和刚开机似的迟缓，她问：“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散步吗？”
　　面无表情的少年又看了她一眼。

　　意义不明的眼神。

　　到了楼道口，声控灯及时地亮起，走在前面的雕像少年注意到身后消失脚步声，他回头看她。

　　江烟脑中莫名冒出一副画面。
　　不会叫的猫猫在前面引路，发现愚蠢的两脚兽没有好好跟上，高冷地回头，用一双好看的眼睛无言催促。
　　她摆摆手：“我忘带家门钥匙就先不上去了。”

　　蹲在家门口可能会吓到半夜出门的邻居。
　　而且她不喜欢太黑的环境，声控灯没法提供稳定的光源。

　　意识到眼前的女孩不能心领神会，时临冷淡道：“进来。”
　　他扭过头，径直往前。

　　突兀的话语，命令似的口吻，古怪阴郁的残疾人。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跟上来。
　　而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清晰，像踩在他心上，叫时临生出一点烦躁。

　　电梯停在三楼，302的灯光被推开，江烟第一次看清时临家的装潢。
　　简而概之，没有装潢。

　　客厅空得不像话，像个毛坯房。
　　除去基本的大件家具，几乎找不到一件具有个人风格的日常用品。

　　见江烟傻站在门口，时临莫名更烦躁了。
　　还想在外面傻站着吹冷风？
　　他冷声道：“你还怕一个残疾人对你怎么样吗？不进来就走，别堵门口。”

　　刚才宁愿在外吹风也不想去别人家的江烟回过神，乖乖迈开步子。
　　在越过他身侧时，她低声道：“等你的腿好了，我也敢进来的。”

　　少年心间烦躁顿凝，他冷哼一声，似乎不信。
　　但抓着扶手的指骨微微用力，突出的骨节泛着浅浅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