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宴春台慢

6、第五章 回忆

　　“丞相明知故问。”

　　顾如烟礼貌欠身，向卫辞告别，旋即慢步走出正堂。

　　无愧是李家的女儿，言谈举止端正优雅，就连转个身，扬起的裙摆弧度都很细微。

　　卫辞拨了拨茶叶儿，放下茶碗的盖。

　　怎么这么坦诚呢？到让他有些不好接话了。

　　……

　　蝶彩回去拿了伞才又到正堂，沿途遇见了卫允，面色铁青。

　　“夫人。”

　　厚实的油纸伞撑上顾如烟头顶，飞舞的风雪落不再她的青丝上。

　　离得正堂远些，两人又拐入一条稍僻静的回廊后，蝶彩才开了口。

　　“婚嫁当夜，到底是时机不对，让人已经觉察。”

　　顾如烟忆起那日情景，却实是意料之外，可往后……

　　“往后我们先安分些，再找时机吧。”

　　顾如烟思绪翻涌缓缓闭上双眸。

　　卫辞昔日音容清晰如昨。

　　时间倒退，回到了三年前，回到那场灭族之灾。

　　那也是一个入秋的日子，她被一团皇宫里的人拥簇着，坐上了入京的马车。

　　太后说，顾氏拥兵自重，不念皇恩，要杀一儆百。

　　于是顾氏满门只剩她一个嫡女。

　　太后又说，朝廷念顾氏曾经护卫边疆有功，赐顾氏嫡女一个贵妃之位。

　　于是顾如烟便坐上了入京的马车。

　　宫里的嬷嬷问她高不高兴，她即将一跃成为皇宫十岁新帝的贵妃。

　　十六岁的顾如烟僵硬笑了笑。

　　“高兴，假给灭了全族之人我很高兴。”

　　准确来说，顾如烟很早就活成了一个死人，在家庭破碎，亲人全部倒在自己面前后，她就没有了活人的生气。

　　笑笑不出来，哭早已哭累了，要说恨，是很恨，可那恨被如山高的现实压着，早就在顾如烟的心底扭曲变形了。

　　是以，当一群刺客冲入皇宫车队，亲巧翻入车厢，把刀架在她脖子时。

　　她没有一点恐惧，甚至面色麻木。

　　她不记得她是怎么见到卫辞的，因为那些刺客给她下了迷药。

　　等事后，她清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一间华丽陌生的厢房内。

　　房内燃着袅袅檀香，高贵典雅。

　　而感觉身体一阵空落的她，慌忙的掀开了盖在身上的锦被。

　　她身上的衣裙全都不见了，就连亵裤和肚兜都没有穿着在她身上。

　　她第一反应，从自己躺着的床榻外侧看去，寻找衣物。

　　宽大的厢房内，摆放着各式精巧的实木家具。

　　看这些木头微微泛黄带棕的颜色，顾如烟大概能猜测到，这厢房的主人有些阔绰。

　　在大祁，可不是随便一个兜里有点子的人，都能制备全套的黄梨木家具，除了皇帝和手握大权的朝廷重臣。

　　而就在距离床榻十五步左右远的架子上，垂挂着一条金丝荷纹宋锦百褶裙，和一件香云纱东珠长褙子。

　　那是顾如烟穿的衣物。

　　环顾四周，西北边的厢房门紧闭，窗户紧掩着，没人没声。

　　顾如烟这才小心翼翼下了榻，套上鞋，来到衣架前。

　　到底因为头一遭在陌生环境里赤条着，顾如烟紧张又羞愤，双手交叠在胸前，矮着身子，快步移动到架子下。

　　那架子有些许高，顾如烟需直起一点身子，才能勾到挂着的衣裙。

　　因此，她放下一只交叠在胸前的手臂，抬手去拉扯衣物。

　　好巧不巧，门在发出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还着着一身一品大员正红官袍的卫辞跨入了厢房门槛。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