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宴春台慢

7、第六章 仙侣

　　你看，回忆虽在，但世事还不是沧桑了。

　　扯回那些飘远的思绪，顾如烟微润的乌眸又冷淡起来。

　　穿出回廊尽头的海棠洞门，疏竹假山入眼。

　　抱着汤婆子的卫允，矮身穿过竹林，徐步走来。

　　凉风拂起他略单薄的玉色圆领袍，他袍摆上的绿竹刺绣清雅淡然。

　　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

　　谪仙来到顾如烟身前一步远处，双手捧上了自己特意赶回房里取的汤婆子。

　　他也是气糊涂了，忘记让枂柔先在温暖地方厚着，等他送汤婆子过来。

　　好在，他们可能心有灵犀，相府那么多小径，长廊，随意走都能去到自己的院落，还是让他们遇到了。

　　顾如烟捧过汤婆子，冷冰冰的手心立刻暖了起来，手心一暖，顿时有种周身寒气都驱散几分的感觉。

　　暖着暖着，顾如烟心头那点刚回味起来的苦涩淡了。

　　她微微勾起唇角，自然的微笑了。

　　卫允瞧见她笑，便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说来惭愧，他不过是个书呆子，也不怎么会讨姑娘欢心，只知道姑娘被人欺负了，他就护着，姑娘冷了，他就给姑娘送汤婆子。

　　两个人是并肩走入竹林的。

　　卫允撑伞，伞略倾斜，把可能吹拂到顾如烟头顶的雪花全部挡开，而自己却被风雪落了一肩头。

　　默默追着顾如烟的卫辞，在海棠洞门后停下了脚步。

　　他后悔了，早在把顾如烟丢在风雪里那一刻起他就后悔了。

　　那场大雪不仅淹没了他们过往的所有感情，还有他那三年的自欺欺人。

　　既然嫁入丞相府，嫁给卫允，她就应该有一个媳妇应该有的样子。

　　知书达礼，温顺恭良不必说，还要想着法子给卫家添子孙。

　　因为朝廷一向仁慈，不喜欢赶尽杀绝。

　　想到这些，坐在厅堂里，端着一盏冒着热气茶水的顾如烟，无声笑了。

　　她端着这盏茶已经发神有一会了，看得一旁的卫允有些难过。

　　“枂柔，大哥他其实也很好的，我方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心上，好不好？”

　　卫允侧身，杵着下巴，仔细观察顾如烟的神情变化。

　　他肩头上风雪留下的湿润已经被厅堂内的暖意熨干。

　　“我没有放心上。”顾如烟把茶盏放回案台上。

　　目光自然触及到杵着下巴的卫允。

　　这是一张和卫辞几乎一样的面孔，可细致一看，顾如烟又觉得，卫允眉目更加柔和，流露出来的神情都很平易近人。

　　不像卫辞，眉眼伶俐，总是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

　　那点筹谋已久的心思，在顾如烟略微温暖的心田里荡漾起来。

　　“夫君，你想下棋吗？”顾如烟红唇开合，昳丽眉眼弯作月儿，勾上卫允。

　　卫允心头一动，又有些冷清感觉。

　　“好啊，不知枂柔棋艺如何。”卫允点头，放下杵着下颌的手掌。

　　老实说，他有些琢磨不透枂柔的心性。

　　她有些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蝶彩摆了棋牌，在小院的茶房里。

　　房里烧了暖碳火，进入茶房，蝶彩替顾如烟卸下了大氅。

　　没了大氅遮挡，顾如烟妙蔓身姿被修身长裙隐约勾勒出来。

　　她抬手，藕段似的手腕露出，拢了披散的墨发，到肩头一侧。

　　墨发映衬美人清雅绝丽容颜，坐于棋牌后的顾如烟，气质清冷淡然，更似谪仙。

　　而执一枚白子的卫允，亦是墨发披肩，气质文雅高洁。

　　两人对坐，各执一子，或凝神思考，或端坐从容落子，宛若隔绝世俗，隐居山林的世外仙人。

　　这一幕，惹得几位原本在端菜，准备早膳的小丫头驻足在了茶房的大门外。

　　她们神情艳羡，好像看到了一段话本里才有的唯美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