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宴春台慢

5、第四章 兄长

　　只是几年未见，这丞相府的正堂又修得更加华丽了，廊沿下的两盏红木宫灯愈发比过宫廷的华贵。

　　顾如烟暗自冷笑一声，卫辞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勿怪太后要动杀心。

　　正堂门槛就在脚下，顾如烟低头去拉裙裾，卫允却一把握了上来。

　　温热肌肤覆盖在顾如烟僵冷手背上，顾如烟扭手，握紧了卫允的手掌。

　　随是细微的动作，卫允却还是嘴角上扬，淡淡一笑。

　　而他侧目，看见的顾如烟，却是正视前方，神色冷淡若秋霜。

　　卫辞背对二人，看着正堂墙壁上悬挂的字幅，这字是父亲想的，母亲提笔写的，如今卫允带着弟媳来此敬茶，全当告慰泉下父母了。

　　“拜见兄长。”顾如烟清冷如冰溪的声音流出。

　　静立的卫辞背脊一僵，缓缓回过身来。

　　披着一身雪白的顾如烟和卫允携手，就跪在他面前。

　　光很亮，把她伏低的容颜照了个清楚，她面上每一根线条是如此的熟悉，如烟往事飘来。

　　那张曾被他挑逗百般的嫣然红唇还在，往昔她动情，双颊羞红的模样似乎也还在。

　　只是隔了一场冬夜的大雪，好像模糊了……

　　如鲠在喉，卫辞开不了口。

　　大概是许久没有得到卫辞的回答，顾如烟没耐心了，她扬起脑袋，直视卫辞。

　　“兄长？枂柔是说错话了吗？”顾如烟表情冷淡，柔和的眉眼化做清冷的秋风。

　　卫辞一顿，顾如烟不是这样的人，她说话时总是又柔又暖。

　　卫允看向卫辞，有些不明所以。

　　“没有，敬茶罢。”卫辞转身，在正堂正中央的雕花圈椅上落座。

　　顾如烟轻勾唇角，冷漠一笑。

　　卫辞果然是卫辞，够沉着，饶此也能不作非常反应。

　　要敬的茶水，侍女早就备下了，在听见卫辞吩咐后，麻利端到了顾如烟和卫允面前。

　　卫允接过茶水，有些不太高兴，他知道卫辞不喜欢李枂柔，可今日还在大喜的日子里，卫辞言语如此冷淡，分明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顾如烟端稳茶水，看了看卫允，示意她和他一起同步磕头。

　　卫允会意，齐齐和顾如烟俯身磕头。

　　二人动作一致，未洒半点茶水到地面，身姿端庄，倒是般配。

　　奉茶的侍女看着这对郎才女貌，艳羡极了，虽说昨夜二人未同房，可这卫二公子人好又俊俏，这李小姐不出几日就要跌入这卫二公子温柔陷阱喽，到时候一年抱两，不成问题。

　　磕完一头，原本是要再磕两头的。

　　可卫辞说:“不必了，搁下茶，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不讲虚礼。”

　　卫辞比起卫允确实没那么拘束，卫允在外州书院上了六年学，什么礼法都学了个遍，不比很早就来官场打拼的卫辞活络。

　　忍了一夜一早，卫允确实想挑清自己的看法了。

　　“兄长，您不喜欢枂柔可以直说，如果是枂柔不对，她可以改，但是如果你只是因为一些偏见，恕弟弟不能绒忍，既然娶了枂柔，弟弟就会呵护好她，照顾好她。”卫允声音拔高了许多，言词也便尖锐了些。

　　冷风吹入正堂，卫辞恍惚一笑。

　　“我没有不满意枂柔，你对枂柔好是你的事，但是该考虑的还是应该考虑。”

　　卫允沉默的放下敬茶，快步走出了正堂，他难道还不了解卫辞？卫辞那点破事，他早就听说了。

　　为了所谓的相位，竟然把已经许下婚约的心仪女子丢在深山大雪里。

　　如今，卫辞根本容不下李枂柔吧？卫辞不过是喜欢用各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唬人罢了。

　　这么多年，卫辞一向如此虚伪。

　　顾如烟没有转身，留在了只剩下卫辞的正堂里。

　　她恭恭敬敬的把茶水奉到卫辞身旁的桌案上。

　　卫辞目光从卫允身上扯回，悄然落在顾如烟的耳根处。

　　她凝脂般的耳垂下，白皙如玉，不见一点胎记。

　　卫辞放在膝盖处的手微微锁紧，他看向正堂外飘摇的雪花。

　　竟然提前落雪了。

　　卫允漫不经心道:“不喜欢阿允，又为什么要答应嫁给阿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