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宴春台慢

4、第三章 翌日

　　“夫君，我猜此刻，你还心有顾忌。”顾如烟送开勾着卫允腰带的手，起身绕过卫允。

　　卫允眸中一怔，没想到枂柔会觉察他的心意，并宣之于口。

　　卫允杵在原地，他在文德书院念了六年书，而此刻他却觉得词句匮乏，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顾如烟来到妆镜前，卸下高髻上承重的木槿花步摇，这金玉质地的步摇果然实在，只是佩戴了半日就压得人头顶作痛。

　　卸干净步摇，顾如烟也松了一口气。

　　那边的卫允似乎也有了自己的答案，他迟疑转身，恰好对上顾如烟的回眸。

　　顾如烟梳着披散开来的墨发，平淡一笑。

　　“相府如此宽敞，应当不缺厢房，卫公子，枂柔就先歇下了。”

　　着一身大红的顾如烟，与愣神的卫允擦肩而过，坐回了喜榻。

　　她眉眼淡淡，瞧不出悲喜，平静的让卫允以为，自己娶的不是李府那个巧笑倩兮善舞剑的李枂柔，而是一枝没有笑颜的白花。

　　……

　　“你听说了吗，昨日卫二公子是歇在书房呢。”

　　“不会吧？这门亲事可是卫二公子苦心求来的。”

　　“是真的，我听跟近侍的晓柔说了，好像那李枂柔不喜欢卫二公子呢。”

　　五个小丫头凑在积了落叶的庭院里，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昨天的事，一听其中一位说那李小姐并不喜欢卫二公子后，都惊讶极了。

　　“想卫二公子在柳州文德书院念书那会，可是书院里最玉树临风的人了，书院夫子都夸他是人中龙凤，未来前途似锦呢！”

　　庭院内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

　　一双葱白纤细的手推着门檐。

　　日光斑驳洒在顾如烟轻施粉黛的面上，衬得她肤若凝脂，眸目生辉。

　　齐刷刷看过去的小丫头们不自觉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清晨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们洒扫干净庭院了么？”顾如烟开口，声音淡淡。

　　五个小丫头纷纷低头，看向飘零一地的枯叶，方才光顾着聊天，都忘了手头工作。

　　得了顾如烟的交代，她们也不敢再闲聊，赶紧住口去洒扫了。

　　“夫人，天凉了披上氅衣吧。”李府陪嫁侍女蝶彩拿着一件雪白的兔毛大氅，从房门内走出。

　　顾如烟伸手，凉风刮面，又是一年秋。

　　蝶彩在替顾如烟披衣时，小声道:“今日照理，您应该和卫二公子一起去拜见丞相大人。”

　　顾如烟点点头，看向秋叶的眸中如滴墨一般浓重起来。

　　久别重逢，故人相见。

　　书房那边，记着礼节的卫允已经穿戴齐整，正朝着顾如烟居住的幽竹居赶来。

　　大哥那边应该备好了茶水，家中无父母，便以茶敬兄长表礼节。

　　卫允还没走到院门口，隔着一座回廊，便看见了一身雪白的顾如烟。

　　又不是今日要发丧，竟然穿得这么素净。

　　卫允眉头一皱。

　　“为何着一身素白?”

　　“哦，公子……咳……老爷，夫人她在李府里制备的衣物大都很素雅。”蝶彩答道。

　　卫允看向顾如烟，又问:“蝶彩说的是这样么？”

　　顾如烟侧眸:“我不喜欢红妆。”

　　卫允浅浅一笑:“你喜欢素妆也好，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合礼节也没太大关系，丞相府……也没那么多规矩。”

　　可能是因为昨日，他未能说出一句像样的话，如今记挂着有些内疚，便尽可能的顺着枂如心意，多说了几句。

　　顾如烟拢在袖里的手握紧，面上神色湛然。

　　“谢卫公子谬赞了。”

　　卫允点点头，面上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