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宴春台慢

3、第二章 洞房

　　卫辞觉得自己眼花了，他越看前面的弟媳越觉得似曾相识。

　　那熟悉窈窕的身段，那走路温婉的姿势，以及牵扶着侍女时，喜欢把自己的手心贴着侍女的手背轻轻搭着时的姿态。

　　这举动和风雪里那个姑娘如出一辙。

　　可那个姑娘……不可能，那夜风雪那么大，天那么黑，荒郊野外的又没有路，没有村庄，她回不来的。

　　卫辞喘了口气，才拉回恍惚思绪跨入相府门槛。

　　他身旁的弟弟因为终于求娶到心心念念的姑娘，高兴极了，眉目含春，脚步轻快，紧紧追着新娘子的步伐。

　　丞相卫辞十五岁时便痛失双亲，而后官场厮杀十年，从少年儿郎一跃成为人上人的一朝丞相。

　　被皇上亲赐引墨湖华贵宅邸做相府，风光无限。

　　是以，今日顾如烟和卫辞二弟卫允成亲，无需拜父母高堂，只拜兄长卫辞。

　　入了正堂，跨了火盆，卫允总算是牵到了顾如烟的手。

　　卫允的手温温热热，被他牵着，没抱怀炉的顾如烟竟然觉得有些温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今日禁军严防死守，她手下的令牌是暂时不能发挥作用了。

　　耳畔，司仪的声音落定，卫允抓着她手的力道加大几分。

　　她耳畔传来一阵酥麻。

　　卫允竟然凑到她的耳畔，紧紧握着她的手，呼着热气轻唤到:“娘子。”

　　卫允声线干净温柔，富有磁性。

　　此刻又凑着顾如烟耳朵念那温柔绯惓的“娘子”二字，真是柔情蜜意至极。

　　可惜，顾如烟不是涉世未深，轻而易举就芳心萌动的小娘子，她现在虽扮作了李府十七岁的李枂柔，但她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了二十五岁。

　　经历一遭抛弃，她尝尽人世冷暖，一颗柔软的心外早就筑起了冰冷坚硬的高墙。

　　此刻如果非要她表达一种情绪，那么就应该只有仇恨。

　　……

　　“从此，卫允许你一生一世可好？”

　　洞房内，青铜烛台上的烛火映得卫允双颊通红，他提了顾如烟的盖头，作柔和一笑。

　　床榻旁边的碳火烧得暖，顾如烟身子一热，鼻尖发酸，热泪盈眶起来。

　　她明媚的桃花眼里氤氲着水汽，微微上扬的眼角泛红，纤长睫毛轻颤，抖落了卫允的心软。

　　“枂柔，怎么了？”他轻柔抚摸顾如烟的额头，捧起她娇俏惹人怜的脸蛋。

　　顾如烟沉默了，就在几年前，卫辞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可最终他哄骗人的甜言蜜语还是叫顾如烟识破了。

　　顾如烟不是没给过卫辞机会，可在爱情和权力两者面前，顾如烟还是败给了权力。

　　她输得一塌糊涂，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还被卫辞扔在了祁山脚下的冰天雪地里。

　　从此，她再也不信一生一世。

　　“……就是有些感动。”顾如烟苦涩一笑。

　　她终于把昔日那个向往美好，执着重情的顾如烟杀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顶着李家小姐名头，说话心口不一，感情冰冷的怪物。

　　卫允害羞的笑了，这个李枂柔和初见时一样，善良重情，美丽惹人怜，说出口的话也是如此的动听。

　　卫允是笑了，可他也只是捧着顾如烟的脸蛋不作为。

　　顾如烟瞧着卫允，就像瞧着一个涉世未深，初入情场的小羔羊，什么都不懂，说两句甜言蜜语就害羞。

　　比起老练的卫辞，这卫允完全就是一朵没有被人采摘的小白花。

　　小白花好啊，无辜善良，惹得顾如烟都不忍心下手了呢。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一点作为没有，免得最后惹卫辞猜忌，被赶出丞相府。

　　顾如烟收起眼里的水汽，眼神一切，马上变得迷离娇柔起来。

　　她伸手，用玉指勾住卫允腰上的玉带，轻轻一扯，迅速拉进了她和卫允的身体距离。

　　卫允脑袋一翁，中了顾如烟迷幻眼神的蛊，心中似有若无的欲望被点燃了。

　　不行，不行，哥早就交代过了，李家和太后关系密切，他不能即刻娶了李枂柔就和她洞房。

　　倘若李枂柔以子嗣要挟他，他和哥哥就要向太后妥协。

　　他爱李枂柔，但也是卫辞的弟弟，为了枂柔和哥哥都好好的，他必须先疏离枂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