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黑风谷 一把能让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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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忽然阴谲地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惩罚吗？寒火虽无法惩戒你，地狱之理却可以。既然你让狄多的灵魂逃走了，就自去黑风谷领受惩罚吧。”
看越琮并无惧色，但丁缓了缓，“不要怪我，这是证明你忠诚的时刻。你是自己去，还是让船夫卡戎带你去？”
“我识得去路。”越琮说着，向下走去。
地狱的下一圈总是比上一圈小一些，黑风谷的空间就比候判所的小。对于这种结构，越琮十分熟悉，当初在青苔之塔，抵达中央广场之前，塔内便是这种构造。而中央谷广场下面，却又是上小下大的形状，正与里界空间的结构一致。
越琮走在下降的通道上，进入黑风谷前，那蛇尾人身的生物正用他的尾巴将魂灵投扔到不同的圈层去。
他看到了越琮，狰狞的面孔上五官仿佛裂开似的，声音也分外沙哑，“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狄多那该死的家伙逃走了，惹得黑风谷里其他人都蠢蠢欲动，你嫌这里不够乱，要到我眼前来激怒我么？”
“米诺斯，送我下去。”
“什么？！你要下去？是谁的命令……”米诺斯忽然住了嘴，除了但丁，谁又能命令她呢。与他狰狞的模样不同，米诺斯心地公正，“僭主怎能做这样的决定？”
“不必在意，我正想去见见阿喀琉斯。”
米诺斯便话不多说，用尾巴卷起越琮两圈，将她扔到了黑风谷。
阴冷的寒风顿时侵入骨髓，凄厉的呼喊在耳边层叠，越琮先是被一阵下面来的风顶起，四周混乱的风又将她衣服割裂，从不同的方向侵袭着她。冥府的风不会在躯体上留下伤口，却只直接穿过肌肤灼伤灵魂。越琮看起来只是衣衫残破，可未见血的身体早已被疼痛洗劫。这乱糟糟的风将她托举在半空折磨了好一会儿，又汇聚成一股有方向的飓风，将她甩向悬崖，让她承受这谷中所能施与的最极致的痛苦，且一直不会停歇。
但越琮并不是为了受苦而来，也不是为了向但丁表示屈服。她目标明确，借着这残酷的风，她渐渐靠近了阿喀琉斯，那位刀枪不入的神。
黑风谷是色欲魂灵的居所，狄多因迷恋埃涅阿斯曾囿于此处，阿喀琉斯则是因着他对一名女奴的爱而战斗至死，因而也被判了相同的罪。
这几百年间，或几千年上万年间，从来无人拜访他，如今却有人来到他的面前。阿喀琉斯抬了抬眼皮，“我认得你，冥府的使者，但丁的走狗，你为什么会落得跟我一个下场？”
越琮抓住悬崖凸起的一处，阻止狂风把将她带走，然而剧痛却并未消失，她忍着疼痛，简短地问，“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获得这除了脚踝死穴外的不死之身？”
阿喀琉斯露出一点惊讶，还带点嘲讽，“为何在这冥府里，你还执着于不死之身，里界并不会让你消亡，尤其你还是但丁的使者。”
越琮没有解释，直接亮了底牌，“你告诉我，我替你找到女奴，如果你想见她，我还可以把她带来。”
“你真的可以找到她？”
“我不骗你。”
阿喀琉斯那张常年愁苦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半晌，才苦笑道，“我又何必让她跟到这里来受苦，可是，如果你真能拯救她，把她安置到表界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吧。”他抬头看着越琮，“我知道冥府的使者，能往返表界。”
的确能，但并不容易，但是这是阿喀琉斯的唯一条件，于是越琮点头，“我答应你。”
阿喀琉斯看了她片刻，似乎确认她是认真的，才道，“我曾在死的隔里浸泡了三日三夜铸成的。”
“死的隔？”
“你没听错，就是净界山里的死的隔，毕里甫勒葛通流经的湖域。我还在环中未到这里界之前，母亲借神力让我先到了死的隔，她抓着我的脚踝让我浸泡在湖水中，这唯一没接触湖水之处就成了我的死穴。”阿喀琉斯说着，面上又浮起绝望，“你又怎么可能到净界山去呢？我的心爱的人啊，还是无法得救。”
越琮说，“不管我能否到净界山去，你已经告知了我想知道的，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办到。”
为了不使但丁怀疑，短暂的交谈过后，越琮松开悬崖的凸起，让烈风继续肆虐，经历无数次撕裂般的疼痛后，米诺斯的尾巴才从候判所甩下来，又将她从黑风谷带了上去。
但丁能看到灵魂的伤口，他看了遍体鳞伤的她一眼，对一旁恭候的使者说，“带她去洗罪池，不能让她沾染上底下的罪孽一星半点。”
越琮几乎无法行动，任由使者用铁链将她拖拽到但丁口中的洗罪池，猩红的大地，寒冰的池水，冷冽的冰格，她在表界，在几次生死徘徊的梦境里，都曾见过这里。
她想起了梦境中的这里，还有在红岩之塔塔顶迈入的那虚空的池水，她过去以为那是现实与虚幻，真相与道理的转换，可她在前进的时刻放弃了，因为听到九仞的呼唤。
倘若当时在红岩之塔，她一步迈入，此时就会在净界山，在苏格拉底那里，而不必受这无尽的折磨，那本应是最好的结局。可她又十分庆幸，没有前进的那一步，让她有机会了解到表界的真相，让她得以阻止九仞与友人们落入地狱的深渊。
九家在表界的所为，无论出自善意或恶意，造成的末世灾难和无数实验人类变成怪物，让九家的子孙后代都受到诅咒，死后必将在里界的地狱里受苦，而即便是出于无知协助九家的人也一样，因此左夜和周言都难逃这结局。
九天在与黑曜的百年浩战间，通过调查时间畸变发现了这个事实，他在地狱里写下那本羊皮卷日记，借住红岩之塔和青苔之塔的时空装置传送回表界，而九山在调查红岩之塔时看到了那本日记。
九山本来有更多时间，慢慢结束掉九家的错误，可他被自己重伤，临死前用基因技术使自己成为九家的刀，一把能让九仞少染罪孽，又能在最后杀死她，让她以受害者的身份抵消九家从前所犯罪行的刀。
洗罪池里发生的，是将那被地狱污染的灵魂切除，在寒火修复过后再重新流回身体里，从某种程度上说，与阿喀琉斯所提的死的隔功效类似。天火烧毁了他的人类肉身，死的隔的河水为他加冕，铸造他的不死之身。
先毁灭，再重造。
冰格活动了一阵，将越琮吐出，此时但丁也已经看不到她灵魂的伤口和被狱火污染之处。
但丁满意地点头，“准备一下，即将有下一个任务。”
越琮垂着头，听但丁继续道，“是你熟悉的地方，是你最开始到来之地，三谷的森林里一个无名之人。”
她抬起头来，唇角的笑冰冷，“渺小的灵魂，也能影响地狱的秩序吗？我不知道苏格拉底还有闲心逐个拯救那些无名之人。”
“她是很渺小，可她想改变关键事件。她想让那盗火者不受惩罚，她想解开高加索山的枷锁。苏格拉底竟然怜悯那不该他怜悯的神谕，接受了这份委托。”
“所以，我只要阻止她们，让盗火者继续受刑就好，是么？”
“没错，你只要让关键事件顺利演化。盗火者必须得日夜受刑，直到赫拉克勒斯在千万年后解救他。因此你要去的，是史前希腊。”
净界山，死的隔地区，死的隔湖外围。
“这里作为练习幻力的场所真是太合适不过了，湖水的声音，总比那火山与沼泽的声音好听。”周言一边练习幻力的收放，一边享受似地听着环境的声音，她似乎对这些特别敏感，也格外喜欢。
比起她的轻松，与九仞在一起的左夜神情有些凝重，她压低了声音问九仞，“你真的要试？”
九仞点头。
“可是大导师不是说，继续这样下去你神识的缺口会越来越大，以后施展幻力更痛苦。”
“人总要知道自己所能承受的痛苦的极限，至少是这个阶段所能承受的极限。”九仞将手放在左夜后心，“开始吧，用尽全力施展，看看在我此时能忍受的极限痛苦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左夜接受着九仞的幻力输送，开始操控此处能移动的所有物体，一开始还需要睁着眼睛，后来幻力强大到能让她在脑海中构想出路径，便干脆闭了眼。
源源不断的幻力，草木纷飞的湖景，整个死的隔外围的溪流被她一点点抽起，在半空中汇聚成环流，又凝聚在一起。没错，就像那灭神者在迦太基所做的那样，她做来是那么毫不费力，可自己要借着九仞的帮助才能完成。
而身后那人因疼痛而颤抖的手，也经由她后心感受到，过去许久后，左夜因为担心而正要劝她住手时，九仞才停下来。
她的脸苍白几近透明，额上都是冷汗，手上青筋凸起，俱都是痛苦的表象。
九仞朝左夜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至少我能做到她能做到的程度。”
左夜不解，“你为何这么在意那个人？”
在意到不惜冒险和忍痛，也要证明自己能办到一样的事。
九仞敛了情绪，“只是不想再陷入劣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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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米诺斯，希腊神话人身蛇尾，但丁地狱里的判官
【注2】阿喀琉斯，希腊神话人物，除了脚踝刀枪不入，特洛伊战争中杀死赫克托，后被阿波罗射中脚踝死穴杀死。
【注3】地狱第七圈，三谷：血池、森林、沙漠。森林是自杀者所在地，越琮杀死九仞等人后，是自杀的，因此最开始来到的就是三谷的森林。
【注4】盗火者即普罗米修斯，因为会跟越琮的绰号串戏（bushi），因此本文会以盗火者称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黑风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