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里界之理 这是表界的 ...
-
九仞才觉出一丝伤感，却又很快舍弃了这种情绪，她换上平淡的神情，左右顾视，看到左夜和周言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才安心。
她看向苏格拉底，后者露出欣慰的神色，“狄多的魂灵已经从清明台出来，她去了阿克儒夏湖，她没有犯过大错，在那里哭泣一年后便会来到神殿。你们成功地让她释放了怨气，因此她不必在黑风谷里受苦了。”
“现在是时候给你们说说里界的理了。”苏格拉底说着，邀请她们坐下来，“先说净界山。穿过了地狱的地心就是炼狱，而炼狱的最顶部，就是净界山。在这里，正如你们先前看到的，地表水流入地下，绕过许多区域后，重新流入中心的鞑鞑若，也就是我们此时所在的神殿正下方。有些河流重新流入了它们的源头，有些河流则流到了相反方向，有的绕着整个净界山环流，像蛇环绕在大地上，然后再下降到极深处，注入鞑鞑若。”
苏格拉底说到这里稍作停顿，似在确认几人都已理解，正在这时周言接话，“这我知道，随着水流的不同，在水域附近居住的魂灵属性也不同。”
苏格拉底点头，继续道，“这些水流中，四道最大的是绕着净界山环流的渥格阿诺，哲人的魂灵喜欢居住在这里，因此又叫哲人之道。其次是流向相反方向的阿克戎，经地下穿过沙漠地带，带着许多属性未定的魂灵一道，注入阿克儒夏湖，魂灵在那里停留或长或短的一段时间，随后因罪行的轻重而被判往神殿或判去鞑鞑若之外的其他地方。第三道水流淌在其间，在离发源地不远处落入熔浆翻滚的广阔湖域，这湖远比海更大，疯狂翻滚的熔浆混着湖水再度流出，行经下一个地方，到达鞑鞑若的下层，这就是毕里甫勒葛通。在这条水流的对面，是第四道水流哥句多，它先流过凄凉可怕的深蓝之湖，这湖又名死的隔，再沿着与毕里甫勒葛通相反的方向绕行，最终与其相会，自另一端注入阿克儒夏湖。虽然最终的归宿都是阿克儒夏湖，但经这条路进入的魂灵，是净界山里的重罪之人，即使在湖边哭泣，也无法得到原谅，最后只得重回鞑鞑若。”
左夜捏了捏周言的手，轻声道，“你之前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是从哥句多出来的，现在你知道我阻拦你的原因了？”
“知道了嘛。”周言小声哼哼。
苏格拉底听到会心一笑，“这便是净界山最根本的理。魂灵由使者引导到这里，首先根据他在里界是否虔诚善良受到审判。那些一时无法判定善恶的，就前往阿克戎，来到阿克儒夏湖，他们將在那里哭泣，哭声会宣告他们的本性，善良和悔过之人将重生到这神殿，恶毒且不知悔改之人会与哥句多的居民一样，回到鞑鞑若去。”
“大导师。”九仞问，“你说我们是罕见的，直接从表界到达里界的人，罕见并不是唯一，是否还有其他的人也是如此？”
苏格拉底知道眼前人的智慧，因此没有打算隐瞒，“确实有，可她不在这里，不在净界山。”
“是在地狱吗？”九仞似是在问，可却带了几分笃定。
苏格拉底轻叹一声，“是的，我的孩子，她在僭主但丁那里，她就是你们这次行动遇到的灭神者。”
“你说过，我们之前的灭神者都是为她所杀。”
“是的，她比你们早一些来到里界，也因此幻力比你们都强大。”
实际上是来了两次，第一次更早一些，虽然苏格拉底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可他是接收到感应，准备去里界入口领人的。没错，那位灭神者本应是来到这净界山的。
苏格拉底念及自己也不明确的，没有向九仞提及这些。
“我的孩子，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这次行动是否很凶险，来给我讲讲吧。”
九仞便将在迦太基的事情简单道来，“她没有下杀手，以她的能力，她本可将我们三人都杀死。然而她只是带走了埃涅阿斯。如果确保埃涅阿斯的命途不被改变是她的任务，她已经成功了，她没有任何在意狄多死活的理由。”九仞顿了顿，念及当时的场景，“可她在任务中途和最后，都提示了我安纳对狄多的爱意，这也是我们最终得以救下狄多的原因。”
“还有那场战事。”经九仞一说，左夜也觉得不同寻常，“一开始我们是势均力敌的，甚至埃涅阿斯已经有赢的迹象，局势却突然逆转，海水倒灌进城池，雅尔巴斯趁乱率军冲入。”
苏格拉底略作思索，沉吟到，“这很好解释，听你们的描述，埃涅阿斯有长期停留在女王身边的打算，而灭神者要遵照关键事件，就必须让埃涅阿斯离开，一场败仗能让埃涅阿斯心灰意冷，再寻西土。”
“你说过关键事件无法改变，她又有什么可担忧的？”九仞问。
“你说得没错，孩子，但凡事都有例外，关键事件也是，只是发生的几率太低，我向你简化了述说。那位灭神者，可能只是一个严谨的人。”
“就是嘛，她才不会那么好心呢，她还欺负我，打得我吐血！”周言闷闷不乐道。
九仞说，“她的幻力是万能的，既能纵风，也能移物和改变温度，不但在力度上压制我们，或许还有其他能施展的类型。”
幻力的强弱有两个方面，一是能量的大小，二是表现的类型。左夜的幻力属于中级运技类，表现为能隔空移动物体，随着熟练程度能移动趋于无限大的物体。周言的幻力则是轻级群体类，表现为能操控无处不在的空气的冷热温度。其他使者也有不同的幻力类型，只有九仞的最为特殊，她的幻力似乎无穷尽，也能移动物体或是控制温度，只是在这神殿修炼了几个月的结果，纵风运用得最擅长，因此她就以此为主。她本以为她是最特殊的，可那灭神者显然比她更炉火纯青。
“这恐怕是……表界的因果。”苏格拉底顿了顿，看向九仞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悯，“你的幻力之所以无穷无尽，又有施展成各种类型的潜力，是因为你在表界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那不公正越是偏离，你所获得的幻力就越大。而你无法熟练地施展，也许是因为你来到这里前，准备得不充分。”
“准备？”
“神识的准备。孩子，你也许是在灵魂与意识都未完全接受的情况下，被迫来到这里，因此你的神识有缺口。”苏格拉底问，“你是否使用幻力时会感到疼痛？”
九仞面上现出一抹罕见的惊讶，她并未与苏格拉底提及此事。
“不必惊讶，我能感受到你洁净的灵魂的痛苦。你的神识抵触着这一切，因此有缺口。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缺口会越来越大，你每次使用幻力会越来越痛苦，甚至最后还会有别的伤害。”
“大导师！那要怎么办？要怎样才能弥补？”周言一听苏格拉底说得这么严重，忘记了生气，担忧起九仞来。
“唯有查明你在表界的一切，和来到这里的原因，或是你自己想起来这些。”苏格拉底惋惜地道，“这么说似乎是矛盾的，可在此之前你要尽量避免使用幻力。”
九仞似乎并不是很担心，她甚至觉得伴随着幻力使用感受到的疼痛能让她心安，好似是对什么的代偿一般。她换了话题，“灭神者的幻力几乎无敌，也是因为她在表界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么？”
苏格拉底摇头，虽面上有些疑惑，但还是肯定道，“在地狱的人，是因为在表界做了恶，才会经历门廊，也就是候判所之后罚至相应的圈层。狄多因犯了色戒，被视为恶，又自毁宝贵的身体，才会被罚入地狱的第二圈黑风谷。地狱里最罪大恶极的存在居住在地心，次之便是成为灭神者的人。灭神者之罪不及地心之人，也不为地狱其他圈层所容，僭主便在其身上种下地狱的寒火，为自己所用。”
苏格拉底停住了，那位新来的灭神者既是如此重罪之人，又为何最初自表界来时，会被净界山接纳呢？
他只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关于灭神者，我暂时没有更多的信息提供给你。”
此时，地狱，候判所。
“你为什么要让雅尔巴斯赢得那场战争？埃涅阿斯在异国的胜利也是关键事件，是绝对不可改变的。”但丁用权杖击打在越琮身上，“你怎敢这么做？”
越琮直立着不动，并未因那一仗弯下腰来，“我认为他沉溺在与狄多的爱恋中，不愿意离开去往西土，因而给他一场战败，能让他清醒离开。况且，关键事件并非绝对不能动的，此时在最底层那位，不就是改动了因果吗？”
“你！”但丁对着她胸口又是一击，“那你让狄多的灵魂逃了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是故意对她留情吗？”
越琮被他这一击，打得吐出血来，只是她的血像是寒冰一样的颜色，也如寒冰一般，落在炙热的地面很快也结成了冰。
她抬眸略带笑意地看着但丁，“因着这份制约，我无法向她言明一切，也无法违背你加在我身上的理，你不是很清楚么？”
她的确几次都想与九仞再亲近些，可这地狱的寒火在她体内燃烧，一点接近的念头都会被这寒火折磨，她也无法在作战中对九仞留情，因而只能隐晦地提醒她安纳对狄多的爱，最后九仞终究是察觉了解救狄多的方法，可她不会感激自己，而但丁和寒火也同样无法定罪于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里界之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