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面具 我们从前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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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给三人准备的寝殿很大，有几间房间，商定后续计划后，左夜和周言就去另一间房睡觉了。
她们是伴侣，睡在一起很正常。可九仞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阵空虚，她们三人都是没有表界记忆地来到了里界，直到见面脑中才突然有了关于表界经历的不完整片段。因此，三人很自然接受了彼此之间的关系，以及曾经联手清除海怪，捍卫人类的宿命。可对九仞来说，夜和言除了是自己的友人，更是彼此的恋人，那么为何自己只是一个人？
她并不是只想自己好的人，她只是觉得在那缺失的记忆里，应当有更多的人，或许也有陪伴在自己身侧的，最亲密的人。
正思索间，寝殿里的灯火忽然一暗，九仞在感受到幻力的一刻，那灭神者就魅影似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此时正虚虚地枷在自己颈部。
九仞几乎在被枷住的同时指尖就蓄满了幻力，可却也失去了立刻反击的时机，此时若是勉强进攻，只能两败俱伤。
那人已经恢复了本来的装束，黑色修身的制服勾勒出她四肢紧实又轮廓优美的肌肉，她的脸上依旧戴着面具。只露出好看的唇与下颚来。
“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人说话了，声音就像是真夜中清脆的雨声，让人联想起灰蓝色的大理石，幽深但有质感的。
九仞冷笑，“可你的行动不是这么表示的。”
“只是为了能与你有个共识。”那人说着，主动撤下了手。
九仞默默地打量着她，对于这人给自己的熟悉之感愈发觉得奇怪，而此时片刻的安宁气氛也让她得以问出口，“我们从前认识么？”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在九仞问出口的一刻，她不知为何感受到对方伤感得要溢出来的情绪，仿佛是幻觉一般。
“为何这么说？”对方回问。
“如果不曾认识，你为何要戴着面具，要么就是化形成当地人的样子，却从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冥府的使者，样子都不堪入目。”
“你的声音很好听。”
“可我的样子会吓到你。”
“是吗？”九仞淡淡道，“我以为死人是不会怕的。”
九仞说完，觉得对方愣了一下，良久才缓声道，“我并没有要杀你。”
“这么说，在我之前的执行者，都不是你杀的？”
“……”
“是你杀的。”
“是。”
“那我有什么不同，让你不会杀我么？”九仞从石椅上站起，到了跟那人并肩的高度，直视着她面具后的眼睛，“冷酷的灭神者？”
那人笑了，“我也不会杀你的同伴，只要你们不妨碍我。我不知道净界山上关于我的传言是怎样的，但我并不是嗜杀成性之人。”
“可我正是要妨碍你，你若要让埃涅阿斯赢得决战的胜利，我就会帮助可怜的雅尔巴斯，那位最初给了女王土地以建立国家的国王。”
“你是想让女王的心不再偏向埃涅阿斯，对么？可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安纳的目的吗？”
九仞似觉得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哼，“我要怀疑安纳的目的，相信你的善心么？”
灭神者正要回什么话，却似被什么刺中了一般，痛苦地弯下腰来，她伸手捂住胸口，许久才渐渐平稳住颤抖的身子，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分外冷酷，甚至带着轻蔑，“我本想避免一场无畏的战事，可你执意如此，就让这迦太基的土地染红吧。”
说罢，她像来时一般，瞬间消失了去，仿佛幻觉。
战事一触即发，安纳派去向雅尔巴斯通传的使者闻说了异邦人狄多的爱情，怒火中烧，率领部落的勇士攻打这块自己赐予的土地。
“狄多，你曾向我乞求一块牛皮大小的国土，你用你的智慧将牛皮分割成小条，连接起来划了一块面积不小的领地。你的美貌和智慧征服了我，多年来我让你安居此地，也向你表达过爱意，你每次都用思念王夫来拒绝我。可如今，你为了一个外乡人，一个特洛依的败者，竟要与我为敌么？”
“可敬的雅尔巴斯，我感恩你的怜悯，可我发誓在这之前对你说的一切，确实是因着我那被兄长杀死的王夫，直到英雄埃涅阿斯到来，爱情之神不肯放过我。”
雅尔巴斯朝一旁沉默的埃涅阿斯狠狠道，“你们特洛依人永远这么卑鄙无耻，妄图夺取他人所爱，可憎的帕里斯勾引了墨涅拉奥斯的妻子海伦，你们特洛依才遭遇灭国之灾，如今你要重蹈覆辙，让你残存的部下死在这里吗？”
“我无法拒绝一位善良聪明的女士的爱，而我也唾弃你强迫她的行为，至于输赢，特洛依人此时最不惧的就是作战，来吧，无知的雅尔巴斯！”
“他们废话好多，可以开始了么？”隐匿在一旁的三人，周言暗暗吐槽。
“已经开始了。”左夜望着黑云密布的天空，那是暴雨即将来临的景象。
灭神者纵风吹来了雨云，城邦顷刻间便被大雨灌溉，雨水蒙蔽了雅尔巴斯士兵的眼睛，让他们无法看清道路，却精准地给埃涅阿斯的军队留出了视线，让他们的弓箭手可以射击。远处港口也翻起巨浪，海水倒灌上岸，冲向雅尔巴斯人。
九仞见状，顺势改变风向，将海水从雅尔巴斯人身上拂去，将水流引向城墙，试图冲毁城墙。
左夜也移动树木，挡住埃涅阿斯飞射的弓箭，周言配合着操控附近的空气温度，在九仞将树叶吹向城头后引燃，烧起一道火墙。
作战双方的人，并不知道战局已被控制，只当是自然的馈赠，天神的旨意，都激起了战意，厮杀得愈发剧烈，不足半日，迦太基的土地便染上了夕阳一般的颜色。
这期间几人之间幻力的较量，也早已走过千回百转。九仞虽然试图用水冲击城墙，却被灭神者向东西两边的森林流去，就像在迦太基湾轻而易举地平息了狂风骤雨，将三人压制住一样。城墙在拉锯中到底还是断壁残垣。
出乎意料的是，战争过半，那本来帮助埃涅阿斯守护城池的灭神者，忽然将自己先前引流到城池两翼森林的流水汇集起来，形成了环流，又让风将环流变成旋涡，浇灭了大火，再将环流的旋涡抬高，直至高过了城墙，再像瀑布一样倾泻进了城中。
战事的后续不再需要描写了，愤怒的雅尔巴斯冲入皇宫寻找狄多，再次落败的埃涅阿斯仓皇逃到海边，登上下锚了许久的船只，来不及与狄多告别就继续往他的西土去了。
埃涅阿斯战败了，可是雅尔巴斯也没能如愿以偿，他被人刺穿了胸膛，倒在女王的寝宫里血流成河，宫中早已无人值守，凶手也不知匿往何方。
赶来的九仞在宫殿一角的神柱旁，看到了一身黑衣的灭神者。
九仞盯着尸体，语声略带不甘，“埃涅阿斯已经走了，你要把狄多最后的希望也夺走，一定要让她自毁而亡吗？”
“他不是我杀的。”灭神者清冷的声音中似乎藏着叹息，“我提醒过你的。”
九仞一怔，陷入了沉思，再抬眸时灭神者已经不在。而九仞也已经想明白了，可她此刻面临着两难，狄多被埃涅阿斯抛弃伤心欲绝，祭祀祖先后便自杀，这是她最后救下狄多的机会，可即便她能赶过去，她又如何能劝住狄多，让她从这段苦情中释然呢？
正两难中，左夜和周言赶来了，九仞对她们说，“去城中央的广场，那灭神者定然是想亲眼看到狄多含恨死去，尽量拖住她。”
两人走后，九仞在皇宫中寻找安纳的身影，她此刻一定在执行狄多的命令——在祠堂里准备祭祀祖先。
“安纳公主。”九仞叫住了忙碌的她，慢慢走近，“是你杀了雅尔巴斯。”
安纳看到九仞已是很吃惊，再听闻她这句话脸上露出内疚的神色来，她愁苦着脸正要解释，九仞却拉住了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无法出口的爱最终会成为遗憾。”她说完，却皱了皱眉头，好似这样的遗憾她也曾经有过。
九仞的话道破了安纳的动机，可她不知所措，“可是……”
“女王此刻正在中央广场的刑场，你知道她想干什么么，此时只有你才能救她。”
安纳脸上露出了恐慌，“快带我去！”
“闭上眼睛。”
安纳听话地闭起眼，九仞用了幻力纵风，迅疾的风比骏马更快地将她们带到广场，不远处隐匿起来的左夜周言和那灭神者在交手，狄多的长剑已经快要刺入她的胸膛。
安纳从九仞怀中滚落地上，未及站稳身子就向前冲爬，抓住了狄多的双脚，“姐姐，原来这才是你想要的。你让我准备好柴火和祭坛，都是在骗我，就只是为了这个吗？你瞧不起我，临死都不想我在你身边吗？为何不让我与你一起饮刃共赴黄泉？你让我亲手搭起这堆柴火，如今却要无情地离我而去。姐姐，你若是毁了你自己，你也是毁了我啊，【注1】你难道一直都看不到我对你的爱吗？”
安纳哭泣着，将狄多从高台上拽下来，长剑在挣扎的过程中掉在了地上，狄多吃惊地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脸，“你说什么？”
“我爱你，姐姐，我爱你。自从姐夫死后，你一直关着心门，你来到这新的土地，却不曾对谁动心，可我看你闷闷不乐，才劝你接受雅尔巴斯的追求，才让那心怀不轨的埃涅阿斯接近你，可这却是将你推向深渊，早知如此，我应该一早就让你知晓我的心意。姐姐，我是多么喜爱你，求你留下，或让我与你一起死去！”
狄多的神色松动了，她没有去拾掉落地上的长剑，她双手反抱住了妹妹。
九仞看到一旁，灭神者将夜和言击倒在地上，却也没有再继续动手，她看了看狄多释然的神色，又望向了九仞，“没有再交手的必要了。”
随着她话音才落，几人的身体都渐渐变得透明，那是任务结束会自动回到里界的迹象，而看狄多的样子，多半是可以长寿善终，她暂时寄居在清明台的灵魂，也不会再被拘回地狱去，而是会留在净界山，成为洁净的灵魂。
在灭神者身影消失的一刻，九仞很想问她，为什么要提示她安纳的意图，让她们在最后一刻找到解放狄多灵魂的办法。
可是没等她问出口，眼睛闭合又睁开的瞬间，她已经回到了净界山的神殿。
她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那神秘的灭神者，而是苏格拉底慈祥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