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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法逃离的罪 是,我在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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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苦的不该是她吗?”
面对少女的眼泪,九仞无动于衷。她对左夜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继续与少女问话,九仞则来到一旁,烧掉一个水滴大小的透明状物体。
苏格拉底慈祥的脸出现在虚空。这是联络用的幻晶。
九仞与苏格拉底说了少女的事,询问,“她说的有可能么?”
“她此刻被钉在那里,置换术便是可能的。”苏格拉底为这行为赋了名字。
“若要将她置换出来,必须有人代替她吗?”
“没错,而且不能是盗火者,每个人只有一次置换的机会,不能反向置换。”苏格拉底说完,似是明白她真正想问的,便继续道,“如果灭神者跟你们在同一环里,她就是最适合置换的人选。”
“你赞同这样的行为吗?”
“当然了,我不赞同。”苏格拉底叹息一声,“可是置换术一旦开了头就只有这样才能化解。不过盗火者已经得救,也算了了委托人的夙愿,是否要解救委托人本人,你可以酌情处理。”
“我们的任务不包括杀死灭神者?”
“只有当你们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孩子。”苏格拉底似乎也不愿主动打破与僭主之间的平衡。
“我知道了。”九仞将幻晶撤下,她眼前的空地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走回左夜和周言中间,朝她们点头,默认了少女的说法。
得到了九仞的支持,周言兴致勃勃,似乎很想马上就大战一场,她问少女,“灭神者在哪里?她还没走吗?”
“火神七日一次加固枷锁……要七个七日才能永久固定,仪式没有完成前,她、她不会走的。火神来时,她也会再来。”
九仞再度跟少女确认了置换时机,又跟左夜商量了细节,最后目光落在周言身上,“那人的幻力无所不能,我与夜会隐在暗处,等时机合适再出手,在此之前你得先和她周旋。”
“哼哼,求之不得,我上次还没较量够呢!”
左夜担心地看了周言一眼,“你被她伤到吐血了。”
根本不是较量,是单方面的压制。
“……”周言涨红了脸,“不、不能硬来,我还不能智取了!你要拖多久我保管拖她多久,哼!”
“不需要太久,火神更换锁链也只会是瞬间的事,你只要稍微分散她注意力就好。”
“包在我身上!”
时间似乎转瞬即逝,期间她们偶尔在山上,听那少女痛苦的呜咽。周言向来是最能共情的,这呜咽听在耳中似乎她也能感觉到疼痛,她不由咋舌,宙斯的刑罚太残忍了,不但折磨人的躯体,还吞噬人的精神。
终于到了第七日,火神还没来,那戴着面具的灭神者就先到了。九仞和左夜屏息隐去,只留周言与她对峙。
越琮一眼看到悬崖边的周言,便没有管那濒死的少女,她勾了勾唇角,道,“你来晚了,人还不齐,是打算把自己交代在这吗?”
“你别欺人太甚!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
九仞和左夜在暗处扶额。
对方被面具遮住上半边脸,可九仞能感觉到她在笑,那不是讥笑或冷笑,倒像是……温柔和纵容。这种感觉让她迷惑。
“你是说自己是正义吗?”
“至少我不会强迫别人!”周言想起了少女受的苦,愤恨道。
“强迫?”越琮转向少女,“我强迫你了么?”
少女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低垂着头,咬着牙,却止不住哆嗦,只一个劲地说,“你骗了我。”
没错,她骗了自己,盗火者虽然得救,但自己并没有因此而解脱,她根本就没有告诉过自己盗火者的去而不复返,如果早知道这样,她怎么会选择受这种苦呢?她就是在强迫和诱导自己。少女忽然理直气壮了起来。
越琮没有与她纠缠,她转向怒气冲冲的周言,平静道,“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周言还不及反应,在暗处的九仞却是一怔,在迦太基,她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安纳的目的吗?
而因为立场的不同,自己当时几乎是立即否定了她,可事实却……
周言露出惊讶的神情,“这还是一面之词吗?我只看到她的确在受苦。”
越琮没有过多辩解,“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委托你们净界山的事,是解救盗火者,如今盗火者自由了,你们的委托也完成了,何不就此回去复命。”
她说的好像有道理,周言一时语塞,一瞥看到火神带着锁链来了,赶紧收回目光,故作淡定道,“委托完成了,也没理由就丢着委托人在这受苦吧,快把她放了!”
她自以为收敛得很好,其实越琮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她微微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眸子中隐藏的情绪。
火神对着他以为是盗火者的少女唠叨,“亲爱的兄弟呀,我又要给你上刑啦。”说着将枷锁从她胸部抽出,长长的链条甩在山壁上,震出惊天巨响。
“阿九!”左夜早已结好了移物之术的手势,可九仞并未及时出手,眼看火神要将新的铁锁刺下,她才一掌拍在左夜后心,幻力全开,任由她使用。
周言看她突然低下头去,下一秒就跟少女换了位置,几乎在同时,火神枷锁的尖头深深刺入她胸口,直到穿透她身后的山岩才停下。火神又将她的腰部锁住,在肩胛上也钉了钉子。
那被置换出来的少女就倒在周言身上,可周言来不及查看她的伤势,就被眼前一幕锁住了目光。
从那人身上溅出的是血吧?可为何银白如月光,又泛着冰冷的寒气。
拔出枷锁时少女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这人被刺中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再加上这异象,周言几乎要以为她是施了什么幻术,用傀儡来代替自己。
这么想着,周言俯下身去看那人,不意迎上她抬眸时幽深的目光。
清透,森冷,又似乎在此刻格外柔软。
那是人的眼睛。
周言心中生出悔意,她们为了救人,却让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受这样的苦。
火神行使完自己的职责早已离开,周言避开了越琮的目光,却听到她也许是因为疼痛有些涩哑的声音,“你的同伴们呢?”
周言愣住了,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吗?片刻后,感觉到身边有人,是九仞和左夜来了。
九仞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越琮,“你是要找我么?”
越琮缓缓抬手,指了指少女,后者害怕又内疚地躲在周言身后,生怕越琮说出什么来。
“你想说什么?”
“她不能……跟你们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她似乎总有比自己多的知识,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
“她不是狄多。”越琮只说了几个字就再度停下,身体里的枷锁太疼了,那带了天神诅咒的刑具几乎要灼伤灵魂。
九仞等了一会,没有再听到她的答案,但是她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狄多不是普通的魂灵,她是英魂,哪怕她犯了色戒,哪怕她下场凄惨。她仍然可以被拯救后去到净界山。那是英魂的特权。
而少女不过是个普通人,能将委托递到净界山已经是极限。
不知怎的,九仞十分默契地理解了越琮的意思。
“你有什么建议吗?”九仞问。
“冥河。找船夫卡戎。”越琮说着,借着对话的时机,近乎贪恋地看着九仞,“不越过冥河,僭主伤不了你们。”
“不!不要!我不要回地狱!”少女发疯一样吼叫,“你要报复我,你是为了报复我!”
越琮没有理会,不愿意从九仞脸上移开目光。
后者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夜,你和言一起,先把委托人送回里界。”
“去冥河吗?”左夜与她确认。
“嗯。”
左夜知道九仞是想留下,她看了越琮一眼,低声对九仞说,“你自己小心。”
九仞点头。
左夜带着哭喊不停的少女和周言先离开了。
九仞这才席地而坐,平视着越琮,可是对方刚才还看着她的眼睛却似乎失去了焦点,并没有在看着她的感觉。
“你……”
“那天罚包括夺取视力与听力。”越琮说,“我现在还能听到你说话,有什么想问的?”
“你会回答吗?”
“看情况吧。”她笑了笑,但很快又咳出一口血,“你得快一点,入夜鹰就会来了。”
那鹰是来啃食她肝脏的。
“为什么用置换术?”九仞没有纠结于她有没有强迫少女,她只想知道她采用这个方案的目的。
“因为舍不得杀你。”越琮语声虚弱,却带着几分戏谑,“是你想听到的答案吗?”
“从结果上来说的确如此。”九仞没有反驳她的调侃,“除非你有别的理由可以说服我,你另有目的。”
越琮不回话。
九仞换了个话题,“我能为你做什么?”
“请不要摘下我的面具。”
九仞已经靠近她面具衔接处的手停下了,“为什么?”
“我的样子会吓到你。”
“你在迦太基也这么说。”
越琮忽然抬头‘看’向天空,“鹰要来了,你走吧。”
九仞站起了身,“你不会死的,对吧?”
“不会。不过……”越琮大概感受了一下九仞的位置,尽量面向她说,“虽然天罚会持续几万年,但这里的时间与里界是不一样的。也许你下次任务还会碰到我,在别的环里。”
九仞有些失望,她也不知为何,其实是想听到她对自己求饶的,她都如此痛苦了,为什么不示弱呢?
“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像今日一样嘴硬。”
“那你会心软么?”
九仞怔住了,她在说什么?
对方吸了口气,似乎忍着剧痛,“火神每七天会来一次,直到这枷锁再也解不开。如果可以,在那之前,每个第七天你能来一次么?”
“……”
“我说笑的。”
“我会过来,只是你看不见,听不到,有什么意义么?”
“只要你在旁边就有意义。”
仿佛是做梦一样,九仞听到对方虚弱又带着怀念的声音。
“你在求我么?”
“呵,是。我在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