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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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辰了？”本是靠在榻上看书的沈辞，想到了许多从前的旧事，一时不察，竟是睡了过去。
“还早呢殿下，可要沐浴之后换身衣服再去？”靑梧取下她手里的书，递了茶过来。
沈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早上进宫时的衣服，因为睡着时被压着了，有几处已经皱巴巴的。若是这么过去，着实是有些失礼了。
靑梧替她选了件天青色的圆领大袖衫子，沈辞想起了昨日见到的陆景尘，那一身的鸦青色，好看极了。
傍晚的霞光红透了半边天，沈辞放下车帘，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靑梧并未给她束发，只是梳了个时下流行的公子发髻，倒是更显清秀。
王府门口早已有人候着，庭院中，江颂正在和颜述下棋，倒是不见陆景尘。
“十三来了?”
“十三殿下。”
敢这么喊她十三的，也就只有江颂，颜述依旧是和从前一样，称他为十三殿下。
沈溯身份特殊，不似沈辞，有陆景尘徒弟这个身份，众人又将她当做妹妹看待。私下里便跟着沈溯一样唤一声阿辞。但是沈辞是皇子，贸然直呼名讳是大忌，干脆就按照他在家中的排序称呼，这样一来，既显亲近，又不会冒犯。
闻到了小酥饼的香，江颂连忙扔了棋：“这味道，我可是有好些年没吃到过小酥饼了。”
少时沈辞喜欢给他们做糕点，只是手艺不佳，好看有余，味道却一言难尽。后来陆景尘招了一个擅长做糕点的江南厨子，众人才免受于难。再后来，那个厨子要回江南，沈溯怕沈辞以后就吃不到了，临走前，让厨子将做小酥饼的方法告诉了靑梧。
“尝尝这个小酥饼，我记得以前，你们最爱吃了。”沈辞揭开食盒，小酥饼刚刚出锅，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很是诱人。
其实哪里是他们喜欢吃，只不过见小姑娘吃的开心，乐意陪着她一起吃罢了。
“靑梧的手艺是越发好了。”江颂连吃两个，一本满足。仿佛年少的时光又回来了。
他和十三，颜述在院中打打闹闹，廊下，是定北王在教阿辞看书。那时沈辞还捡了只纯黑色的小狸奴，小东西贪吃，江颂最喜欢逗它。
不远处，廊下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来迟了啊，景尘。”江颂举起一块小酥饼递给他，“趁热吃，一会凉了就不香了。十三倒是越发小气了，拢共也就带了这么几个。”
陆景尘接过，倒是没有马上吃，向他们询问道：“是回大厅，还是就在这里用膳？”
江颂和颜述便一齐看向沈辞。
“这里就很好。”
“好。”
这个院子她再熟悉不过，上了菜，沈辞才发现，有好几道都是她爱吃的。
几人又闲聊了会，只听江颂说道：“上一次，你说阿辞在王府了埋了酒，不若今天咱们就来找找如何？”
颜述自然是没有异议，陆景尘看向沈辞，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只是王府这么大，等你们找到，只怕要天黑了。”沈辞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这坛桃花醉，她可不打算现在就公之于众。
陆景尘见她没有意见，便同意了江颂的提议。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庭院的尽头，像是对这坛桃花醉，势在必得。
“你觉得，阿辞会把这坛酒藏在哪里？”
沈辞看向他:“我以为，你会猜得到。”
其实很好猜，就在庭院的这颗桃树下。她那时嫌麻烦，怕藏得深了，连自己也忘了，干脆就藏在院中的这颗桃树下，这样，每次一来到这里，就会想起树下还埋着她的桃花醉。
“阿辞心思缜密，自然是会藏在一个我们都想不到的地方。”陆景尘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这棵桃树，“会不会藏在这棵桃树下？”
沈辞的心跳慢了一拍，试探道：“不如挖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却是避开了陆景尘的视线。
“自然不会是藏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说话间，不经意沾染了笑意。
“喵~”
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狸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见到沈辞，亲热的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沈辞一把将它抱起，让小狸奴趴在她的肩膀上：“想不到你还记得我，那时候才那么小一点，现在倒是越发滚圆了。”
陆景尘有一瞬间恍惚，沈辞每每抱起这只小狸奴，便是喜欢让它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逗了一会猫，便见江颂和颜述空手而归。
“想不到阿辞还挺能藏啊，我们找了好几处他可能藏酒的地方，竟然都没有看见那坛桃花醉。”江颂一眼就看到了沈辞怀里的小狸奴，“这不是啾啾吗？之前我来了几次，都没见着它，今天倒是肯赏脸出来了。”
啾啾从前就跟沈辞最亲，今天她来，啾啾会出来找她玩，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说出口的解释却变成了：“大抵是闻到了这道鱼羹的香味。”
江颂点头：“也是，我之前来，可没这个机会能蹭到饭。今天沾了十三的光，连啾啾也见到了。”
因着啾啾的出现，江颂倒是忘了刚刚信誓旦旦要找到的桃花醉。他跟颜述在那里逗猫逗的不亦乐乎。
饭后，上了茶。沈辞喝了一口，又是带了淡淡花香的味道。偷偷瞄了一眼江颂和颜述的茶碗，原是只有她的是花茶。沈辞不爱喝传统的茶叶，但是他现在是沈溯，为何陆景尘也给她上了花茶。若说昨日在茶馆是凑巧，那今日这盏茶，便是有意而为之了。
只是江颂和颜述还在，沈辞也不敢刻意试探。
啾啾似乎是玩的累了，趴在桌上，闭着眼，毫无顾忌的睡了过去，任凭江颂怎么戳它的小肚子，也不肯睁开眼搭理人。
“瞧瞧，这小没良心的。”江颂戳了一会，总算大发慈悲的放啾啾去睡觉，于是又扯回许多旧事上，“十三，你那时两年都不见人，可把我们吓坏了。你是不知道，七皇子下葬那日，景尘不远千里从北疆赶了回来，却还是没能见到阿辞的最后一面。如果他能早一天回来，便是抗一回旨又如何。”
“我那时被父亲关着，用尽了法子，出不来，也救不了。”江颂的手捏的泛白，“颜述更是在宫外跪了整整两日，希望皇后能让他见一眼阿辞。”
“说这些做什么，是我们无能，没能保护好阿辞。连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太子掳走都不知道。”颜述眼睛有些红，那时，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国公之子的身份，在皇权面前，一文不值。
这也是后来江颂毅然决然去参军的原因。
“可是，十三，我现在有了西北的兵权，颜述也官居大理寺卿。等你坐了上皇位，这天下，我们拿命来给你守！”
许是刚刚饭间喝了些酒的缘故，江颂此刻似乎带了些醉意，于是什么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他憋了很多年，也自责了很多年，不光是因为沈辞，也因为那些枉死的生命。
……
沈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137条人命，本以为自己终于从地狱中出来，没想到，却是和这个世间的诀别。
七皇子是自尽的，他被自己的亲哥哥做了那样事，又有何颜面再苟活于世。于是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拿了自己的佩剑自刎。皇后自然是哭的肝肠寸断，正逢宫人前来请示，那些从太子府中救出来的孩子该如何，因为还有部分孩子是孤儿，无依无靠，宫人本也是好心，希望皇后能让他们留在皇宫，至少能有一口饭吃。
只听皇后冷冷的开口道：“本宫的孩子死了，他们又凭什么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抱着孩子的女人忽然笑了：“传令下去，这个事件的所有人，杀无赦，通通都要来给吾儿陪葬。一共是137个孩子，少了一个，薛公公，你便也来给我的皇儿陪葬吧。”
宫人直接吓的腿软跪坐在了地上：“不可啊，皇后娘娘，这里面还有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呢！”
“那我的七皇子呢？他们的命是命，我皇儿的命就该惨绝于此吗？”顿了顿，“我不管是谁，我只要他们所有人，给我的皇儿陪葬。你，听明白了吗？”
最后千钧一发之际，是沈辞冲进了皇后宫里。
“皇后娘娘，我哥哥已经快要不行了，我求您，给他找个大夫吧。”
“您还记得吗，我幼年时救过长公主，您问我要什么赏赐，我那时小，恳请您为我留着，现如今，我只求您能让我哥哥去看一看大夫。”
上首雍容华贵的女人冷笑道：“你威胁我？”
“太子已薨，我七哥也不在了，皇上需要一个继承他皇位的皇子，而娘娘需要一个听话的嗣子。”
“继续。”
“我师从北定王，又和丞相之子江颂交情颇深，除了我，再没有更适合的人替您站在朝堂上，将太子一族的势力彻底清洗，将皇上的羽翼彻底剪断。”
“太子为何在朝中根基深厚，全因母家势力庞大，您贵为皇后，我七哥却不能享有太子尊荣，只因您的母家始终被皇上打压。可若是现在能有人让您真正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呢？”
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似乎有些心动了：“可我又如何信你不会背叛我呢，你要知道，人至高位，心，也就变了。”
“您掌握着我最大的秘密，若是被世人知道，皇后娘娘的嗣子十三皇子是个女的，您说，这天下间，还有我的活路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个胆子大的。不过也是，与其过继一个真皇子，倒不如你用着安心。” 皇后摆手，“来人，给十三皇子赐座，从今儿起，他就是本宫的孩子了。”
那年沈辞十三岁，从皇后宫里出来，最后去看了一眼沈溯，让靑梧安排大夫，带走了沈溯。
对外，只称作，当初掳走的是十四公主，公主醒后，一时悲愤不堪，服毒自尽。自此和七皇子一起长眠于皇陵。
“阿颂醉了，颜述，你先送他回去吧。”
江颂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跟沈辞道歉，颜述干脆给他拍晕了，直接扛走。
“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抱歉。其实最应该道歉的人是我。”
沈辞蓦然抬眸，不知他为何这样说。
“作为阿辞最信任的师傅，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她身边。皇宫的路那么黑，那个时候，她一个人，一定很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